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風生水起(八)
鄭易雲慢慢慢慢的啃噬著她細白的脖頸,直到眸中的淚水慢慢慢慢的乾涸在眼眶裡。直到木板樓梯嘎嘎響起服務員的腳步聲,鄭易雲才放開了她。鬱嘉平這才看到寧真的表情,依然言笑晏晏。
一道冰冷的光線狠狠的紮在那塊吻處,彷彿是受到了感應般,被吸吮出的嫣紅慢慢慢慢的浮上來,直到開出一朵瑰麗的花朵。
她拿著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脖頸上的痛細微而且扎人,從面板滲入冰冷的內心。眼裡湧上無窮無盡的澀意,只能用愈加燦爛的笑容來掩飾。她笑的愈歡,璀璨的午後陽光透出窗楣打上她的臉,把波光粼粼的眸子折射出一片斑斕。
好不容易結束食不知味的午餐,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他們這才開始逛旅遊景點。保聖寺前是一條古樸的商業街,條石鋪就,綿延狹長,曲折蜿蜒,林立的店鋪,風中襲來縷縷香氣。她不動聲色的甩開鄭易雲緊緊相牽的手,嬌笑的跳到一個鋪子前,淺笑盈盈:“易雲,要不要來一點。這種棗泥麻餅可是別處吃不到的哦。”
她沒給鄭易雲拒絕的機會,直接給他也買了一份,鄭易雲溫和的眉目幾不可見的斂了一下。她一直把整條街都吃了個遍,蜜汁豆腐乾,松子糖,玫瑰瓜子,豬油年糕,各種糖酥。而鄭易雲很自然淪為幫她拿食物的紳士。沒有鄭易雲的接觸,她稍微安定了一點。
身後的鬱嘉平給delia也各買了一份。delia眉頭都皺了,“嘉平哥,這個好甜啊,一點都不好吃。”鬱嘉平面無表情的說道:“你要是不想吃,直接扔了好了。”
delia也沒了底氣,討好的說道:“嘉平哥,你生氣了?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歡吃甜食的了。”
鬱嘉平的心亂成一團,郎情妾意的戲碼也沒了興致繼續。他厭惡寧真吃甜食,厭惡寧真暴飲暴食。他想到了那四十平米的小屋,那些凌晨,寧真哽咽的嚥著酥糖,一邊淚流滿面。寧真從來就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都盡收他的眼底。寧真總是牙疼,晚上工作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揉著臉側。
鬱嘉平想到山塘街那晚,燈火闌珊,他陪著寧真掃蕩了所有的特色小吃。依稀她的聲音還在耳邊:“這人活著本身就不痛快,自然要在吃的方面彌補過來。”她究竟有多不痛快,許斌,何清,包括他自己,不都在掠奪著她也傷害著她。
山塘街那一晚,像古代勾欄院一般的旅館,他把她壓在身下,肆無忌憚的掠奪著她的美好,她躺在他的身下淚意闌珊,那時他是不悅的,“哭什麼,我會讓你快活的。”**再正常不過,她卻淚如雨下,如泣如訴,“從沒有人愛過我,我只是感覺寂寞。”
鬱嘉平分明感覺心都在抽痛。時至今日,他恍然明白,若說許斌是寧真的嫖客,好歹許斌還同寧真知音相投過,起碼還有才子佳人的戲碼。而他呢,他徹頭徹尾就只是個嫖客!而如今,不嫖了寧真的身和心,他就是不甘心!
他鬱嘉平何止是毀了寧真的人格!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寧真這樣的人還有什麼人格!從一開始……從一開始……寧真就註定任他踐踏,連他難得付出那麼點善意,都不過是為了把她哄上床……然後呢……然後呢……自然是棄如敝屣。
四人進了保聖寺,檀香嫋嫋,巍峨靜謐。四人也都是神情寡淡的沉默起來。站在天王殿中,鄭易雲輕聲問道:“寧真,要不要上柱香?”
她正視著高高在上的佛像,堅定的說道:“佛語有云:有因有緣集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有因有緣滅世間,有因有緣世間滅。很多事情|事出有因,卻是無緣。既然無緣,為何要一如既往?”她直視著有點倉皇的鄭易雲,繼續說道,“我想,上天忘記給我緣分了。”
她繼續說道:“紅塵之事本就不在佛祖眼中,我們這些俗人為何還要打擾他們呢?都說上香虔誠,可是若是存了私心來擾佛祖,說到底就是自私罷了。”
話裡有話,似是而非。鄭易雲和鬱嘉平俱是渾身一震。不過很快寧真又恢復到一如既往的言笑晏晏。後又逛了萬盛米行、沈宅、蕭宅和王韜紀念館。直到日暮夕下,景點剛好關門。
他們兜兜轉轉在悠長的古巷中,寧真的素手撫過店鋪上華麗而且廉價的絲綢,甚至還拿起繡著紅色花卉的方頭巾包在頭上,傻兮兮的對著鄭易雲揚顏,那個瞬間,鬱嘉平看著她朝氣燦爛的臉,幾乎無法呼吸。她還試了一雙百納繡花鞋,走了兩步,然後直接買了下來替換了腳上的毛靴。
鬱嘉平想,小橋流水之所以會這般美好,因為有個寧真。寧真便是這水做的女孩,像開在這裡的寂寞的野花,隨風搖曳。
晚餐終究是鬱嘉平堅持請客。四人進了一家餐館。逛了半天,delia是一點氣焰都沒有了,她懶懶的拽著鬱嘉平的手臂,整個人幾乎都靠在他的身上,撒嬌的說道:“嘉平哥,好累哦。下次我們找個有意思的地方去,怎麼樣?就像德國時候那樣,就我們兩人。
鬱嘉平和寧真四目不經意的相交,又不經意的錯開。晚餐的酒是沙洲優黃,足了江南的旖旎味。寧真沒有吃多少菜,倒是飲了不少。波光粼粼的眸子在紅豔豔的燈籠下一片瀲灩,彷彿是燈火下西湖水上的一圈圈漣漪,欲說還休。她一杯接的一杯的自斟自飲。臉上脖頸和纖細的手指上都是嫣紅一片。尤其是脖頸上鄭易雲啃噬出來的吻痕,分外紅豔奪目。
晚餐結束,已經是晚上八點。這頓尷尬而且沉默的晚餐終究走到了終點。寧真已經步履蹣跚,鄭易雲企圖攙著她,她卻反手推了一下鄭易雲,順理成章的說道:“我沒事啦,我累了,我們快去旅館吧。”
晚上,古巷中的旅館燈籠璀璨搖曳,在微寒的風中招搖,足了古代勾欄院迎來送往的味道。四人進了一家旅館。究竟是要繼續做戲嗎?寧真薰染著媚意的目光分外堅定:“我們要開兩間房。”
很快鬱嘉平也接道:“我們也來兩間房。”鬱嘉平這一句話裡,分明有了絲雀躍。其實本來鬱嘉平就不可能與delia同處一室。他對delia確實不同,但是有些女人他會碰,而對delia他從沒有這種想法過。他沒思量過為什麼,或許,delia是特別的吧,終究誰知道呢。
寧真直接回房洗漱休息。黃酒的後勁很足,她頭疼欲裂。躺在**輾轉反側了很久,終究還是難以入眠。夜裡十一點鐘,她穿戴齊整,一個人走了出去。悠長的古巷空無一人,燈籠搖曳,繡花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寂寞的回聲。她揚起臉,面對著清冷的圓月,潸然淚下。伸出手,掌心空空蕩蕩。
轉入另一條古巷,她渾身一震,轉身倉皇的跑起來。身後的人影長腿邁出,連腳步聲都格外堅定。他從她的背後直接一把用力的抱住她,醉意闌珊的嘆息:“寧真,寧真。我很想你。”
晚上的酒他也喝了不少,滿嘴煙味。他已經在古巷中待了很久,抽了很多煙。他不由分說的把她抵在牆上,俯下頭,瘋狂的吻上了她的脣。他禁錮著她掙扎的雙手,舌頭**,就是嘴裡流進了她的鹹澀的淚水,就是嘴中已經有了血腥味,他依然勢如破竹。她終究停止了掙扎任他作為。他吞沒著她的脣舌,滿嘴的煙味和酒氣纏繞難以言喻的情結。
他感覺到她的順從,心底蔓延著沉甸甸的熨帖和滿足,又繾綣了幾番,才放開了她。黝黑的伏犀眼燦若星辰。帶著暖意的粗糲的指尖撫摸上她的臉,嘆息道:“寧真,你瘦了。”
她已經滿臉是淚,毫不猶豫的推開他:“鬱嘉平,你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
“寧真,我們不僅有因,也有緣。不要再逃了,好不好?你非要辜負良辰美景嗎?寧真,我才是陪你看風景的這個人。這個人不是許斌,不是何清,也不是鄭易雲,是我鬱嘉平。”他按著她的肩膀,從喉嚨吐出的嘶啞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是這麼用力。
她不知所措。她不知所措。她真真切切的在心動。不似對許斌的無望,不似對何清的無奈,這顆心,在激烈的跳動,渴望著風花雪月小橋流水,渴望未來。她渴望這條悠長的古巷,眼前這個人,陪她一直走到盡頭。
她倉皇往後退,“鬱嘉平,你不要碰到我。”
或許她真的熟悉了他的身體,他的強勢和銅牆鐵壁讓她退無可退。她眼睛裡面的慌亂和掙扎沒有一絲逃過他的眼睛,她分明動情了。他的薄涼的脣角勾起一絲笑意,毫不猶豫,長臂一伸,把她摟在懷裡。他俯下頭,在她的側臉和脖頸上輾轉。
他凶狠的啃咬著鄭易雲留下的那塊痕跡,醋意叢生的說道:“寧真,就算是做戲,我也不喜歡姓鄭的碰你。”
他沒有過度,終究放開了她,牽起她冰冷的手,輕快的說道:“寧真,今晚,我們就徹夜不眠,如何?”
兩人在萬籟俱靜的長巷中漫無目的的走著。清冷的月光和紅豔豔的燈籠旖旎一片,兩個身影終究相交相融,美好的不像話。不需要太多的語言,連腳步踩在石板上的聲音都這麼默契。她眼裡的淚水,無法溢位,又無法退下去,含在眼眶裡,搖搖欲墜。
他瘋掉了,幾乎是走一段,就把她抵在牆上瘋狂的吻她,他憐惜的吻去她眸中的搖搖欲墜,連這樣的鹹澀都是甜美的味道。他的手緊緊的摟著她纖細的腰際,勒的她無法喘息。他想這樣做想了多久了,那歲月靜好的二十天,他根本就沒近她的身。
凌晨的空氣都是潮溼的寂冷,可是兩人心裡都跳躍著無法言喻的滋味,這種滋味輕而易舉的把冷意驅散。他們就該這樣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也沒有永遠。
再一次吻她的時候,她的手臂終究顫抖著一把抱上他的腰,用盡全身的力氣,淚水奪眶。緊貼的兩顆心,如雷跳動。他一身意氣,恨不得把她揉進骨頭裡才罷休。長吻過後,他好心情的笑著道:“寧真,腳疼了吧,我揹你到亭子裡休息一會。”
他自然是知道她腳疼的。他親手給她換了多少次鞋,有次她穿高跟鞋回來,腳上磨出了水泡黏上了襪子。她的腳似乎格外皮薄,哪怕是穿下坡跟鞋和平底皮鞋,都能磨出紅腫。他彎下腰給她換鞋的時候,從來就沒有一絲勉強。
她也難得矯情一下,五味雜陳的趴在他厚實的背上。他大笑:“寧真,你不要怕哈,我要起飛了。”說著便迎風跑了起來。空氣中都是她驚慌的尖叫,“嘉平,你好好走路。”
“這樣不好玩嗎?”
“一點都不好。嚇死我了。”
“你膽子還真小。就是個膽小鬼。明明就是喜歡我,還不敢,哈哈。”
“誰喜歡你了?”
“那我喜歡你,可以吧。寧真,我有點喜歡你了。”
“我……”
“對了,你剛才叫我什麼來著,再叫一聲。”
“我不要……”
兩人折騰到了紅日初上,已經是凌晨四點。她的淚水終於斷了線般,在他纏綿的吻中,她顫抖的撫上他冷硬的輪廓。
耳邊都是許斌曾經說過的話:“寧真,你知道嗎?我真想你夜夜陪著我,我們一起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散步,讓路燈拉長我們的身影,然後肆無忌憚的擁吻,然後我們奔跑在馬路上。不知道為什麼,我滿腦子都是瘋狂的暢想,都是和你一起,我們一起做所有浪漫的事。如果,我們在最好的年華遇到彼此該有多好?寧真,你為什麼來的這麼晚?”
終究,能陪她去做這些的,不是許斌,不是何清,不是鄭易雲,而是鬱嘉平。山塘街、寒山寺、甪直,所有的風景,陪她看的人,是鬱嘉平。
他們真的是有因有緣嗎?她波光粼粼的眸子直視著眼前的男人,如泣如訴:“嘉平,如果我什麼都不要,你願意娶我嗎?”
如果我什麼都不要,你願意娶我嗎?
鬱嘉平渾身一震,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把推開她。臉上毫無例外已是冷厲一片。眉眼中都是煩躁,口氣也不悅和凌然起來,“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寧真不是不婚主義嗎?”
依稀鄭易雲的聲音就在耳邊:“你像一座迷宮,捉摸不透。如果是有挑戰欲的男人會很想探險。但是,這樣的人未必會願意娶你。”
這就是她遇到的男人,他們一個二個企圖攻克她的城池,然後棄若敝屣毫不猶豫。
沒有人愛過她,從來就沒有。從來就沒有。
鬱嘉平口口聲聲說的都是“我會愛你”“我們好好來一場”“這一次我們好好走”“我們好好看一段風景”。
終究是下的無情的蠱。
她早該想到,眼前這個人要的是什麼。她這麼膽小的人,是鼓足多大的勇氣,想爭取這麼一下。她如此作繭自縛的人,懷著多大的疼痛破繭成蝶。她該有多卑微,才能承認自己喜歡上這個一次又一次踐踏自己的人。
眸中的淚水慢慢慢慢的乾涸,冰冷一片。她冷颼颼的笑道:“原來你鬱嘉平也上當了呢。我怎麼可能喜歡上你這樣的人?我就要結婚了,和鄭易雲。”
他煩躁的抽出一根菸點燃:“你究竟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鬱嘉平,這一晚是在報復你對我過去所做的一切。怎麼樣?這種滋味好不好受?”
她的脣角和眉眼都是譏誚,轉身走的毫不留情。
果然,從沒有人愛過我。從來就沒有。從來就沒有。從來就沒有。
信是有緣。我再也不信了,再也不信了。
我再也不需要任何人陪我看風景了。
鬱嘉平,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想打夫人的儘管來~~~my?god,夫人寫到後面把自己寫哭了~~~
想罵夫人的儘管來~~~都是夫人的錯~~為毛是這樣?為毛是這樣?
夫人自己寫著都難受,好想撞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