“除非什麼?”
接連不斷的恐懼和刺激已經讓我幾乎麻木了,我能夠感覺到龍頭村裡並不太平。
“除非找回那面銅鏡,然後,把銅鏡放回去,不過,前提是,那面銅鏡自己願意回去。”
素素的話讓我感覺到一股寒氣透過鞋底慢慢滲透進來,我像是踩在了結了冰的地面上。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沉默良久,我問:“那如果那面銅鏡不願意自己回去呢?”
素素突然瞪大眼睛看著我,我看到她眼睛裡的驚恐在漸漸蔓延。
“那就糟糕了,恐怕整個龍頭村,都不得安寧。”
我感覺到身邊那些焦臭味還在漸漸擴散,在聽到素素剛才的話之後,我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畫面。
是那塊石頭,還有恐怖的鬼手,我感覺危險正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那滾滾的濃煙像烏雲一樣籠罩在龍頭村的上空,我抬頭看了一眼,現在差不多是正午,明明剛剛還能夠看到一點陽光的,可此刻的天卻已經和黃昏沒有區別了。
“素素,為什麼村民們要將那些動物屍體燒掉,而不是隨便挖個坑埋了?”
我的心中突然多了一個猜想,只是沒有說出口。
素素想了想,回答說:“這是火祭,把這些動物燒給石仙娘娘,希望能夠平息她的怒氣。”
我頓時覺得心中一陣難受,素素說的話,和我心中的猜想不謀而合。
我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壓在我的胸口,心臟驟然停頓了幾秒,才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我和素素回到學校,午餐素素給我煮了一些稀粥,可我根本就喝不下去,總覺得那焦臭味就像在掐著我的喉嚨似的。
一天的課上完,我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可肚子卻一點飢餓的感覺也沒有。
很快就入夜了,空氣中瀰漫著的濃煙漸漸散去,村民們也都回家了。
我著手幫著素素和李大媽準備晚餐,李大媽宰了只雞,又準備了西紅柿和雞蛋。
只是,我無意間聽到她嘆了口氣,淡漠地說道:“這幾天我山下菜地裡的西紅柿無緣無故少了許多,也不知道是誰給偷走了。”
我的心不由一陣狂跳,突然想起了阿浪,可我卻又不能告訴李大媽,她種的西紅柿都是被一隻殭屍偷走了。
估計李大媽一定會以為我在開玩笑吧,要不然就一定以為我瘋了。
正當我心裡滿是糾結的時候,憨大叔找到學校來了。
“劉老師啊,今天我家裡宰了豬,這裡有些豬血給你煲湯喝,你也好多補補血。”
憨大叔提著一個木桶,笑眯眯地送給了我。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我心裡正嘀咕,憨大叔一年的收入恐怕就在自己養的這幾頭豬身上了吧,怎麼會選擇這個時候殺豬呢?
我不打算收下,可一旁的素素卻接過了木桶,笑著說:“那就謝謝大叔了。”
“不打緊,你們給孩子們上課也辛苦了。”
憨大叔笑了笑,輕聲對我說了一句。
待他走後,素素告訴我,今天早上村民家裡養的牲口也都離奇死了,現在,全村的人都忙著殺豬宰雞。
我看著那木桶裡的豬血,頓時一陣噁心,差點吐了出來。
晚餐自然也沒有什麼胃口,我便早早睡下了。
臨睡前,素素將煲好的豬血湯留在我的房間裡,說是讓我務必吃一點,不然晚上會餓醒的。
然而,我倒是沒有什麼飢餓的感覺。
只是覺得,夜裡卻並不平靜,我總是聽到李大媽住的那間雜物房裡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半夢半醒間,我發覺房間的窗戶打開了,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是淡淡的木屑的香味。
我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正站在我的床頭。
“阿浪。”我下意識地開口。
阿浪冰冷的手輕輕撫上我的額頭,幫我捋了捋垂在額前的碎髮。
冰涼的觸感讓我頓時頭皮發麻,我一瞬間就從夢中醒了過來。
“娘子,你對我真好。”
一睜開眼睛,我就看到盈盈的月光下,阿浪站在我的床頭,俊美的臉上帶著一抹微笑。
“啊?”我頓時一個激靈,立即從**坐了起來。
阿浪指著桌子上那碗豬血湯,笑眯眯地說:“這是你專門留給我喝的嗎?”
我睡得懵懵懂懂,鬼使神差的,我竟點了點頭。
只見他更開心了,一把握住了我的手:“你看,我幫你把行李拿回來了。”
原來他消失一整天,就是去了鬼頭村,幫我把行李扛回來?
這麼兩個大箱子,山路也不好走,也真是難為他了。
我在想什麼呢,我拍了拍自己的豬腦袋,他明明是一具殭屍啊,用點法力不就行了?
正當我準備將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告訴阿浪的時候,那竟然走到桌子旁,笑眯眯地喝著素素煲給我喝的豬血湯。
“等一下,阿浪,那是……”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他便已經咕咚咕咚,將整碗豬血湯全部喝了下去。
忽然之間,我看到他的背脊一僵,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動。
“阿浪,你沒事吧,我正想告訴你,那是豬血湯!”
我的心裡突然升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忽然之間,屋子裡狂風大作,就像是龍捲風一樣的颳了起來。
而龍捲風的中心,竟然是阿浪!
我看到阿浪月白的袍子慢慢飛了起來,他的身體裡有種力量在漸趨膨脹。
“吼……”
一聲震天的怒號,我看到阿浪的眼睛慢慢變成了黃褐色,像貓眼石那樣的黃褐色。
糟糕了,殭屍食血!
“阿浪,你要控制住自己!”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阿浪整個人朝我撲了過來,他手上的指甲一下子伸了出來。
大約四五寸長的指甲,直接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看到他咆哮著,黃褐色的眼睛散發出駭人的光芒,他的殭屍牙伸了出來,比我上次見到的還要長,而且,比之前更加鋒利。
我感覺到他的變化,他已經不再是昨天晚上那隻殭屍了,他又變強了!
而現在,他已經完全聽不懂我的話了。
“阿浪……阿浪……”
我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可我的喉嚨被他緊緊鎖住,幾乎發不出聲音來。
我看到他如雄獅一般的獠牙慢慢地靠近我的脖子,他……竟然要吸我的血!
“不要啊,阿浪,不要啊!”
我啞著嗓子,使盡全身的力氣喊道,然而,我看到他的牙齒距離我的脖子越來越近。
我想我應該是天底下最傻的人,怎麼能夠輕易就將一具殭屍養在身邊呢?
他又不是一條狗,養不熟的,況且,他還要我心甘情願給他生孩子!
現在好了,他要吸乾我的血了。
恐懼一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我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他身上的寒氣一步一步向我的身體滲透過來,我感覺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原本緊閉的毛孔好像快要炸開了。
我快要不能呼吸了,眼淚頃刻間湧了上來,就在他的牙齒即將觸碰到我脖子的那一刻,我雙眼一閉,眼淚簌簌地從臉龐滑落,滴在了他緊緊扼住的我手腕上。
突然之間,耳邊一瞬間安靜了下去,他停了下來。
我再一次睜開了眼睛,恍然發現,他原本如貓眼石一般的瞳孔慢慢恢復成了烏黑的顏色。
他收起了殭屍牙,緊緊扣住我的長指甲也迅速縮了回去。
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山洞的時候,也是我的眼淚讓他清醒過來的,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可眼前的阿浪,顯然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我的呼吸順暢多了,輕咳了兩聲,我慌忙捂住自己的脖子。
可我明顯能夠感覺到,我脖子被他掐腫了,而他卻瞪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我。
良久,他微微張了張嘴:“娘……子。”
“你走吧,我不是你娘子。”
我已經無力再說話了,我看著阿浪那張臉,想起他剛剛發狂的模樣。
我知道我已經沒有勇氣繼續面對他,這樣一隻隨時有可能對我反目的殭屍。
“不……娘子,我不知道那是血,我以為……”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我便甩開了他的手,“夠了,別說了,阿浪,我原以為,你是一隻吃素的殭屍,可你現在已經喝過豬血了,將來,也會和別的殭屍一樣,以血為食。”
他一下子著急了,緊緊地拽住我的手,把我按倒在**。
我和他四目相對,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他的脣慢慢向我靠近了過來,我卻大吼了一聲:“滾!”
忽然之間,我感覺到脖子上吹來絲絲涼氣,原本紅腫的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頃刻間消失不見了。
我大聲地吼他,趕他走,可他卻在為我療傷。
我能夠感覺到,因為喝過血,他的能力已經今非昔比了。
他身上月白的袍子原本被我撕去了一塊,我看到他健壯且厚實的肩膀。
和從前的有著太多的不同,他似乎又進化了。
“娘子,不要趕我走,我以後還是吃素好不好,我發誓!”
我用那雙烏黑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我,語氣溫柔得有些過了頭。
這一刻,我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天啊,一隻殭屍在向我保證他以後都吃素?
我突然想起,他昨天留下的那個西紅柿。
我指著床頭那個西紅柿說道:“好,你去把那個柿子吃了,我就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