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正午已過,千鴻一派總舵府內死氣沉沉,氣氛壓抑。
洛少軒還在黎雪房間內,房門緊閉。一排端著藥碗的丫鬟候在門口,皆滿面愁容,鎖眉不語。房間裡,黎雪的哭聲沒有停歇過,時而還夾雜著瓷碗墜地的脆響。黎雪每砸一次碗,門外的小丫鬟們都被嚇得縮一下脖子。
嶽凌樓走過來,問離門最近的那名婢女道:「你這是第幾碗藥?」
婢女道:「第五碗。」
話音剛落,只聽房間內又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洛少軒拉開了門,正想從婢女手中接過第五碗湯藥,卻突然發現了門口的嶽凌樓。嶽凌樓望著他,不說話。洛少軒的嘴脣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只端過托盤,就想再次闔門而入。
在洛少軒轉身的瞬間,嶽凌樓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出門外。
闔上門,嶽凌樓從洛少軒手中奪過托盤,交到婢女手上。洛少軒不解地望著嶽凌樓,嶽凌樓卻從卻掏出一個小紙包,塞到洛少軒手裡。
洛少軒摩挲著紙包,問道:「這是什麼?」
嶽凌樓道:「蒙汗藥。」
洛少軒一聽,手竟抖了一下,皺眉不語,望著嶽凌樓繃緊的臉。
嶽凌樓冷冷道:「如果你真想殺了那個孩子,就必須把黎雪迷昏。」
聞言,洛少軒震驚,握住紙包的手驀然收緊,把紙包拽入手心,手背上筋節凸出。
嶽凌樓道:「你還在猶豫什麼?你不是已經決定了麼?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只有這個辦法……」
洛少軒只說出一個字,就再沒法說出其他的話。他後退一步,背靠門扉,毫無神采的雙眼望著嶽凌樓,下意識地搖起了頭。
嶽凌樓不由分說,從洛少軒手中奪過紙包,撕開傾入碗裡,端著藥碗對洛少軒道:「如果你下不了手,就由我來。只要你點個頭,我就把這碗藥給黎雪灌下去。等她醒來的時候,孩子已經不在,一切已成定局,她也沒有辦法。」
說著,嶽凌樓上前一步,想要掀開靠在門板上的洛少軒。
「不……」洛少軒竟突然站直,條件反射地擋住了嶽凌樓。
「讓開。」嶽凌樓道。
「不行……」洛少軒還是搖頭。
嶽凌樓一聲吼去,推開洛少軒的肩膀,想要硬闖進屋。
洛少軒竟一掌朝嶽凌樓的肩膀打去!
嶽凌樓沒有躲避,被打得身體後仰,手中藥碗翻倒墜地,瓷碗裂成碎片,湯藥四下流淌。洛少軒怔怔望著自己的手掌,似乎還不相信,剛才情急之下他攻擊了嶽凌樓的這個事實。
嶽凌樓捂住肩膀,竟冷笑一聲,但那笑容卻說不出的苦澀。他說:「洛少軒……你若真想殺了那個孩子,有千千萬萬種辦法可用,我不信你想不出來?你明知道黎雪不肯喝藥,你還這樣逼她……你不僅在逼黎雪,你還在逼你自己!」
「我……」洛少軒嘴硬道,「我沒有……」
「你沒有?」嶽凌樓還是冷笑道,「如果你真想殺了那個孩子,為什麼要攔我?為什麼要打翻藥碗?你明明就是在自己強迫自己!你雖然在逼黎雪喝藥,但你自己也害怕黎雪真的把藥喝下去……既然這樣,你又何必浪費時間?……既然這樣,又為什麼不想想其他辦法?……傍晚之前,我們應該還能想出辦法!」
「其他辦法?」洛少軒苦笑,捂住了臉,用嘶啞的聲音說,「事到如今,還能想出什麼辦法?難道繼續跟朝廷對抗下去?……最後還是死路一條……而且死的人更多……」
「你冷靜一點。」嶽凌樓拉下洛少軒捂臉的手,皺眉道,「你現在已經全亂了,如果你冷靜下來,一定有辦法的……」
「冷靜?……我現在怎麼才能冷靜……」
面對越來越慌亂的洛少軒,嶽凌樓二話不說,端過一碗藥就朝他臉上潑去!小丫鬟們嚇得連連尖叫,而嶽凌樓卻異常冷靜,面無表情地端起第二碗藥。如果洛少軒還不清醒,他就再潑,潑到他清醒為止!
不過好在被水這麼一潑,洛少軒的眼中還真恢復了一些神志。只見他抹了一把臉,朝門邊的小丫鬟了揮了揮手道:「把藥都端走,好好伺候夫人……讓她情緒穩定下來……說我會另想辦法……」
小丫鬟們求之不得,急忙退下。
見狀,嶽凌樓才鬆了口氣,欣慰地對洛少軒一笑。隨後,兩人穿過庭院,來到前堂,西盡愁等在那裡,提醒他們離傍晚最多隻有三個時辰,東廠的人已經在蠢蠢欲動。黎震也在場,不過遠沒有西盡愁鎮定,他在堂內踱來踱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時,千鴻一派又有一人神色緊張地踏入大廳,他把堂內之人匆匆環視一圈後,竟視代幫主黎震若無睹,上前稟告洛少軒道:「姑爺,興和城的地方官府已經出動,總舵府外方圓兩百米沒有任何行人,所有退路已被封鎖,府邸外全被官兵包圍……」
洛少軒略一抬手,阻止那人繼續講下去。情況非常明顯,東廠錦衣衛已經不再擔心擴大影響。他們聯絡地方官府,並由官府出面,包圍了千鴻一派。如果到時候洛少軒和黎雪不束手就擒,整個千鴻一派都會被剿殺。
但那人並沒有住口,他繼續對洛少軒道:「姑爺,還有……我們剛才在外面抓到兩個鬼鬼祟祟的人。他們年紀不大,也不像官府的人,說是想要找人……」
聞言,洛少軒只得嘆氣。怎麼又冒出兩個人來,難道還嫌不夠亂?
正在這時,只聽從門口傳來一個揚高的女聲:「什麼叫抓到『兩個』鬼鬼祟祟的人,由始至終,鬼鬼祟祟的人就只有他『一個』!」
說罷,女子一個巴掌打向了身旁少年的頭,少年『哎喲』一聲,被推進廳內。
嶽凌樓和西盡愁兩人同時認出,這一男一女正是月搖光的兩名手下——庭閣和沈開陽。這會兒,同樣認出西樓兩人的庭閣和沈開陽也吃驚地張大了嘴巴,詫異道:「怎麼你們?」
洛少軒指指沈開陽,問嶽凌樓道:「認識?」
嶽凌樓點頭,簡單介紹道:「是北極教的。」
關於北極教的復出,以及月搖光的事情,嶽凌樓向洛少軒提過一些。所以在聽到這個訊息後,洛少軒並不特別吃驚。況且,他現在已經心力憔悴到沒有吃驚的力氣了,只當那兩人是來尋找嶽凌樓的,略一點頭,算是把這件事處理完畢了。
誰知沈開陽把堂內眾人掃視一圈後,奇怪道:「咦?大家都聚得這麼齊,怎麼就是不見我們要找的人……江城呢?難道他還沒到?」
「江城?」洛少軒回憶著這個名字,知道他是天翔門的,於是對沈開陽道,「如果你們要找他,恐怕是找錯地方了。沒事兒的話就快點離開,現在這附近很危險……」
「沒找錯,沒找錯。」沈開陽笑吟吟的,還搖了搖扇子道,「荊希唯在廣州鬧分裂,江城就奉了天翔門主的命,拿了玉鴻翎想到你們千鴻一派來搬救兵鎮壓。他肯定會到這裡來的,我就在這裡守著。因為我也奉了我們教主的命,絕對不能讓你們被搬過去……」
沈開陽得意洋洋的,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庭閣揍了一下。庭閣把他提到一邊,小聲教訓道:「傻小子,別人什麼都沒問,你怎麼什麼都說出來了。現在江城未到,你倒替他當了傳話人!」
聽沈開陽幾句話,洛少軒也瞭解個大概,苦笑道:「現在已是火燒眉睫之時,千鴻一派自身難保,哪有工夫過問天翔門的紛爭。就算江城來了,千鴻一派也絕對不會去廣州……兩位還請快點離開吧,這裡確實危險……」
「大哥,你說真的?」沈開陽睜大眼睛望著洛少軒。
洛少軒嘆道:「真的是危險,你難道沒有看到外面那麼多官兵?所以你們還是快走,不然會被無辜波及。」
「不是跟你說這個。」沈開陽皺皺眉頭,「我是問你,你說千鴻一派絕對不會去廣州是不是真的?」
洛少軒愣了一下,道:「騙你幹什麼?」
「太好了,庭閣姐,我們的任務順利完成。」
「嗯。」庭閣一臉疲憊,提著沈開陽的衣領,對洛少軒道,「既然有你一句話,那我也放心了。我們就此告辭,不再打擾。」
洛少軒急忙點頭,巴不得他們快點走,好商量如何應付府外的東廠錦衣衛的事。
但是,沈開陽卻突然掙脫庭閣,衝上前來,對洛少軒道:「大哥,其實事情我在外面多少也聽說一點,不就是朝廷想抓你們兩個人嗎?你答應不去廣州,幫了我們大忙,我看你又是好人,所以給你出個主意。」
見他信心滿滿的樣子,洛少軒也不禁好奇他會出什麼主意了。
沈開陽道:「一方面,你們必須要交人出去,對方才肯走人;但另一方面,你們又捨不得交人出去……這可怎麼辦呢?我想了好久,終於想出來了,乾脆找個你捨得的人交出去,以假亂真,矇混過關。這一招就叫做——偷天換日!」
——偷天換日?!
不僅是洛少軒,連嶽凌樓也為之一振。
——是啊,偷天換日!如此簡單的方法,怎麼先前就沒有想到?
嶽凌樓急忙問洛少軒道:「那些錦衣衛有沒有見過黎雪?」
洛少軒搖頭道:「沒有。我們的人日夜守在外面,那十名錦衣衛根本沒有機會見到黎雪的真面目,他們最多隻知道黎雪懷有身孕。」
嶽凌樓沉吟道:「聽起來……倒真有機會矇混過關了……」
洛少軒隨即搖頭道:「不行!如果這件事被查出來,又是一項大罪!找人冒名頂替,這和拒捕的性質是一樣的。不行……這個辦法絕對不行……」
這時,西盡愁走上前來,徐徐道:「其實,偷天換日的確可以嘗試一下。因為照現在種種跡象看來,這次東廠抓人,不像是朝廷的意思,倒像是某人幕後操縱了這一切。首先一點,那些錦衣衛不到最後關頭,根本不主動跟官府聯絡,也不準官府插手此事,只跟官府的人說了幾句話,官府的人就不敢過問了。這可能是因為那幕後之人身份極高,官府的人不敢得罪,只能聽之任之。既然這次行動不是朝廷的意思,那麼那張聖旨的來路……就值得懷疑……」
聞言,洛少軒也尋思起來,沉吟道:「你的意思是那聖旨……」
西盡愁道:「是偽造的!」說著,嘴角便浮現出一絲笑意,「偽造聖旨——這項罪名應該也不輕吧?」
洛少軒一愣,總算明白了西盡愁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設法查明聖旨的真假,然後反咬他們一口?先找人頂替黎雪,再在押送途中把聖旨弄到手,有了罪證,對方必定也不敢輕舉妄動。」
西盡愁道:「如果那真是一道假聖旨,你和黎雪都是無罪之身,又哪有拒捕的罪名?有的,就只是那幕後之人偽造聖旨的罪名了。」
洛少軒道:「但如果那聖旨是真的……」
嶽凌樓聽不下去了,打斷洛少軒的話道:「你還覺得那有可能是真的嗎?!——就這樣決定了,現在立刻把府裡的丫鬟集中起來,找和黎雪身材相似的人去假扮!」
「等等!」洛少軒阻止道,「這禍本就是黎雪闖出來的,和府中的丫鬟無關,怎麼能讓她們去頂罪?況且長途跋涉,路途奸險,這次行動本身又極其危險。如果那些錦衣衛連聖旨都敢偽造,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們做不出來?」
嶽凌樓氣道:「現在不是你同情別人的時候!」
西盡愁走上前來,隔在他們兩人之間,幫洛少軒說道:「我也認為找丫鬟假扮不妥。同不同情先不論,她們手無縛雞之力的,真要出什麼狀況,也只會礙手礙腳。」
「那要怎麼辦?」嶽凌樓問。
西盡愁說得倒是輕巧:「找個可以自己保護自己的人來假扮不就行了?」
一聽這話,眾人的目光都開始移動,環視著堂內眾人。這時西盡愁有個小動作,就是稍稍移動身子,把嶽凌樓給擋住了。一番搜尋後,眾人的目光最後都不約而同地落到一個人身上——
「不會吧?你們怎麼都看我?這事兒和我有什麼關係?雖然偷天換日這辦法是我提的,但又沒說要我自己來以假換真吧?」
沈開陽一邊搖頭,一邊後退,說什麼也不幹。扮女人就已經夠沒面子了,居然還要扮孕婦?!這個難度也太高了些吧?
西盡愁把沈開陽從庭閣手裡提過來,提到大堂中心,對他道:「別推辭了,這裡就你的身形最像女人。況且……」說著指了指洛少軒,「你不是說這位大哥人很好,想幫他的忙嗎?你就好事做到底,再幫幫他吧,扮扮他的老婆,怎麼樣?」
「不行不行不行……」沈開陽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似的。
這時,洛少軒也走上前來,一拍沈開陽的肩膀,氣勢逼人道:「就這麼決定了!如果你不答應,我立即就帶著大隊人馬踏平廣州情川港!」
「你這人怎麼這樣?!」
沈開陽大驚,一臉苦相。明明說好的事,怎麼說變就變?居然用這件事來威脅他?沈開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庭閣,但庭閣什麼話也不說,只衝沈開陽搖頭嘆氣一番,好像早已猜到事情就會發展成這樣似的。
就在眾人起鬨要快點替沈開陽改裝時,突然有一人大喊一聲『停!』
眾人動作一滯,循聲望去,西盡愁暗叫一聲糟糕。
因為喊話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嶽凌樓。
嶽凌樓上前一步,用下巴一點沈開陽道:「這小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心浮氣燥,太過活潑,讓他假扮只會壞事,我不放心。」
西盡愁使勁朝嶽凌樓擠眼,但嶽凌樓不理他。西盡愁被逼無奈,只得走到嶽凌樓身邊,小聲道:「別說了,現在除了他,也沒別的人選了,就湊合了吧?」
嶽凌樓望著西盡愁,輕輕一笑,把西盡愁笑得渾身冷汗。
只見嶽凌樓笑眯眯地告訴西盡愁:「不,還有人選哦。」
眾人均沒有反應過來,齊聲問道:「是誰?」
嶽凌樓一揚下巴,字字清楚道:「——是我!」
就這兩個字,差點害西盡愁當場吐血身亡。
「以前怎麼就沒見你這麼積極過……」
西盡愁靠在門邊,欲哭無淚。
「你給我閉嘴!」
房間內,嶽凌樓背向西盡愁,懶得跟他多說。
幾個小丫鬟把嶽凌樓圍在中間,七手八腳地幫忙裝扮著。沈開陽等人在門邊張望,而洛少軒則等在庭院裡,神情焦急不堪,還是不放心這個辦法,認為太過冒險。如果不是西盡愁的煽風點火,和嶽凌樓的一再堅持,他早就把這個提議駁回了。
一開始,西盡愁本想陷害沈開陽,但萬沒想到嶽凌樓會毛遂自薦,主動承擔了假扮黎雪的任務。這下,西盡愁才是哭笑不得。一來,論女裝扮相和隨機應變,嶽凌樓的確比沈開陽更加合適;但如果論起私心,西盡愁還真不想讓嶽凌樓去當洛少軒的老婆,雖然只是假扮的,但看著就是彆扭!
正在這時,房間內的一個小丫鬟喊了聲:「好了!」
眾人一下子全都聚集到門口來,爭著一睹究竟。如果不是西盡愁堵在門口,恐怕眾人已經擠進屋去,把嶽凌樓圍了幾個轉了吧。
這時小丫鬟們已經退到兩邊,但嶽凌樓依舊背朝眾人,沒有轉身。房間內的氣氛有些怪異。有那麼一瞬間,眾人皆被一種異常凝重的氣氛感染,不敢作聲,只用不安又好奇的目光望著嶽凌樓的背影。
就這樣沉默了好大一會兒,突然嶽凌樓說話了:「我把話說在前面,呆會兒我轉過身來,如果你們誰敢笑,我就殺誰!不開玩笑!」
聽到威脅,眾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嶽凌樓又吼了一句:「聽到沒有!」聲音比上次更大,更懾人。
這時終於有一個人應聲了:「知道了,你快點轉嘛。」
話是西盡愁說的,聽聲音就知道他已經開始偷笑了。
嶽凌樓青筋一暴,「我說了不準笑!」
「沒笑沒笑,你轉嘛。」
「你再敢笑,我就殺了你!」
「不笑不笑,你轉嘛。」
「我轉了……」說轉還是沒轉。
「轉嘛轉嘛。」西盡愁此時此刻非常期待。
「我真轉了……」說真轉還是沒轉。
「你就快點轉過來嘛。」
「我轉了!……再等一下……」
嶽凌樓深吸一口氣,雙手叉腰,眼睛一閉,帶著必死的決心猛一轉身!
只聽『噗!』的一聲,西盡愁已經笑得彎腰蜷在門邊了。他身後眾人都是一副極度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嶽凌樓的眼神瞬間降溫,眾人都知道他要開始發飆了,為避免波及,皆捂嘴作鳥獸散狀。只留下不怕死的西盡愁,還縮在門口。不是他不知道危險將至,而是實在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想跑都沒法跑。
「西盡愁,你找死!」
嶽凌樓氣急之下,順手拔下發髻中的一根簪子,朝西盡愁那張笑得快爛掉的臉扔去!西盡愁非常配合地叫了一聲『哎喲』,順著簪子的飛來的方向,把臉向後一轉,好像真的中招一樣。但當他再把臉扭正時,那支被嶽凌樓扔飛的簪子,已經被他穩穩叼在嘴裡。
因為嘴裡叼著東西,西盡愁的大笑聲終於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奸笑,從嘴角浮現出來。帶著那不懷好意的笑容,西盡愁用非常痞的姿勢朝嶽凌樓走來。
嶽凌樓原地轉身,背過西盡愁,自己生悶氣去了。
這時,房間裡的小丫鬟們也開始偷笑了。西盡愁朝她們揮一揮手,還是一副奸笑的表情,好像在說:「先下去,先下去……」
小丫鬟們明白他的意思,都悄悄退了下去。
西盡愁走過去拍拍嶽凌樓的肩膀,嶽凌樓身子一扭,不理他。西盡愁走到另一個方向,再拍一拍嶽凌樓的肩膀,嶽凌樓還是身子一扭,仍舊不理他。
這時,西盡愁把簪子從嘴裡取下來,戲謔道:「隨手取下簪一根,我為娘子插髮間……」話沒說完,肚子就被嶽凌樓的手肘撞了一下,又是一聲『哎喲』。
嶽凌樓終於面向西盡愁,低聲道:「你給我正經一點。」
「我正經得很。」西盡愁一邊說,一邊摸摸嶽凌樓的肚子,非常正經地問,「有必要弄得這麼大嗎?」
嶽凌樓憤憤地解釋道:「十個月了,當然有這麼大!」
西盡愁用非常學術的眼光盯著嶽凌樓的肚子,摸來摸去。
嶽凌樓拍開他的手,低聲喝止道:「你別**!」
「不摸不摸。」於是西盡愁改用戳的,戳了戳嶽凌樓高聳的肚子,探討學術問題道,「這裡面塞的是什麼呀?軟綿綿的……」
「棉花!」嶽凌樓的眼神可以殺死西盡愁一萬次,說完還不忘踢西盡愁一腳,道,「你也別亂戳啦!」
西盡愁呵呵一笑,不摸也不戳,只是一把把嶽凌樓摟在懷裡,甜蜜道:「其實這樣把你抱著,我也覺得挺幸福的。」
嶽凌樓把他推開,保持安全距離,「你不準有什麼想法!」
「我什麼想法也沒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真的什麼也沒想……」
「看你眼神就知道你齷齪!」
「哪有哪有?如果我真有什麼想法,那也只是想……」
「想叫你一聲……」
「說了不準叫!」
「不準叫——!!!」
嶽凌樓一個巴掌朝西盡愁掄去,西盡愁笑嘻嘻的,一把截獲他的手腕,往身邊一拉,把嶽凌樓扯到懷裡,一下吻住了對方的嘴脣。輕輕一吻後,兩人分開。
「如果你是女人就好了……」
「可惜我不是!」
正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幾聲咳嗽。嶽凌樓急忙把西盡愁推開,一看竟是洛少軒站在門口。此時的洛少軒好像也被眼前粉紅色的氣氛感染,不像先前那樣愁容滿面,而是跟西盡愁開玩笑道:「好啊,當著我的面,調戲我老婆!看我抽飛你!」
西盡愁也理直氣壯道:「我才想抽飛你!當著我的面,把我老婆的肚子搞這麼大!」
「你們兩個都給我去死!」
嶽凌樓見自己被他們兩人聯合欺負,一氣之下,挺著肚子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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