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章 醉翁之意
門裡是花團錦簇的世界。
今晚的主角不是她，可她依然會收到鮮花以及求愛的卡片。
許佛綸俯身在花海里隨手撿起一張，白玉蘭襯著漂亮的花體洋文，“我為你獻出了一切，卻依然富有”。
能寫這句話的先生應該摩登又浪漫，然而她實在不記得這號人。
一切，包括生命嗎？
許佛綸覺得自己醉了，開門叫招待來把房間清理乾淨。
周曼蘅來送夜宵時，房間裡剛騰出來能落腳的地方，許佛綸禮貌地和她打招呼，“見笑了，周小姐！”
“許小姐不必客氣。”周曼蘅叫人把芋圓放下，慢條斯理地捋平喇叭裙才坐進椅子裡，“今天晚上大夥兒高興沒顧上吃，家裡做了宵夜，瞧你房裡燈亮著就送一碗來，我奶媽是福建人，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她坐得筆直，文質彬彬，反觀自己歪扭斜胯地躺在沙發上顯得粗俗不堪，許佛綸笑靨如花，“我這人挑嘴分時候，可週小姐的美意，千金不換。”
周曼蘅微低了頭，抿著嘴笑。
許佛綸捧著下巴打量她，細眉鳳眼雍容華貴，越瞧越像古董畫上矜貴的仕女，存心逗趣，“老話說月下觀美人，我這屋裡沒有月亮，只有殘燭幾支，慢待了周小姐的美貌。”
周曼蘅臉發紅，絞著手有些坐不住，“許小姐取笑了，方才見過袁小姐，那才是萬里挑一的美人，林廳長青年才俊，這一對真是羨煞旁人。”
字句不離今晚的訂婚宴，看來送的這碗芋圓，醉翁之意不在酒。
許佛綸不動聲色地扯到正題，“羨慕他們，自然也羨慕周小姐和康旅長，聽聞不久之後二位也要訂婚，先恭喜了。”
周曼蘅掩脣笑，“我拿你當自家姊妹看待，再打趣我可要惱的。”
如果昨晚上沒人向警務廳告發，她在這裡扮扮姐妹情深也無傷大雅，可惜了。
“既是自家姐妹，日後訂了婚就不用叫嫂子了哦？”許佛綸很配合，瞧著正推門進來的那位嬉笑，“改叫康旅長姐夫？”
周曼蘅羞怯地起身，嗔怪地瞪她，然後大方地同康秉欽點頭，“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許佛綸半趴在沙發裡，等門掩上才給康秉欽拋個媚眼，“前有教育部次長的千金，後有混成旅旅長送夜宵，今晚上我撞大運，是不是，姐夫？”
康秉欽皺眉，將赤豆小元宵放到她面前，“怎麼沒毒死你！”
“那不行！”
許佛綸舀一勺送進嘴裡，甜味受用，“她是來跟我結盟友的，沒聽訂婚也同樣是自家姊妹麼，是要接我進康家給你當小老婆的，你高興不高興，康秉欽？”
他倒酒，聲音駭人，“吃完睡覺！”
“跟你睡啊？”
康秉欽眉頭都要纏一塊兒去了，“話多。”
許佛綸撇嘴，“我醉了哦，不中聽你也得聽著。”
康秉欽一杯酒喝完，她才不情不願地起身漱口，“這裡的牙粉一股怪味，牙怎麼也不顯白。”
她有時候會像個孩子，直到他同她擠在一起刷牙才老實，然後乖順地鑽進被子，軟綿綿地抱住他的腰，臉在他睡衣上磨蹭。
康秉欽靠在床頭任她鬧，“殺手，是什麼身份？”
“外套和白襯衫極講究，身量頗高面板很黑，虎口掌心和腮頸都有老繭，右腿比左腿長一兩公分。”許佛綸翻身，看向沉沉的夜色，“苦出身，碼頭工或者漕運討過飯，現在發跡了，不常殺人。”
然後很久她都沒有再開口。
康秉欽以為她睡著了，摸了摸她散開的頭髮，卻聽她又補了句，“就算袁蘊君是革命黨，也不會是來殺她的，殺手心地不壞。”
他手一頓，看見她沒摘的耳環，翠玉小蝴蝶，撲著翅膀飛進闌珊的燭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