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我的呼吸驟然一滯,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打開了,好像被一種深深的恐懼包圍著。
沒想到,阿浪竟然也看到了,我們的孩子,就是那個襁褓中的嬰兒。
不喝乳汁,只要新鮮人血的嬰兒。
可我卻沒有看清楚他的模樣,我根本無法想象這樣一隻怪胎會是什麼樣子。
心臟沉沉的跳動著,越來越越快,好像快要從我的喉嚨眼兒裡跳出來了。
見我許久沒有說話,阿浪似乎也感覺到什麼,小聲問道:“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我搖了搖頭,對他說:“不,我看到的是另一個我和你。”
我不知道我的謊言有沒有被察覺,但是,我明顯感覺到,阿浪的身子微微一怔。
“別怕,都是幻像……”
他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腦,像是哄小孩兒似的耐心地哄著我。
可我卻覺得渾身上下都被一種詭異的感覺包圍著,倏而,我猛地推開了他:“你不是阿浪,你也是我幻想出來的。”
然而,四周的一切卻並沒有因為我的一句話而發生改變,阿浪後退了幾步,勉強站穩了腳跟。
“娘子,我到底是真是假,你不是早已經知道了嗎?”
他依舊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眼神,卻已經讓我的心陷入莫名的恐慌。
“你若是不信,拔下一根頭髮試試?”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裡那種誠懇,是我多慮了。
但霎時間,一種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酸楚湧了上來,讓我心中所有的委屈和難受都一股腦地翻湧而出。
“阿浪……”
我猛地朝他跑了過去,緊緊抱住了他,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我依舊聽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然而,他卻能夠給我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好像,他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沾溼了他的衣襟,可他卻好像一點兒也不在乎似的,輕聲對我說:“想哭就哭出來吧。”
我實在是太累了,我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堅強。
其實,我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我害怕詛咒,害怕前世和今生,害怕將來,害怕自己會變成一副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模樣。
有時候,我只想要一個擁抱,一句安慰,一個肩膀。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眼淚慢慢止住了,我抬眸,迎面對上阿浪的眼睛,沙啞著嗓子問道:“阿浪……我們究竟還能不能離開這裡?”
“相信我,一定能。”
阿浪的聲音徘徊在我的耳邊,像是一股強大的力量灌輸進我的身體裡。
可是,四周的溫度越來越低,靠在他冰冷的身體上,我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顫抖著。
“其實,要從這裡逃出去很簡單。”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阿浪自信又霸道的聲音,他終於又變成了以前的那個他。
“我們要怎麼做?”
我緊緊拉住他的手,目光牢牢地鎖住了他的眼睛。
“只需要你的一滴血。”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不像是在開玩笑,可我的心卻頓時變得有些亂。
“我的血……我的血真的那麼有用嗎?”
我顯然有些不敢相信,內心變得有些侷促不安,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微微有些顫抖。
阿浪沉沉點了點頭,堅定的目光告訴我,他絕對沒有撒謊。
“是的,你的一滴血便能夠解開這棺材的封印,我知道,你已經知道了亡失棺真正的主人是誰。”
阿浪好像早已經知道了一切,我不知道我還有什麼事情能夠瞞得過他。
我點了點頭,對她說:“那我要怎麼做?”
話音剛落,阿浪便立即拉著我站起身來。
他就那樣站在我的身後,兩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接著,對我說:“閉上眼睛,按照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往前走,只要往前走,我們便能夠找到出口。”
難道,找尋出口的方式真的那麼簡單嗎?
我有些不敢相信,可是,我心裡非常清楚,阿浪是不會騙我的。
我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便迅速閉上了眼睛,可奇怪的是,我發現自己的腳好像突然之間變得很輕很輕,抬起腳,我沒有猶豫地往前面走去。
阿浪一直在後面跟著我,因為我能夠感覺到他雙手搭在我肩上的那種重量。
可是,往前走了一陣之後,我的腳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差點摔了一跤,於是,我下意識睜開了眼睛,可映入眼簾的一切卻是那麼讓人陌生。
高高的山坡上,我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墳墓,那墳墓造型十分特別,但卻很精緻,不像是一般人的墳墓。
只是,隔得太遠,我看不清楚墓碑上的字,只是聽到身後的阿浪在對我說:“別怕,我們上去看看。”
我點了點頭,跟著自己的直覺往上走,說來也巧,越是往上走,我就越是感覺到一種吸引力,那種引力在拉著我往上走,明明缺乏運動的我,在爬山這件事上竟然一點兒也不覺得累。
更奇怪的是,我從未如此渴望知道那塊墓碑上究竟刻著什麼字。
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已經完全被好奇心佔據了。
我和阿浪慢慢朝那塊墓碑靠近了過去,在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地面突然爆開了一道裂縫。
我差點一腳踩空,幸虧阿浪緊緊地拉住了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山崩了嗎?”
我的心開始愈加懷疑這塊墓碑的不尋常之處,我的心中有一種感覺,那塊墓碑並不希望我靠近。
“小心點。”
阿浪小心翼翼地扶著我,可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自己好像走在一塊晃晃悠悠的路上。
明明四周風平浪靜,可剎那間,一陣詭異的風朝我們兩個吹了過來,空氣中夾雜著幾分泥土的清香。
我微微蹙眉,心裡卻在打鼓,那塊墓碑到底是誰的?
阿浪帶著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越過了幾個高高的土丘,我們終於爬到了半山腰上,墓碑近在眼前了。
此時此刻,我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沒有人知道,我究竟在擔心什麼。
直到我們走近,墓碑上那一行字出現在我的面前:“愛妻柳依依之墓。”
陡然間,我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戳了一刀,鮮血淋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但是,我能夠感覺到四周那種壓抑的空氣。
“柳依依……是我?”
我抬眸,迎面對上阿浪的那雙眼,才恍然發現,他的眼神是那麼坦蕩。
可此刻,我卻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的魔咒,完全不能動了。
“對不起,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墓碑下埋葬的人,竟然是你……”
阿浪的聲音變得比之前更加溫柔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悲涼在我們中間蔓延開去。
直到此刻,我還不知道自己的前世究竟是怎麼死的……
阿浪突然之間握住了我的手,對我說:“把你的血滴在墓碑上,我們就能夠離開這裡。”
一種莫名的心慌在心底蔓延開去,我很害怕,不是因為需要我的一滴血,而是,連阿浪也不知道的死因。
“要我的血沒有問題,我隨時可以給,只是,你告訴我,我的前世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凝視著阿浪的眼睛,那一剎那,我感覺自己的心都已經提到嗓子眼兒了,沸騰的血液快要將我整個人都淹沒了。
不知道為什麼,在我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個答案的同時,我在阿浪的眼裡看到一絲愧疚……
我反覆地盯著他看了許久,確定,他的眼神真是一種愧疚,儘管,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覺得愧疚。
他卻迅速避開了我的目光,微微低眸,我聽到他低沉得如同大提琴一般的聲音:“毒酒,你我共飲毒酒而亡。”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自己好像沁在冰冷的雪水中,冷得顫抖。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共飲毒酒?
前世的我究竟是有多傻,為什麼要共飲毒酒,共赴黃泉?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今天,給我說清楚!”
我顯得有些氣憤,有些焦急,卻又有些無奈。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阿浪竟然一早就知道,而且,清楚地記得一切,可他,卻從未向我提起過半句。
突然之間,我感覺到四周凝滯的空氣慢慢陷入一片死寂,我開始有些害怕,有些驚恐,甚至在我的視線與阿浪相對的時候,還有種莫名的悲傷。
倏而,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對我說:“娘子,我不讓你想起是為了你好。”
他依舊是那麼理所當然,義正辭嚴,可是,我的心卻在對他產生排斥。
我慢慢從他的掌心裡抽回自己的手,疑惑地蹙眉,問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打算瞞著我嗎?”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看著我,嘴角微微有些顫動。
“你可以不告訴我,那我寧願我們兩個人就死在這裡,不論是丟掉驅殼,還是毀了靈魂,我都心甘情願。”
我感覺自己好像在破罐子破摔,但其實,我的心裡是渴望知道答案的。
也許,是我在逼他吧,逼他說出真相。
突然之間,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接著,斜斜地依靠在“我”的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