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章 花邊新聞
晨起,許佛綸拉開窗簾,又嬌滴滴地抱怨一遍房間裡準備的牙粉,喊來了早上明媚的陽光。
她就站在窗臺前,舉著鏡子看一口整齊的糯米白牙。
耍小脾氣的許佛綸不常見。
當年在戰場上,他親眼見過她從血汙裡掏出來兩個尚有口氣的大老爺們甩給軍醫,被炮彈餘威從山上掀下去,自己拖著斷腿又爬上來,坐在土坡上拿手抹了兩把臉上的灰就敢罵娘。
當時,他想,得讓她在歌舞昇平的世界裡恣意地長大。
康秉欽撥出個電話,玉媽帶了兩個大皮箱很快趕到,箱子裡裝得都是她日常用度,順帶用汽車把她那件風光無限的大蓬裙給運回去。
於是,她滿意了,坐在陽光裡眉開眼笑。
午飯後,許佛綸坐在鞦韆架裡喝咖啡。
對面是西裝革履的康秉欽,假期裡的軍官添了塵世煙火味,可以陪她聽聽牆角。
樓頂花園逢單日對社會開放,很熱鬧。
隔著花叢說話的是康秉欽曾經的相好,百樂宮的臺柱子柳瑛。
她的狐步舞和旋轉流麗的大擺裙曾風靡整個北平,顛倒眾生的常勝將軍和嬌俏可人的交際花年紀相仿,於是就傳了段風流佳話。
如今美人遲暮,二十八歲的柳瑛意難平,說起話來很不入耳,“許佛綸那個狐狸精霸佔欽少還不夠,腆臉又去勾引林廳長,也不瞧瞧是誰的女婿,回頭叫人打到腸穿肚爛,我才要好好看看裝得都是什麼下作玩意兒!”
美人畢竟也風流過,忠誠的擁躉還沒有散盡,這會正賣力地附和她,“啊喲,今早報紙頭條,她和林廳長拉扯的照片比訂婚宴還出風頭,兩個人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就摟摟抱抱的,丟死人了。”
早報放在手邊,許佛綸還沒來及看。
這會,她和康秉欽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摺好的報紙上。
報道的篇幅很大,配的圖片模糊又誇張,當時她被林祖晉拖到視窗逼供,搖身一變就成了婚前外室糾纏。
子虛烏有的花邊新聞,過兩天也就無人問津了,可怪就怪在林祖晉竟然接受了記者採訪,公開表示追求許佛綸,這齣戲比昨天的訂婚宴還要精彩。
許佛綸感嘆,“這龜孫子,活膩味了?”
康秉欽歪在藤椅裡沒說話,支著額角饒有興味地看她。
許佛綸翻個白眼,柳瑛的擁躉還在背後絮叨,“昨夜看著那狐狸精了,比上個月胖嘞,你們說肚裡是不是有種了,林廳長被逼無奈才這麼說的?”
有個屁!
她一個黃花小姑娘,屁的種!
還有她哪兒胖?
她七竅生煙,康秉欽卻笑了,驚動了閒言碎語的人,興師動眾地趕過來,又不寒而慄。
“欽少——”
康秉欽起身,把手遞給許佛綸,“去騎馬。”
“有種了,不騎!”
康秉欽勾了她的腰,強行帶進懷裡,“是挺有種,敢犟嘴!”
她推開他,抱著肩昂首闊步,高跟鞋蹬得噠噠響,險些將上樓梯的給撞下去,“不看路……林廳長?”
林祖晉今天換了身白西裝,繫著規矩的藍領結,手裡捧著大束的紅玫瑰。
許佛綸被香味嗆退了一步,“您這花送錯地方了吧?”
衣冠禽獸今天做派很優雅,和昨晚上高呼女人不過是玩意兒的言語背道而馳,將花束遞到許佛綸跟前,負手彎腰,“鳳鬟小姐,請允許我追求你。”
花束裡插著張卡片,上面的花體洋文換成了簡化漢字,“我為你獻出了一切,卻依然富有”。
林祖晉的笑臉出現在那張精緻的卡片後面,陽光下陰森恐怖,又充滿歇斯底里的毀滅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