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四川,尹珉珉被送往青神寨一線天寒潭,也就是紫星宮在水寨的大本營。
接送她的人是新任寨主陳曉卿。陳曉卿親自出面,一是因為紫坤的吩咐,二是因為縱使翻遍十三寨,也搜不出陳凌安來。無計可施之下,陳曉卿只得把目標轉移到尹珉珉身上。陳曉卿知道,如果陳凌安還活著,一定會去見尹珉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陳凌安是愛著尹珉珉的,即使他們之間的婚約已經被眾人遺忘。
艙房內,陳曉卿推門走入,把水盅放在桌上。然而坐在窗邊的尹珉珉卻充耳不聞,甚至連眼也未抬,依舊偏頭望著窗外淅川河粼粼的漣漪。
時間已經是傍晚,彩霞滿天,孤鶩齊飛,水天一色,美不勝收。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中元節,眾鬼的節日,也是南洋紫星宮踏上中土的日子。遠在廣州的嶽凌樓和洛少軒等一干錦衣衛們,都在緊鑼密鼓地做最後的部署,情川海港附近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過往的商販都察覺出些些異樣,不敢久住,匆忙離開。但是在四川的淅川河,卻感受不到那樣的氣氛,一切都像淅川河水那樣寧謐,不見波濤。
同樣不見波濤的,還包括尹珉珉的目光。她就像是一個人偶,已經喪失了一切表情,只會用麻木的眼神看人,連話也不講。
「凌安真的沒有找過你?」
陳曉卿在桌邊坐下,迫不及待地問。然而尹珉珉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發呆。毫無辦法的陳曉卿只能自己皺眉,正想離開,不料卻被一聲輕喚喊住。陳曉卿怔怔回頭,因為喊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尹珉珉。
尹珉珉的目光直直盯著陳曉卿的臉,兩行淚水沒有任何徵兆地流了下來,幾乎沒有顏色的嘴脣翕動了兩下,好久,只說出一句話來:「他……在哪裡?……到底在哪裡?」
陳曉卿當然不知道尹珉珉問的是西盡愁,正要發問,卻見尹珉珉已經撲向視窗!
縱身躍下!
事發太突然,陳曉卿只看到一抹淡紫的身影從眼前飄掠而起,下一秒,只聽『撲通』一聲,尹珉珉已經墜入淅川河中。平靜的淅川河水這才泛起了漣漪,迅速吞沒了尹珉珉的身體!
陳曉卿撲到視窗,但除了高濺的水花外,什麼都看不見。慌亂的陳曉卿大叫著『救人』,甲板上幾個反應較快的手下,這才跟著『撲通撲通』跳入水中,船上一時嘈雜喧天。好一會兒,陸續有人浮出水面換氣,後又再次扎入河中,但卻始終不見尹珉珉的身體出現。
陳曉卿手抓窗框,顫抖不已,直盯著水面,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如果尹珉珉就這樣死了,他不好和紫星宮交待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叫他怎麼跟陳凌安交待?
其實,水寨中人並不是沒有看到一心尋死、直往下沉的尹珉珉,而是不想救她而已。他們只是做了個搜尋的樣子給陳曉卿看而已,而秉性淳樸的陳曉卿,就真的信了。
尹珉珉的身份是紫星宮的小宮主,而紫星宮是十三寨的敵人,如果不是紫坤透過花獄火控制了十三寨,十三寨不會像現在這樣任人擺佈、看人眼色。水寨中人受了一肚子窩囊氣,這會兒看到尹珉珉落水,巴不得她早點死,又怎麼會去救人呢?
沒有想到這點上來的陳曉卿,還在焦急地催促著:「好好找,一定要把人救起來。」
雖然跳入河中的人越來越多,但是尹珉珉的身體卻越沉越下。漸漸,她的意識開始模糊,此時此刻,死亡是如此臨近。它緊緊包裹住尹珉珉的身體,扼住了她的喉嚨。
——喘不上氣。
水下,尹珉珉緊緊皺眉。前一秒,她的確想死;但是現在,卻如此懼怕死亡的降臨。
——西大哥,你在哪裡?我只想知道你在哪裡……我只想看到你。
尹珉珉開始掙扎,手腳激烈地撲打著。
——當我遇到危險的時候……西大哥,我相信你會在我的身邊……你會救我……一定會救我。
眼角有酸澀的淚水湧出,但卻立刻和河水混為一體。
——你一定還在我的身邊,你一定躲在某處看著我……你一定在我的身邊。
依舊這樣固執地認為著,即使頭痛欲裂,水壓壓住心口,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微弱。不知道過了多久,尹珉珉停止了掙扎,僅存的氣力也從身體溜走。
——西大哥?
就在尹珉珉絕望的時候,突然從手臂處傳來暖暖的溫度,還有一股力量,把她往水面拽去。
尹珉珉無法睜眼,無法去看來人,但她卻知道來人的身份。
當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當自己無所依靠的時候,那個保護著自己的人,那個一直在自己身邊的人,那個即使自己做了什麼錯事,也會原諒自己的人……西大哥,一定是你,對不對?你一直在我的身邊……對不對?
——即使這樣死掉,也無所謂了。
那一刻,尹珉珉真的這樣想。
她在水下閉上了眼睛,因為感受到那個人就在身邊,所以安心。
——我知道,當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你一定會來救我,對不對?
在意識完全消失的前一秒,尹珉珉這樣想。
但是,這卻是她這輩子犯下的最自不量力的一個錯誤。
西盡愁不會在尹珉珉身邊——這點,月搖光還看得比較清楚。
「廣州之行凶險無比,西盡愁不會讓嶽凌樓深陷險境。當嶽凌樓遇到危險的時候,他一定會在嶽凌樓身邊……」
同一時間,廣州清川港,一艘泊在港口的原木色桅杆商船船艙內,青炎輕輕地念出飛鴿送來的傳書內容,「絕對不能讓他們兩個人見面,有空的話,繼續挑撥。」
看完以後,青炎輕笑一聲,把字條丟進燭火裡燃盡。這條訊息是月搖光從十三寨用飛鴿送過來的,然而匪夷所思的是,月搖光關於正事花獄火隻字不談,卻重點強調了不能讓西樓兩人複合。
青炎若有所悟地偏偏頭,及腰的淺色長髮編成一個鬆散的辮子,斜斜搭在肩上。他望著化為灰燼的字條,有些哭笑不得,自言自語道:「看來輔佐太年輕的教主大人也不是什麼好差事,竟還要幫著追老婆……我明明是個殺手,卻叫我做挑撥姻緣這種事……」
「怎麼了?」看到青炎苦著一張臉,房間中,坐在他正對面的一人問道。
「沒什麼。」青炎含混過去,卻問,「明天就是中元節了吧?」
「嗯。」對面那人點點頭。
「那就好。我們等了快兩個月,總算等到這天了。」青炎也跟著點頭,嘴邊掛著莫測的笑容,眼角在閃動的燭光中,無法掩飾地透出一股陰寒之氣。他望著對面那人,輕聲道,「明天無論如何要和南洋紫星宮搭上線,這全都拜託你了——耿堂主。」
耿原修經營花獄火買賣二十多年,而天翔門的南堂,就是專管海運和船政的。當年天翔門四大堂主,數來數去也只有一個姓『耿』的,就是——耿奕,耿原修之子!
早在五月末,西樓等人進入水寨之前,耿奕就已和青炎一道,在月搖光的命令下,前往廣州。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避過了不久後唐碧火燒青神寨一劫。
耿原修還沒死時,耿奕這個南堂堂主當得是有些不務正業,名不符實,但好歹他也隨著船隊,跟南洋紫星宮人打過幾次交道,不僅熟門熟路,而且也有個臉熟。
而月搖光,他希望透過耿奕接近南洋紫星宮的人,就像他當年透過紫巽見到紫坤一樣。
離中元節只剩下最後一天,各派勢力已經雲集情川港。以洛少軒為首的朝廷勢力,以青炎為首的北極勢力,還有以荊希唯為首的天翔勢力,以及南洋紫星宮的勢力,都交會在這巴掌大的海港——情川。
「我總覺得事情不像我們想象中那麼單純……」
指揮府內,嶽凌樓對洛少軒說出心中的預感。
事實也是如此,關於紫星宮以及花獄火的一切,就像一個漩渦,身處漩渦的邊緣,會被吸扯進去,而越接近中心,就越容易遭受——滅頂之災。
現在的嶽凌樓、洛少軒、西盡愁、尹珉珉,等等人,包括月搖光,都在一步一步靠近那個危險的中心。
夜風很冷,半昏迷的尹珉珉沒有睜眼,隱隱覺得自己的面板被凍得失去知覺。耳邊有什麼在『噼啪』的響動著,試著睜眼,橘紅的光線即刻刺入眼簾。
——是火。
火簇閃動不定,有些晃眼,昏暗的火光向四周發散出淡淡的暖意。不僅如此,在那火堆邊上,還隱約有個模糊的人影。
——西大哥?
回憶起自己跳河的那一刻,在徹骨的河水中,有人救了自己。思及此,尹珉珉的身子動了動,試圖坐起來。但隨即,一股涼意席捲了肩頸,蓋在她身上的那件外衣滑落到胸口。尹珉珉倒抽一口涼氣,這才徹底甦醒過來,急忙按住衣物,阻止它繼續下滑。
一股夜風襲來,尹珉珉只覺後背一片冰涼,下意識地伸手一摸,竟發現自己不著寸縷,頓時慌了神,發了個寒戰,急忙用外衣包裹住身體,頭腦瞬間空白一片。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個坐在火邊的人聽到響動,轉過頭來,尹珉珉看清他的臉以後。
——他不是西盡愁,而是陳凌安!
刺耳的尖叫回蕩在空寂的夜空。因為震驚,尹珉珉的眼瞳向外鼓出,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縮去,不知所措的臉上呈現出一片慘白。
聽到尹珉珉的尖叫,陳凌安急忙起身,顯得有些慌亂,試圖安撫,卻又說不出什麼話來,只用欲言又止的眼神望著尹珉珉,隨後把烘乾的衣物拿到她身邊,便又坐回火邊去了。但哪裡想到,尹珉珉卻一把抓過那些衣物,惱怒地朝陳凌安砸去。陳凌安毫無防備,被砸了個正著。
「你無恥!」尹珉珉歇斯底里地大罵了一句。
陳凌安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愣愣地一轉頭,正好對上尹珉珉的眼睛。那雙眸子裡已經被羞憤填滿,映著火光,好像就要竄起火來。尹珉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下脣緊緊咬住。看到她這副模樣,陳凌安剛一開口,什麼話都沒說出來,尹珉珉突然把頭一低,哭了起來。
這下,陳凌安是徹底地慌了,手足無措。想說話又不敢說話,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能眼睜睜看著尹珉珉把臉在膝蓋裡,嗚嗚地哭泣。
這時,突然有一個人出現在陳凌安身後。不顧陳凌安的阻止,撿起了被扔在地上的衣服,朝尹珉珉走去。尹珉珉只顧著哭,竟沒發現有人已經來到自己近前。她只覺什麼東西搭在了自己□□的後背上,阻斷了冰冷的夜風,這才抬起那張被淚水弄汙的臉,望向來人——是蕭辰清。
尹珉珉的聲音充滿了恨意,聽起來格外尖銳和刺耳。她揮開了蕭辰清的手,用隱約有些瘋癲的眼神威懾著對方。但蕭辰清卻不管這些,不顧尹珉珉的掙扎,強制地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上,還在脖子處繫了個結。
「我叫你不要碰我!」
尹珉珉哭吼著,兩行眼淚唰唰流下,清秀的臉龐也扭做一團,聲音都是嘶啞的。凍成青白色的手臂抵在蕭辰清的胸口上,試圖把他推開,但卻只是徒勞。蕭辰清無論是氣勢,還是力氣都強過尹珉珉何止數倍。
「你冷靜一點。」
蕭辰清低聲道。面對狂躁中的尹珉珉,他的態度非常平靜。然而這並沒有成功制止住尹珉珉的反抗,她依舊大哭大鬧著。蕭辰清的靠近,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這是對男人的恐懼。
「你不要碰她了……」
陳凌安走了過來,蹲在尹珉珉身邊,低聲乞求著蕭辰清。不是不明白蕭辰清的用心,而是不忍心看到尹珉珉如此悽慘的模樣。
本來,天翔門入水寨,陳商南死,陳曉卿繼位總寨主後,在混亂中失蹤的陳凌安和蕭辰清並沒有離開水寨。一是因為他們沒有船,也沒有機會逃出水寨;二來,陳凌安執意不肯走,他放不下尹珉珉,一直潛藏在尹珉珉所在的幽河寨附近。得知陳曉卿要接尹珉珉去青神的訊息後,陳凌安尾隨,但卻發現尹珉珉突然跳河。他不顧蕭辰清的阻止,救起了尹珉珉。
夜冷風寒,而尹珉珉剛從鬼門關外繞了一圈回來,身體虛弱,必須除去溼透的衣物,這全是為了救尹珉珉的命。但遺憾的是,尹珉珉並不理解他們的這種做法。只認為自己被一個不相關的男人看光了,惱火得想殺人。
聽到陳凌安的乞求,蕭辰清也愣了愣,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把目光移向陳凌安的臉。而陳凌安卻心痛地望著尹珉珉,伸手想替她把耳邊的亂髮理到耳後,但卻被尹珉珉**地避開。
「不要……碰我……」
尹珉珉說的還是那幾個字,但不同於剛才威脅的語氣,這次是用哭腔說的,帶著濃濃的無奈和哀求。她再次把額頭靠在膝蓋上,身體縮成一個小團,她不想看到陳凌安的臉,也不想聽他說話。只當這是場惡夢,拒絕去想去看去聽。
因為尹珉珉的這種態度,三人間的氣氛一下子僵了下來。沒有人再開口說話,耳邊只有呼呼的夜風,還有尹珉珉痛苦的嗚咽。終於,過了好一會兒,蕭辰清再也忍不住了,厲聲呵斥道:「你這算什麼?」
尹珉珉沒有抬頭,但**的肩膀卻因此一滯,陳凌安大驚失色地望著蕭辰清異常認真的臉。
蕭辰清吸了一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接著道:「如果你是其他別的什麼人,這種態度我還可以理解。但是,你和凌安有婚約在先,你遲早都是他的妻子——你這種態度到底算什麼?」
冰冷的話語拋向尹珉珉,尹珉珉捂住了耳朵。
然而蕭辰清還在繼續:「提出婚約的人是你,但現在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也是你。我們只是想救你,你以為我們想幹什麼?」
話只說到這裡,便是長久的停頓,蕭辰清也有些說不出話來。本來從一開始,他就不支援陳凌安和尹珉珉的婚事。紫巽死後不久,在唐碧的支援下,他本也曾打算縱火燒死尹珉珉。但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陳凌安身邊,知道陳凌安對尹珉珉用情已深,於是強迫自己,試著接受尹珉珉的存在。但現在,尹珉珉的態度,卻讓他覺得自己的努力很可笑,因為對方根本沒有把陳凌安當一回事。
陳凌安嘆氣,他也不想聽蕭辰清繼續說下去。他試著撫了撫尹珉珉的肩膀,輕聲道:「不要再自尋死路了,如果你不想留在紫星宮,就和我們一起吧……我會保護你的。」
然而尹珉珉依舊沒有反應。她只覺自己頭暈得厲害,整個腦袋好像要裂開似的,眼皮也越來越燙,無法睜開。就連身體,也都火一般的燃燒起來。這時,陳凌安也發現異常,他抬起尹珉珉的頭,伸手在額前一探。
——發燒了。
陳凌安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蕭辰清,蕭辰清也伸手探向尹珉珉的額頭,重重地嘆了口氣。忍不住想:如果以前自己真的一把火燒死了尹珉珉就好了,即使陳凌安會因此恨自己一輩子,但是……蕭辰清總有一種預感,尹珉珉只會帶給陳凌安無盡的麻煩和災禍罷了。
陳凌安焦急地問著蕭辰清,抱住尹珉珉軟癱的身體。此時的尹珉珉已經不知道掙扎,熾熱的溫度令她的意識變得模糊。先是因為河水,後是因為夜風,再加上激動的情緒,讓她突然發起了高燒。
「殺了她吧。」這是蕭辰清的建議,他也真的這麼認為,「也許只有殺了她,才能救她,也能救你……凌安?」
陳凌安明確地回答,用和蕭辰清同樣認真的表情。隨後,他淡然一笑,輕撫著尹珉珉滾燙的臉頰,無限愛憐。
也許在以前,聽到蕭辰清說那樣的話,他還會很生氣。但是現在不會了,也許是因為接受了蕭辰清這個哥哥,知道蕭辰清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害到自己;更或者,也許是因為,陳凌安自己也有所覺悟,隱隱察覺到自己對尹珉珉的這份感情,終究只會傷害自己而已。
陳凌安望著尹珉珉昏睡的臉,彷彿在向尹珉珉發誓,也彷彿在說給自己聽:「沒有人可以傷害到她,除非我死……」
聞言,蕭辰清不語,起身離開,走回那簇篝火,望著燃燒的火焰出神。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陳凌安抱著尹珉珉睡去,並且脫去了兩人的衣服。
這是一個很古老的降溫方法,也是一個令陳凌安倍受折磨的方法。抱著心愛女人□□的身體,但卻不能碰她,這是一種煎熬;懷中的尹珉珉依舊神智不清,但口中卻斷斷續續地喃喃念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這也是一種煎熬。
「西……大哥……」
尹珉珉每念一聲,陳凌安的心就抽痛一下。
即使有個婚約,他也綁不住自己心愛的女人;即使她就在自己懷中,卻沒有任何擁有她的感覺;即使彼此如此貼近,但心——卻相隔很遠很遠。
七月十五,中元節,終於到了這一天。
清川港已經徹底被鎮撫司的人馬封鎖,放眼望去,港口全是身著飛魚服,佩戴繡春刀的錦衣衛。所有船隻的靠岸停泊,都要經過他們的嚴格檢查,得到許可後才能進出港口。
海邊熱火朝天,人頭攢動,嘈雜不堪,而嶽凌樓則安安靜靜地坐在海邊的一間小涼亭裡,洛少軒在一旁陪著他。在港口忙得團團轉的,由始至終只是北嶽司杭一個人而已。
終於,到了正午的時候,北嶽司杭再也忍不住了,衝到涼亭裡來抱怨洛少軒偷懶。
而洛少軒笑眯眯地遞給他一碗茶水,討好道:「我是看司杭少爺你這麼幹勁十足,欣慰萬分,不好打岔,才乖乖坐在這裡。而且……」目光驀然一沉,眼角向街衢對面的一家酒樓瞥去,壓低聲音道,「延世蕃可是一直看著這邊的,如果他的興趣不在花獄火上,那麼……」神祕兮兮地湊到北嶽司杭耳邊,手指指了指一旁的嶽凌樓。
嶽凌樓一邊喝茶,一邊不高興地道:「關我什麼事。」
洛少軒反駁道:「你上次用劍指著他,他一定嫉恨,我有預感,他不會讓你好過的。」
「原來如此。」北嶽司杭總算聽明白了,指著嶽凌樓道,「你就是為了保護這個人!」
「不是。」洛少軒立刻辯解,「司杭少爺你想想,如果我不在守在這裡,延世蕃跑來生事怎麼辦?他們兩個都是火爆脾氣的人,只要碰上,誰都不讓誰,到時候鬧得烏煙瘴氣,你也頭疼對不對?所以……」歸根結底一句話,洛少軒猛一擊掌,用真誠萬分的目光望著北嶽司杭道,「司杭少爺,我全都是為了你著想啊……」
「免了吧。」北嶽司杭一陣寒戰,被洛少軒閃動的目光看得有些肉皮發麻,嘟噥道,「你偷懶就偷懶,還找這麼多借口……」
「嘻嘻。」洛少軒頗為厚臉皮地傻笑著。
其實他剛才所說,也不盡是藉口。他的確是顧慮著延世蕃,才寸步不離地跟在嶽凌樓身邊。嶽凌樓不瞭解延世蕃,所以也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闖下了什麼樣的禍事。照理說,嶽凌樓也捱了延世蕃一個耳光,有怨念的人應該是嶽凌樓才對。但延世蕃的睚眥必報,還有由不得人不皺眉的後臺,才是真正令洛少軒頭痛的地方。
這時,突然一名手下走向北嶽司杭,報告說有一艘船要求出港。
「什麼地方的?」北嶽司杭立即進入工作狀態,條例化的問道。
來者如實道:「四川的,據說已經在情川停泊了近兩個月。」
「停了那麼久?」北嶽司杭重複著,隱隱覺得有些蹊蹺。
聞言,洛少軒突然起身,拉起嶽凌樓道:「這樣吧,這艘船就交給我們倆了,也省得你跑來抱怨我偷懶。」
說罷,也不管北嶽司杭同不同意,嶽凌樓願不願意,洛少軒就硬拉著嶽凌樓,興致勃勃地跟著來者去了。正巧嶽凌樓在亭子裡坐了大半天,也覺得無聊,所以對洛少軒的擅作主張沒有反對,任他拉著就走了。
而他萬萬沒有想到,這艘來自四川,在情川停泊了兩個月的船,正是青神寨的。而要求出港的人,不是別人,都是嶽凌樓認識的人——青炎,還有耿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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