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風生水起(四)
鬱嘉平一身黑色西服衣冠楚楚的模樣,站在門外。冷硬的俊臉何止是結了霜,冰凍三尺也不為過。寧真與他對視了一下,沒有說話。
樓下的構造是這樣的,靠門處是廚房,然後有大扇玻璃隔了客廳,客廳有辦公桌印表機等一系列工作所需。玻璃上是寧真花錢做的公司廣告標語。所以,從門口是看不到客廳裡面的。自然,鬱嘉平看不到鄭易雲。
寧真的眉頭皺了一下,拉著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走廊一角。她的手碰到他的手臂,他分明全身一震。彷彿,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寧真壓低聲音說:“鬱嘉平,你來做什麼?”
鬱嘉平眉頭一擰:“我車鑰匙落在你這裡了,怎麼?有人在?不方便我進去?”鬱嘉平臉上浮現顯而易見的譏誚和嘲諷。
“確實不方便,你鑰匙在哪個位置,我進去給你拿。”她坦然的回道。
“呵呵……我也不知道落在哪裡了,可能在辦公桌上,也可能在床頭……”
“你有完沒完?”寧真臉色頓變,也沒心思陪他發神經。
“我就是沒完了,又如何?”他分明是一副無賴樣。
就在兩人爭執之間,鄭易雲走了出來,喚了一聲:“寧真……”六目相對。寧真的手還在拉扯著鬱嘉平的袖子,寧真幾乎是被燙著一般,立刻鬆開了手,人也迅速退後了兩步。
鬱嘉平似笑非笑的與鄭易雲對峙,互不退讓。鄭易雲順理成章的走到寧真身邊,長臂一伸,一把攬住還穿著睡衣的寧真,側頭溫柔的說道:“寧真,快去換衣服,我們去吃飯……”
鬱嘉平握成拳的右手,指尖掐進了掌心。薄涼的脣,拉出一個難看的弧度。他譏誚的說道:“寧真,你還真是寂寞啊……難道是我昨晚沒有滿足你……”然後,瀟灑的撫平袖子,被寧真拉扯出的褶皺立刻消失不見,他繼續笑道,“好了,我拿我的鑰匙,你這樣的女人……嘖……嘖……”餘音繞樑。
鬱嘉平徑自走進客廳,彷彿空氣裡都是鄭易雲謙謙君子的氣息。他很快從辦公桌的一處找到自己的鑰匙,大步離開。其間,鄭易雲已是蓄勢待發想要去揍他,寧真拉住了鄭易雲,一言不發。
鬱嘉平很快離開,寧真的臉上分明有了尷尬之色,本來就憔悴的臉一片煞白。鄭易雲幾乎是憤恨的說道:“寧真,這鬱少,還在糾纏你?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實在不行你住我那邊去……”
她雲淡風輕的笑笑:“他以後不會糾纏我了。”波光粼粼的眸子直視著眼前俊秀謙和的鄭易雲,很認真的說道:“易雲,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你看到的,都是障眼法。鬱嘉平確實可恥,而我,或許比他還不堪。我不希望,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你明白嗎?”
她的瞳孔裡,分明有一絲對自我的厭棄和痛楚。鄭易雲捕捉到了,幾乎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揉上她柔軟的髮絲。心裡分明是悵然的嘆息,雖然他不知道寧真和許斌、鬱嘉平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其實想說,他是不介意的。
誰沒有那麼點不堪?其實他和寧真,有些地方真的很像。或許正因為這點相像,他很憐惜她。他對她,有好感有情動有憐惜有投機,彷彿愛情,又不似愛情。其實,他鄭易雲,跟寧真一樣是感情上殘廢的人。
不過凝重只是瞬間,很快寧真便上樓去換了衣服。一件紅色的長到膝蓋的套頭毛衣和黑色的加絨打底褲,穿著平底毛靴。整個人纖瘦而且窈窕。她一邊下樓一邊穿著黑色的呢子大衣。臉上又恢復到一如既往的自然得體的笑容。
難得今天寧真主動提出要去吃涮羊肉,還選了個最辣的鍋底。結果辣的涕淚連連。本來憔悴的臉也紅了一圈,紅脣欲滴。人也精神了很多,整個過程都是笑聲不斷。兩人分掉了整整一瓶竹葉青。
她滿足的嘆息:“感覺我今天就像是和尚廟裡出來的進了勾欄院了,開戒的感覺確實不錯。”
她喝的暈乎乎的,整張臉和細白的脖頸都泛著迷人的嫣紅,波光粼粼的眸子裡似醉非醉的閃著撲朔迷離的光彩,就彷彿是籠罩在朝霞下的西湖水。鄭易雲呼吸一窒。
連端著酒杯的素手都泛著嫣紅。
鄭易雲斂了一下神色,微笑的迴應她:“不知師太戒葷戒酒多少載了?”
她眉頭一皺,“這位小生說的話好生荒唐!從和尚廟裡出來的能是師太嗎?”
“非也非也,如今師太配和尚,絕配啊。”
“那你說說看,本師太配的是哪位高僧?”
“呀,我掐指一算,師太緣分未到,尚需等待。”
“那你說要等多久?”
“起碼也要給一炷香時間容小生剃光頭入了佛門吧。”
“哈哈……哈哈……”兩人俱是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小隔間裡,笑聲縈繞。
這吃著吃著便到了下午兩點。半瓶竹葉青下去,寧真的腳步很穩。鄭易雲一直是面不改色的,溫和的問道:“你怎麼樣?若是不適,我便送你回去休息。”
她側過臉看向他,並肩而走,他一低頭剛好看到她近在咫尺嫣紅的臉,紅脣開合:“這麼點酒,沒事的啦。我們不是去打檯球嗎?好久沒打,我還真是手癢了。”酒氣撲面而來,分外醉人。
酒氣上頭,寧真的眸子裡一片醉意闌珊。她並不是酒多不醉,只不過思維清晰罷了。加上堵車,半個小時後,兩人下了車,她分明腳步不穩。鄭易雲趕緊過來順理成章的摟住她的腰。鄭易雲的手掌分明是不可抗拒的力量。她的眸中分明有了惱意,看在旁人眼裡卻是欲說還休的小情調。終究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拂了他的面子,她也便忍下了。
華貴典雅的大堂,暖氣充足,她卻分明感覺到了一絲冷意。而冷意的光源,便是坐在沙發上的鬱嘉平。鬱嘉平身邊還有一個金髮美人。金髮美人自顧自的坐在一邊玩著手機,一頭漂亮的大波浪都在張揚的微微顫抖。她甜美的笑道:“嘉平哥,你快看啦,這個狗狗好有趣啊……”
鬱嘉平置若罔聞,黝黑的伏犀眼直勾勾的定在鄭易雲懷裡的寧真身上。金髮美人這才抬起了臉,很年輕朝氣的一張臉,生機勃勃。水靈靈的大眼睛,濃密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巴掌大的小臉,水潤潤的紅脣嘟著,整張臉嬌俏可人惹人憐。米分紅的短款修身皮草,拼色的百褶裙下面是黑色絲襪勾勒出纖長筆直的雙腿。白色的鬆糕鞋,左腳搭在右腳上,愉快的晃悠著。
兩人站了起身,鬱嘉平攜一身冷氣走了過來,金髮美人也趕緊跟了過來。氣氛陡然詭異。
“鄭易雲,既然這麼巧,我們今天可要好好比一比,看誰的球技更勝一籌!”
這時候金髮美人開口了:“嘉平哥,哪有巧啊,我們可是在這裡等了整整一個小時呢……這位易雲哥哥好帥啊……我好像見過你……”
金髮美人搖頭晃腦的思索著,然後水靈靈的眸子驟亮:“就是那天在許斌哥哥和陸姐姐的婚禮上……還有這位姐姐……你是寧真?”
你是寧真?不是疑問句,而是斷然的陳述句。
“我這種小人物,原來還有人知道。真是榮幸。”她面色如常。
“我當然知道你啦,是陸姐姐告訴我的,你是嘉平哥的床伴嘛!”她心無城府的脫口而出,寧真渾身一僵。
你是嘉平哥的床伴嘛!
你是嘉平哥的床伴嘛!
鬱嘉平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說話。金髮美人以為寧真尷尬,趕緊說道:“寧姐姐,這沒什麼啦,嘉平哥的床伴我都知道。我叫Delia,是嘉平哥的……”
鬱嘉平斷然接過Delia的話,“我的未婚妻,Delia。”
Delia渾身一震,看向鬱嘉平的眼光是赤|裸|裸的滿溢的深情,她甜蜜的挽上鬱嘉平的手臂,鬱嘉平眉頭又是一皺,卻沒推開她。
鄭易雲摟住寧真的手臂更加用力,他冷清的說道:“Delia,寧真現在和以後都是我的女朋友,與你的未婚夫沒有任何關係。”溫和的眸中幾不可見的閃過一絲凌厲。
自始至終,鬱嘉平從寧真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寧真一派得體的微笑,她輕聲道:“易雲,我們去打球……”一張口,酒氣輕搖。連聲音都薰染上了一層媚意。
鄭易雲開口了:“鬱嘉平,我接受你的挑戰。論球技,你未必是我的對手。”
四人向前臺走去。鬱嘉平和Delia在後面,寧真腳步不穩的被鄭易雲摟住懷裡。鄭易雲一手拿著寧真的呢子大衣,一手環在寧真纖細的腰上。Delia開心的環著鬱嘉平的手臂,鬱嘉平向來不喜歡這樣的姿勢,心裡的鬱氣更是騰騰的往上冒。
昨晚鬱嘉平決絕的離開,到車庫裡才發現車鑰匙還在屋子裡。他站在車庫裡連抽了兩根菸,肖榮很快便把的物品全部放好在後備箱裡,站在那裡看向他的眼光分明有一絲狡黠和悲憫。他更是鬱氣難出。然後肖榮火上澆油道:“鬱少,這女人呢,就是要哄的……寧真剛才在收拾東西的時候,疊著你的衣服都捨不得放手……你別看她表面倔強,其實她就是好面子……”
鬱嘉平挑眉看他,“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你也知道我老婆有多難哄……所以我可是練就出火眼金睛了……我敢保證寧真就是好面子……她可就等著你回頭呢……”
鬱嘉平轉念一想,這一天實在發生了很多事情,等大家冷靜下來再好好談談,剛好他車鑰匙還在寧真的屋裡。於是他說道:“行了,今天我就坐你的車回去吧。我的東西暫時就擱後備箱裡……”
沒想到這天鬱嘉平開著肖榮的車過來,結果就撞上了鄭易雲!寧真說過的那句“因為你,我配不上鄭易雲,只能與你重新開始。”瞬間衝上他的大腦!那一刻,他分明感覺到一種叫做嫉妒的情緒!一看鄭易雲一身白色衛衣,想到他們今天肯定要來打檯球。
鬼使神差,他帶著才到蘇州的Delia來臺球室等他們。他裝作有工作要務用手機登了Skype和德國員工閒聊,Delia也沒有懷疑自顧自的坐在那裡玩手機,一直坐了整整一個小時!結果等到醉意闌珊的寧真被鄭易雲摟著進來!
整整碼了一晚,看來躺在**實在是動力欠缺啊~~~本來就已經很龜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