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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吟-----第三卷 青空萬仞 第25章 兩重心字 一剪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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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空萬仞 第25章 兩重心字 一剪相思

雲上閣裡鶯歌燕舞、香粉繚繞,最北邊的三等雅間外,一個纖細瘦小的人影蹲在門邊正側耳傾聽。

“咿?”小人兒抱著一個玉酒壺,細白嫰耳緊貼門上。怎麼會這樣?她秀氣的眉頭緊緊鎖住,紫色的胎記隨著面頰的鼓起而顯出幾分生動。

半晌,她站起身,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四下無人不禁一陣雀躍。她興奮地伸出食指,暗運內息將蒙窗的棉布戳開一個小洞,黑亮活潑的大眼眨視屋內。透過紗質屏風,她隱隱看到床帷裡交疊激浪的身影。

“官人,好官人,饒了奴吧……”下面的女子輕泣告饒。

“賤人!看你那副蕩樣!”身上那男子動作很是激烈。

“嗚……”女子喉間發出類似於低咽的聲響。

“唉?”偷窺的那人抱緊酒壺,面色越發的迷茫。她撇脣頷首,再次蹲下:不是**麼?怎麼沒有魚也沒有水,更沒有歡呢?

她垂首斂神,美目中閃過一絲惱意。難道是小鶴子騙了她?果然啊,上次她問柳尋鶴妓院有何好玩之處。那傢伙就閃爍其辭,被問的不耐煩了才丟下四個字“**”。

歡?歡?這樣叫歡?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魔音繚繞的雅房,杏眼流火,鼓起腮幫。

忽地,她舒開雙眉,恍然大悟般地拍頭。

原來是這樣!“**”,只有置於其上的魚才能吃到好餌,才能感受水中之樂啊!怪不得只有上面那人一臉興奮,下面的女子痛不欲生。**也是要講求位置問題,嘿嘿,若不是她溜班來“學習”,豈不是要錯漏這麼一段重要的“知識”?還好,還好啊。

她慶幸地扶了扶胸口,兀自偷笑。

“什麼東西這麼有趣?”

小鳥猛地一驚,身體僵直卻不敢回首,因為她已感受到那個存在感十足的人就在身後。

豐梧雨盯著眼前一動不動的師妹,琥珀色的淡眸耀出笑意。他俯下身,貼著纖細的嬌軀探向窗上小洞。

“師…兄……”小鳥吞嚥一口,啞啞開口,“其實……”話出一半,再難繼續。

豐瀲灩心急如焚,面如土灰,只覺一個小人在心中發癲打滾:啊!怎麼會被師兄發現!怎麼辦?怎麼辦!

豐梧雨眉梢微挑,帶笑直身。垂眸就見體前佳人削肩垮下,細嫩的耳垂紅得滴血。

他心頭一陣微癢,興奮的握起雙拳。按捺下心中滋蔓的邪念,豐梧雨這才微啞開口:“小鳥,長大了。”

意味深長而又暗帶隱忍的語調滑入某人的耳際,卻被曲解為這般……

唉?師兄沒有責怪她?豐瀲灩如被解穴,如釋重負地抬首一笑:“是啊,是啊,小鳥是大人了。”

美豔的雙眸輕輕一耽便讓他心馳神蕩,在豐瀲灩看不到的袖裡,他手上的青筋明顯暴起。

這小人兒終於對男女之事動了心思,真恨不得就此將她拆骨入腹。他忍啊忍,終於忍到今天了。

“師兄,咱們還是快點離開吧,被發現了可不太好。”

豐梧雨看著她左右飄動的美眸,過了好久放才平復血管裡激流的熱血。

“嗯,是啊。”他笑得無害,任由小鳥拽著前行。

瞧著她如細柳裁成的腰肢,豐梧雨心頭有說不出的火熱。十七年前,當他看著師傅懷中好似麵糰的嬰孩,只覺有趣。而後的歲月,他將她護在懷裡,教她讀書識字、鞭法武功。說是師兄妹,其實更像師徒、父女,亦或是青梅竹馬。後來他才發覺,原來自己是這麼惡劣,竟將她當成麵人,沾著情水就捏成了自己喜愛的模樣。

在豐梧雨的心中只有一個師妹,那便是豐雲卿。

而她……

冬陽般輕暖的眸子細成了彎彎月,豐梧雨不留痕跡地舔了舔脣角,露出駭人的佔有慾。

而她,是他早就定下的妻啊。

十七年都熬過來了,更何況著須臾片刻?豐梧雨隱下心間慾火,微垂淡眸。這丫頭還是根木頭,這樣怎能吃的盡興?他要等到這棵妖嬈情花發出芽、抽出葉,一點一點蜿蜒到他的腳下,迫不及待地纏上他的身,嬌俏無比地湊近他的脣。

而他,只要張口就能將她吃下。

“啊~切!”某人皺了皺鼻子,打了個響噴:可惡!是誰在說她的壞話?

……

“還沒找到?”秋啟明虛起陰鶩的眼,瞥向身側。

“是。”貼身小廝垂目避視,低聲說道,“小的看著那龜公扶著豐侍郎轉過了樓角就不見了。”

打死也不能說他是被上菜的侍女挑逗的心神恍惚,才跟丟了那個貌醜龜公。否則憑他家主子的殘虐做派,他這條小命怕是難保。

秋啟明虎口一收,玉杯霎時迸裂。助荊一仗寧侯立下大功,引起各方注意。其實他們大可以將九殿下誘於麾下,共助徹然登基。怎奈小七打小嫉恨這個弟弟,只肯趕盡殺絕。而秋家的賭本可全壓在他這個精明狡詐的表弟身上,就算是難以贊同此舉,他也不得不為徹然完成心願,今日必須弄清豐雲卿的身份。

想到這,秋啟明面上重新揚起輕浮的笑,伸長雙臂將左右豔姝攬於懷中:“來!喝!喝!今夜不醉不歸!”

繼續作樂,卻是笑裡藏刀……

滿臉通紅的秋啟明靠在小廝身上,滿面傻笑,腳下打晃,眼中卻閃著精光。他假作醉態,呼朋引伴。

過了樓角,有六間房。

他眼珠一掃,便有了計較。

“來!來來!”秋啟明捲起舌頭,聲音扭曲的可以,“都…都陪少爺好好……耍啊…耍……”

“少侯爺,您醉了!”左右賠笑。

“丫丫個呸!”秋啟明一張嘴,帶著濃重酒氣的吐沫噴灑在侍從的臉上,“誰…誰……他娘說…說本少爺…爺醉了?”。

“沒,沒。”小官們點頭哈腰,賠笑哄道。

“嗯,嗯。”秋啟明臉頰酡紅,回身一腳踹開了第一間房門。

他眼中精光閃過,嘴角誇張地咧開:“看看,裡…裡面…是誰?”

“啊!”

“少侯爺?”

帳內赤條男女遮被大叫。

搜房,一間,兩間,直到這第三間……

“滾!”

帳內男子沉聲一吼,一記掌風就將秋啟明揮出暖房。

“哎唷!”周圍隨行被壓個正著。

在左右的攙扶下,秋啟明打著晃站起。雖然只瞧到了一眼,但也能確定房中人並非他的目標。只是,這江湖人太不知好歹,竟然將他一掌扇出。等他收拾完姓豐的那小子或丫頭,就來教訓教訓這個不長眼的莽夫。

“哼!”秋啟明怒瞪一眼,臉上旋即堆起迷濛傻笑,“還有……誰……誰……呵呵,呵呵呵!”

繼續,繼續,繼續捉“奸”。

“近了,近了。”

最裡間的暖房裡,朱雀披頭散髮地跳上床。看著平靜如水的如夢,他警惕地雙手環胸,“等下,你可別亂來啊。”

什麼?如夢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男子,完美的表情瞬間破裂。

“我可告訴你,仰慕是可以的,但不能動手動腳。”自戀的朱雀脫下衣袍,謹慎地來回打量。

仰慕?她躺在下面只得仰,但決無慕!

“哈哈哈!哈哈哈!”撒潑似的大笑自門外傳來。

木門被踢開的瞬間,朱雀除下最後一層衣物鑽入暖被。

瞪,瞪,**兩人僵持不下地瞪著。兩看相厭,不爽滑到嘴邊,卻變成了情到濃處的宛轉吟娥。

人才,朱雀看著身下這女不禁暗歎。

是個人才,如夢不情不願地承認。

帳外裝瘋賣傻的秋啟明垂眼看了看凳上的衣物,嘴角勾出陰笑,終於找到了。

“誰?”帳內一聲低啞的清吼。

“誰?誰?”秋啟明興奮地打著癲,一把拉下虛掩的床幔,“是……是……”醉語未落,他打結的舌頭就已僵住。

怎麼可能?!

秋啟明看著眼前這人平坦的前胸,目光不甘地來回逡巡。

男的?怎麼會是男的!先前他幾次試探,幾乎可以肯定豐雲卿是為女子。何況表弟請宮裡資深的驗身內侍仔細打量過,更篤定了此人女扮男裝。

啊?!

跟在秋啟明身後踏入暖房的眾官個個塌眉聳肩,一副希望破滅的模樣。

真的是男的?可惡,真的是男的?!豐侍郎明明笑若桃花,明明腰若纖柳,明明行似弱風,明明靜似幽蘭,明明……

哎呀,明明有無數個“明明”,明明讓他們浮想聯翩。怎麼,怎麼真的是一介兒郎?

朱雀橫眼一掃,翻身下床,薄薄的褻褲難掩男性特徵。

“看夠了?”他拾起凳上的衣物,自顧自穿了起來。

一群色鬼,朱雀在心中暗罵。唉,怎奈豔郎獨絕、盡被意**啊。只可惜,只可惜他最在乎的那人是眼盲心盲,看不到他的美、他的好!可惡,著實可惡。

衣服上殘留的暗香讓他鎖緊眉梢,妖精啊,連衣服都沾了妖味。

女人,女人有什麼好?為什麼師兄和女人歡好?想到這,朱雀不禁忿忿。他怒瞪石化的眾人,冷硬出聲:“女人與我如同雞肋。”

**背身穿衣的如夢脊背一僵,清美的臉頰微微顫動。這傢伙也不想想,大放厥詞壞的是誰的名聲?人才?先前是她瞎了眼,他明明就是個蠢材。

嘖!豐少初喜歡男人!

眾人眼中又重新迸發出希望,看著他纖細的腰肢,心頭快要熄滅的火苗又重新燃起。好啊,真是好!

“不好了!不好了!”那邊剛說好,唱反調的就來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秋啟明的貼身小廝倒擺起了威風。

“天…天……”行走侍從喘著粗氣,指著房梁吼道,“天變了!”

什麼?秋啟明大步向前,忽地推開木窗,身後一陣抽吸。

“天外飛矢!”

“不祥之兆……”

冷風吹散了秋啟明身上濃濃的酒氣,他舉目遠望,星隕處似有紅光。

暗紅、赭紅、殷紅、明紅……

夜幕終被焚起衣角,妖嬈的祝融在天邊繚繞。

“那是?!”

“王宮走水了……”

王上,不會已經?

大逆不道的猜想回蕩在每個人的心間。

室內忽靜,適才言笑晏晏的眾人輕輕地、輕輕地挪動腳步,漸漸分為涇渭分明的兩叢。

天變了,橫在朝中的寬廣銀河卻不變。

這岸是烈侯,那岸是榮侯。

大火點亮的不僅僅是暗夜,更點亮了青空下的儲位之爭……

星隕夜之兩重心字

日入後,琉璃宮燈一盞接一盞地點起,點點橘光隱約的像霧,四野已不似白晝那樣具體。宮人的怨念隨風潛入夜,飄入墨香殿裡。

青王凌準本就不是貪色之君,加之他勤勉非常,一個月裡召幸宮妃的次數就更加寥寥無幾,而最近這少得可憐的機會幾乎被那位娘娘全部佔去。

今夜,又有多少人垂淚到天明?

而當下,令宮人魂牽夢縈的君王正端坐在寶椅中,眉眼柔柔地看著**青絲垂散的麗人。

“愛妃,嫌燙?”凌準眈了一眼侍女手中的藥碗。

“是……”弄墨看著冒著熱氣的湯藥,柳眉微蹙。

凌準站起身走到雕花嵌玉的宮床邊,接過藥碗輕輕一吹。

“來。”他帶著淺淺的笑,偏身坐上床緣,“不燙了。”

“王上……”弄墨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著形銷骨立的君王,極力穩住微顫的雙手捧過瓷碗,幾近哽咽地緩緩出聲,“謝…主隆恩。”

黑稠稠的藥汁入口,苦澀的滋味刺激著她的味蕾,更刺傷了她嬌軟的心。

每日一碗的御賜湯藥、數日一次的君王探病,讓她成為了名副其實的眼中釘。

椒房獨寵?隆恩浩蕩?

不盡酸楚化為一滴淚,搖搖欲墜地掛在她細密微翹的眼睫上。

其實她明白,每日飲下的是毒不是藥。當初她裝病試探,如今卻病入肌理。這其中的奧妙,七年前的弄墨或許不懂,而經歷過後宮血雨的成妃卻心知肚明。

王上,容不得她啊。

淚,垂落,與苦汁融為一體。

她喝得極慢,慢得讓人以為她在品味著什麼人間美味。

十年前她還只是將軍府的家養奴才,還只是潑辣爽利的寒族女子。比起現在膏梁錦繡的生活,那時雖然清貧了點,但至少她很快樂。白日裡,帶著小姐讀書嬉耍。入夜了,哄著小人同枕而眠。

那時的她,才是真性情。

而如今……

弄墨喉頭微動,嚥下一口苦汁。

而如今,她終日困在高樓深院,抬眼只有這一片天空,伸出手攬住的只剩自己。

青王抬起她嬌俏的下巴,伸指摸去她脣邊的藥汁:“愛妃,還是那麼怕苦。”

這一句柔的,近乎寵溺。

“王……”弄墨囁嚅出聲。

如果他眼中的情是真的該多好,可是早在幾年前玉簪花開與他攜手共遊白萼殿後,她就明白了自己只是一個代替品。

那日,本該是她最春風得意的一天。當王上為她插上一朵白玉簪時,她誤以為自己是這宮裡,不,是這青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畢竟這樣一個雄才大略、英武俊朗的男子,是她嚮往已久的良人。當時她好似沉在了蜜罐裡,滿身滿心都是甜膩的味道。

如果,如果那時王上不曾忘情地喚出“暖兒”這個名,亦或是她未曾聽到,那該有多完美啊……

想到這,弄墨豔麗的容顏染上了難以抒解的愁色。

越發的像了……

凌準看著眼前青絲掩容的美人,心頭乍軟。

就是這種神情,擬歌先斂,欲笑還蹙,最斷人腸。暖兒,他的暖兒。十年夫妻,他最愛的女人卻未曾展顏。暖兒恨他,恨他強取豪奪將她囚禁在後宮深院。

暖兒永遠是沉默淡定的,不論他如何嬌寵,不論他如何遷怒,她始終不言不語,只是用一雙輕染悽楚的秋水眸淡淡地、淡淡地看著他。

最後是他敗了,他愛她,愛的幾近卑微。她臉上的一絲異樣都能讓他回味許久,她嘴角似有似無的翹起都能讓他欣喜若狂。他敗了,且一敗塗地。

只是,那時的他還太稚嫩,不明白君王的愛其實是最致命的毒。宮人的嫉妒、華族的惶恐,最後凝成了連他都抵擋不住的繩套,將他心頭的“柔軟”無情扼殺。他知道是誰下的手,但苦於無證可查,苦於被那人身後的勢力掣肘。

其實,他是天底下最窩囊的男人,窩囊到竟不能隨心所欲地為最愛復仇。

如今時機漸近,他興奮的難以安寢,在為人不知的角落裡獨自舔著傷口,靜等最後一擊。

青王痛楚而又包含情思的目光讓弄墨胸口越發憋悶,就是這種眼神。柔柔地穿透她的身,不知縹緲到何處,彷彿她只是一個木偶。但可以的話,她願意成為王的木偶。因為她的心早已陷落,不知在何時,不知在何地,懵懂地陷落,畢竟他是一個很容易讓人動心的男人。

可是,他是一位君王,而君王的妻子是為“臣妾”。

她首先是王的臣,其次才是君的妾。

自她坐著小轎進入這宮門的那刻起,她就再無資格放肆地愛上一個男人,即使那個男人就是她的丈夫。在她的身後,是九殿下,是少爺,是整個韓家。這些年,每當回憶起酹月磯上的遭遇,讓她痛徹心肺的並不是那刀奪去了她為人母的資格,而是讓她失去了那個孩子。在她心裡,小姐就是她的孩子,她弄墨的孩子。而如今小姐回來了,她要彌補自己的過失,像一個母親一樣把能給予的全部獻出。

七年同床,她雖然摸不透這深不可測的夫君,但至少這次她明白了他的用意。因為他並不打算瞞她,因為他很大方地給予選擇。

“愛妃……”某個夜裡,他的嗓音裡猶帶歡愛後的痕跡,輕輕地在她的鬢邊低語,“孤命人算過,你那個侄女是後星啊。”

“後星……”她嚅嚅低應,是啊,在幽國時就有這樣的傳言。

“嗯。”王,鼻音重重。骨瘦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背上輕撫,“你的侄子也是天將顯世,看來……”王無比溫柔地將她攬在懷裡,語調不明地開口,“孤的兒子是離不開韓家的扶持了。”

她怔怔抬首,顫,巍巍,如嬌花照水。

夜還染著歡愛的情色,而他的眼裡卻沒有絲毫殘痕。嬌花照水,照入寒潭。

“你覺得呢,愛妃?”

這一聲將她打入地獄,不是殷殷垂問,而是冷冷相告。

王上薨逝後,宮裡一個姓韓的太妃,一個姓韓的王后,宮外還有一個手握重兵的韓元帥。到時,這青國是姓凌,還是姓韓?

作為制衡,宮裡只能有一個姓韓的女人。而王上屬意的是新鮮血液,是她的小姐。其實王上不必問她,因為她的選擇亦如是。

“全憑王上作主。”她乖順地出聲。

而後,抵死纏綿……

如今,弄墨看著碗底殘留的湯藥,嘴角微微揚起,仰首將殘汁喝了個乾淨。

“臣妾,謝主隆恩。”

那一低首的溫柔,那一流轉的微笑,將青王從緬懷中震醒。

不像,一點都不像暖兒。眼前的女子對他不吝微笑,事事依從。從她那裡,他貪婪地汲取了太多的溫柔。那夜,就在他冷冷告知的那夜,她笑著接受了自己的安排。她是明白的,結果還是選擇了順從。在滿意的同時,他暗生惱意,難道她和暖兒一樣,迫不及待地想離開自己?

帶著無限蔓延的怒意,他瘋狂地向她索取。狂放肆虐的愛火,將兩人燃燒的乾淨。

而後,他合上眼假寐,因為一時難以面對。

半個時辰後,一滴、一滴溫暖的淚撒落在他滄桑的面頰上。

“王上……”很輕很輕的哽咽,“……”

他等著,等著她求饒,雖然他並不會答應。

“對不起,我愛您……”極顫極顫的語音。

他,失去了心跳,幾欲張口,卻最終無聲。

很多年前,他曾卑微地愛著一個女人。很多年後,一個女人很卑微地愛著他。

讓人心痛的迴圈,令人無言的命運。

他,凌準,一生聽過無數女人的愛語。唯獨這句,深深刻入了他的心。可是,他已不是多年前的他,如今的凌準已經老的給不起愛了。

即便他相信,也不能讓她活下去。

不能啊……

想到這,青王緩緩起身,藉著跳躍的燭火,俯視掩脣輕咳的佳人。欲抬臂為她順氣,終是忍了下來。他收起臨在半空的手,輕輕地嘆了口氣:“愛妃且顧好身子,孤明日再來看你。”

弄墨瞧著地上的影子,將他剎那的猶疑分毫不漏地印入心底。她擠出一絲苦澀的笑,俯在床緣深深一揖:“謝王上恩寵,臣妾恭送王上。”

直到眼底的明黃消失,她才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心底的委屈、眼中的熱液終於滿溢……

“得顯。”青王滯下腳步,回望身後的墨香殿,“以後成妃的用品一律按後製配送。”

見多識廣的內侍長不由一愣,轉瞬應聲:“是。”

凌準收回遠望,毫不猶豫地轉身。

弄墨,雖然現在孤給不起你想要的,但孤承諾,能與孤死同穴的,一個是她,另一個便是你……

日夕戌時,夜色沉暗,冬夜壓抑的天地靜默。

御案上攤著一封八百里加急戰報,上面清晰地寫著:十一月二十七,戰,損兵四千,折艦一十三艘,殲敵四十六人。賊首雷厲風無恙,燕侯輕傷。

自移駕御書房後,青王盯著這份戰報一坐就是半個時辰,面色如常,如常的詭異。

虞城會盟,他之所以當著眾人允諾兩個月內解決東南海患,一來是為了立威,二來是有這份自信。回朝後他派第十二子凌默然率水師出戰,其一是因為水師多為小十二母家親兵,其二是因為老三的大婚將近。默然痴戀左相之女,他這個當爹的怎會矇在鼓裡?他這個兒子雖然果敢但也莽撞,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如將小十二放到前線,用殺敵來一洗怨氣。

可是,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這樣的戰情。洋洲水師三萬,東南海賊三千,僅一戰就分出天地。

是小十二無能麼?

不,他的兒子他明白,應該是那賊首雷厲風太出色了。如此人才,怎會淪為海盜?

“不好了!不好了!”

驚慌的叫聲惹得凌準心頭不快,不待他開口,就聽得顯就厲聲喝道:“王上在此,何事喧譁!”

“奴才參見王上。”小內侍猛地跪倒,張皇失措地抬首,“王上不好了!流星飛矢,天火突降,左順門外的長蔭院走水了!”

什麼?!凌準拍案而起,眼中閃爍著興奮之情。長蔭院,青國華族宗譜的存放地,失火了?!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衣袖,小內侍手腳並用地爬走。

得顯看著來回踱步、身形微顫的青王,不竟微訝。他從未見王上如此失態,這神態不像是驚慌,更像是狂喜。

“呵呵呵呵……”凌準站定輕笑,不住頷首。好啊,好啊,做的好啊。小九這記連環腳,真是踢對了地方。

“哈哈哈哈……”低低悶笑變成了放聲大笑,他十分享受地搖頭。終於讓他等到了這天,終於!

“得顯。”瞬間青王斂起笑意,眼中爆出精光,“孤命你親去監督,務必要在長蔭院燒盡之後將火撲滅。”

之後?得顯倒吸一口涼氣,不解地窺視。

“明白了?嗯?”青王嘴角抹起冷笑。

這一笑,讓得顯最終確信自己沒有聽錯,他恭順含胸:“奴才明白了。”

“嗯。”青王走到窗邊,沉聲但問,“今個值夜的是哪兩位愛卿?”

“回王上的話,是洛太卿和聿尚書。”

“好!”凌準重重撫掌,真是天助他也!“傳孤口諭,急詔二位卿家入奉天門議事。”

是時候清算了,青王推開東窗,仰望穹蒼。

今夜,流星璀璨……

星隕夜之一剪相思

叩叩兩聲。

門外這丫頭腰纏紅色流蘇,身著粉藍花襖,一看便知是大戶的家養奴才。

“小姐,是我。”說著,她推門而入。

暗夜,北風,繡閣裡一燈如豆。

“放下吧。”聲若嬌鶯初囀,音若玉擊金石。

丫鬟依言將那盅補藥放下,看著伏案臨帖的主子不緊輕嘆。她俯下身將冷卻的炭爐點燃,清冷的室內才稍稍聚起暖意。

她詫異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紅帕,低低開口:“小姐,您還沒開始繡吶。”

臘月初八,是小姐出閣的日子。在神鯤,敷面的紅蓋頭應由新娘親手繡制。而距離大婚僅剩五天,小姐甚至還未開始描樣,還是不願意麼?

她端著手,輕輕地走到桌案邊,藉著微弱的光靜靜看去。那雙清冷冷的杏眼定定垂視,暗含無限情迷。小姐真美啊,她不禁暗歎。相較於雲都另一美……容小姐,自家小姐少了幾分雍容、多了幾分仙氣。

桌上攤著一本緞面詩集,紙上墨字如銀鉤蠆尾,臻微入妙。

藍衣丫鬟默默地立於一邊,欣賞著小姐持筆的姿容。皓腕一翻,毫下顯書,那一筆一畫竟同詩集上的字跡如出一轍。她明白,這橫豎撇捺劃出了小姐那濃郁了八年的暗戀。

“羅衣。”清音再現。

“小姐。”

董慧如目不轉睛,筆走龍蛇:“你去繡吧。”輕描淡寫的一句,好似事不關己。

“小姐?!”羅衣不贊同地驚呼,“這…這怎麼可以?”

董慧如並不出聲,只是凝神弄墨。頭上的珠釵微微顫動,釵上蝴蝶栩栩如生。

羅衣跟了她十年,自是明白這無言的沉默代表著倔強的堅持。不再多語,羅衣走到繡架前輕輕坐下,她拾起炭筆,抬首問道:“小姐想要什麼圖樣?”

“隨便。”

明知道是這個答案,早該不問的。羅衣取過樣圖紙,一一挑選。

富貴牡丹?小姐性情淡薄,錦衣玉食非她所願。

鴛鴦戲水?羅衣偷瞥案几,嘆聲垂目。三殿下雖為人中龍鳳,但卻不是小姐的夢中良人。

就“百年好荷”吧,她取下圖樣,開始細細描畫。

小姐,生活不是戲文,姻緣不由自身,您還是順從吧。羅衣很想這樣說,但她明白說出來也只是徒勞。小姐對那人已經入了魔,發了痴,早就情難自已。

紅帕上,畫著一舉風荷。清圓如許,搖落冉冉風情。

君若知時共我遊,遠水翻岸看沙鷗。

雲水沉沉千里落,春潮平海戲風舟。

戀戀眼波隨著這四句而湧動,董慧如櫻口樊素、音似念奴。她心愛的人啊,如今,就在這座城裡。

她含情凝思,恍惚間只覺書上墨字鮮活跳躍,不知不覺已化為細細春雨,空濛靜落。

沙、沙、沙、沙,雨作樂音,夢迴那年……

“小姐小心。”羅衣舉著繡帕護著自己主子一路疾行,細密的雨絲落在董慧如蒼白的臉上,輕滑地落入她的頸脖。

她,出生於鐘鳴鼎食之家,是當朝左相的第三女。她的母親是相爺的元配夫人,怎奈體弱多病,在去年冬末便香消玉殞。自母親去後,家中的二孃便作威作福,處處給她這個嫡女使柈子,硬生生將她的親事搶給了大姐和二姐。親情涼淡,莫過於此。

九歲的她,成了左相府裡可有可無的人。又因為她性格冷清且膚白如雪,所以被家人視為陰寒難近的幽靈。年後,外祖思念亡女,又憐她年幼,這才將她接到江東小住。

怎知這東南天氣說變就變,出門時還春光無限,轉眼間便煙雨朧朧。

“小姐,來擦擦。”十三歲的羅衣從懷中掏出絲帕,剛要為董慧如擦拭。忽來一陣清風,勾走了她手中輕滑的絲絹。

“唉!”羅衣追出涼亭,卻眼睜睜看著那抹粉色飄入水窪,浸成了豔麗的胭脂色。“哼!”羅衣惱怒地跺腳,暗恨自己無用。

“好了,羅衣。”小小的人兒嬌聲出口,“快進來吧。”

“是……”小小的丫鬟垂頭喪氣。

四月裡猶帶輕寒,涼涼的雨滑下董慧如長長的發,冷冷地鑽入她輕輕的衣。

“呃……欠……”她掩著薄薄的袖,皺起了秀氣的鼻。

半晌,她睜開朦朧的眼,入目的是一隻修長白淨的手,以及掌間乾淨樸素的帕。

她怔怔抬首,眼前這人好似一枝竹,宜煙宜雨又宜風。

“擦擦吧。”那雙清亮的眸子始終帶著暖意,讓她移不開眼,“欲暑還涼,最易染恙,請接受在下的好意。”

她開不了口,不是不願意,而是早以沉醉,沉醉清風。

而後發生了什麼,她已記不清。不是不願記,而是陷入情迷。模糊中,她接過、她垂首、她含笑不語,直到那一聲將她叫醒。

“元仲!”

恍恍地,她看著那枝“青竹”颯然一笑,轉身離去。那清俊的身影,消失於初夏的這場雨。

劈啪,她清晰地聽到心中某個角落發出的輕響。有什麼打心尖鑽出,怯生生地抽出嫩嫩的芽。

而後,她打聽到了他的名,蒐集到他親書的詩集,開始一筆一筆臨摹描畫。

而後,她好似雨後芙蓉,綻放出清麗容顏。

而後,她名動京都,成為父親引以為傲的女兒和待價而沽的貨物。

而後,她始終珍藏這份年少情動,拒絕了王親貴胄的熾熱追求。

而後,她等來了他出仕入朝,卻也等來了那無情的一紙詔書。

一滴墨,墜落,在紙上濃開。一滴淚,滑落,在墨中暈開。

她取出貼身而放的方帕,輕輕地掩住口鼻。用盡力氣深吸,想要將他的味道融進心底。

“元仲……元仲……”她貪戀地喚出他的字,嫩筍般的指劃過書上的墨跡。面對十二殿下的威逼,她尚能全身而退,這一次她定能一圓心意。

思及此,嬌美的脣如花般綻放,勾出一抹豔麗的笑。她腮暈潮紅,羞娥凝綠,像極了煙雨四月的那副畫。

“羅衣。”她笑渦盪漾,顏韶容雅。

“什麼事,小姐。”羅衣飛針走線,嚅嚅應聲。

“明日陪我去上香。”

“好啊。”羅衣隨口低應。

“我想去見他。”董慧如那笑,情致兩饒,正是人面桃花。

“誰呀。”

“元仲。”她輕喃,情難自禁。

銀針偏斜,扎入羅衣的指尖,綻開一朵血花。

閨房裡,燭火搖曳,一室寂靜。

“老爺!不好了!不好了!”

屋外寒風凜烈,疾呼震天。

“掃把星,掃把星臨世了!”

一剪相思,人難眠。

幸與不幸,兩重天。

今夜,命運走向了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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