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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似當時-----172章 耳鬢廝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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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章 耳鬢廝磨

172章 耳鬢廝磨

他還真是知道怎麼對付她。

許佛綸嘆口氣,敲敲他的手臂示意他放開,然後進廚房挑了一小瓶牛奶,放到鍋子裡煮沸,再盛進水晶杯子端給他。

托盤就擱在他的右手邊。

連放盤子的方式都沒有變,她永遠會把托盤的兩個角壓在桌沿上,對得整整齊齊,粗心大意過日子的小丫頭,卻不知道為什麼會專注於這樣的細節。

康秉欽一時間有些恍惚,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抬起手臂,想把她抱起來放在膝頭,卻碰了個空。

她沒有再像往常一樣,放下牛奶就會偎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再揚起小小的臉叫他的名字,搖來晃去。

當然她頑皮起來,還會趁他晃神的時候,抽掉他的武裝帶或者解開西裝扣,然後惡狠狠地把他撲倒在沙發或者**,然後趴在他胸前得意洋洋地大笑。

以後,這些對他來說彌足珍貴的玩鬧和淘氣,會不會都屬於另外一個男人?

能給他剩下的,也就是這丁點的回憶。

已經有多久,都沒有聽到,她叫他的名字了。

他閉了閉眼睛,收回手重新插進口袋,攥緊了。

許佛綸坐在他對面看報紙,眼睛從上方露出來:“我們最近手頭有些拮据,買不起你喜歡喝的西洋牛奶,要是喝不慣,出了門應該就能見著番菜館,問一問或許有呢!”

“佛綸——”

沒有人再回答她。

對面的女孩子把報紙整齊地疊好,放在沙發的扶手上:“你還有別的事嗎?”

如果說沒有,她會不會直接開口攆人?

康秉欽握著牛奶杯,低著頭笑:“沒有。”

“那你可以多坐會。”她揉了揉臉,站起來,“我是真的累,沒法親自招待你,不過她們在八點鐘之前就該回來了。”

女孩子們住的地方,容身一個男人,會有諸多不便。

她還是給他留了情面。

他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喝著微溫的牛奶,品不出什麼滋味,其實他並不挑剔,唯一的遺憾只是她不能陪在身邊而已。

許佛綸慢悠悠往樓上逛,餘光瞥到樓下的房間裡小心翼翼冒出來觀察情況的兩顆腦袋,生怕被發現似的,又很快縮排去,大概在小聲地議論。

就知道身邊出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丫頭,早上還在公司和她同仇敵愾呢,現在回了家又和這個男人沆瀣一氣,哼!

她很快忘了家裡有這個男人的存在,整個休息的過程很安穩。

直到屋子裡再沒有什麼光線,半睡半醒之間恍惚回到了北平的許公館,她在等一個人回家,但是他始終沒有出現。

委屈悶得心口發疼,她悠悠轉醒,還感受到另一個人呼吸。

她瞬間睜開眼睛。

康秉欽正傾身半壓住她,手指抵在她的脣上,沒有說話,但是他相信她能夠明白他的意思,即便兩人心有隔閡而且分開了一段時間。

許佛綸凝神,很快聽見外頭的動靜。

大概有五個人的腳步聲,聲音又很輕,慢吞吞地帶著試探地意味,因為他們並不知道這棟公寓裡有沒有人,在哪裡才會有人。

翹枝和秀凝在她入睡後,上班去了,這個訊息,是他一筆一劃寫在她手背上的。

外面的人帶了多少武器,搜過了哪些房間,還有多遠的距離會找到這裡來,是他比了軍用手勢告訴她的,他知道她會明白。

她的眼珠轉了轉,直直地看著他,應該是在抱怨,他又把禍事招來了,想問問他接下來的打算。

康秉欽無聲地笑,搖了搖頭,抱起她屈身藏進角落的窗簾後頭,他把她困在牆面和自己的懷抱之間,用整個後背對著隨時可能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許佛綸皺眉。

想要拒絕,可是不能夠。

悄無聲息的房間裡,任何聲響都會被無限制地擴大,將自己暴露,況且如果她和他死在一起,算是偷情未遂?

她並不喜歡這樣的古怪流言。

所以她把後背緊緊地貼住牆壁,試圖給他多留出些空間,他察覺了,順勢擠過來貼住她,兩個人的氣息纏在一起。

耳鬢廝磨?

真是諷刺。

可現實容不得她多想,已經有人撥開門栓靠近,繞過了床,離他們只有三步的距離——

兩步。

一步。

唰啦——

有隻手伸過來拉開了窗簾,絨布潮水似的湧到他們身上,把人砸的頭昏眼花,在大片大片的灰塵落下來之前,康秉欽把她捂在了自己的心口。

拉窗簾的人點起支菸,站在窗戶邊一面抽一面罵了幾句,樓下的路人不多,無人理會他的怒氣,更是讓他火冒三丈。

許佛綸從堆擠在一起的窗簾縫隙裡,還能看見星星點點的火光,燒碎的菸灰掉在地板上,她的嗓子開始發癢,咳嗽快要壓抑不住。

下巴被抬起來,面前的男人低頭,含住了她的嘴脣,有溫軟的氣息湧進她的喉嚨裡,完全不顧她劇烈地掙扎。

她的雙手被死死地摁在了耳側的牆壁上,進退不得,她的牙齒磕到了他的嘴脣,血腥味嗆得人犯暈,他最終也沒鬆開她。

外面又有進來:“搜過了,房間裡沒人,三爺收到的訊息會不會有假,姓許的女人根本不在上海,誰知道榮衍白把她送哪去了!”

“他媽的——”

抽菸的男人大罵了一通,狠抽了幾口煙才把菸屁股給丟到樓底下:“你們幾個走的時候手腳放乾淨點,姓許的女人狡猾的很,別露出馬腳,這幾天給我盯住了這棟房子還有愛多亞路,三爺從不會出錯!”

後頭進來的人唯唯諾諾地答應了,那人探頭向下望了望,最後喪氣地離開了房間。許佛綸正在琢磨他口中的三爺是誰,餘光忽然瞥見了那人領下的一顆紅痣。

像一朵梅花。

樓下的大門被重新合上,公寓瞬間無聲無息,了無生機,除了黑暗就剩下寂靜,像被遺棄的荒冢孤墳。

“能放開我了嗎?”她的嘴脣被親得發木,說話時卻是難得的隱忍。

可動作遠遠沒有說出的話柔軟,她一把推開他,抗拒地站在衣櫃邊,捂住了額頭大口地呼吸著,對他避如蛇蠍。

“還好?”康秉欽笑笑,手背壓住了嘴脣,被她咬過的地方,還在不停地滲血。

狠心的小丫頭!

許佛綸緩過氣來,抱著肩看屋頂:“我看起來,不算好嗎?”

眼睛裡沒有光,落拓的,藏在夜色中。

是在愧疚,還是懊悔?

他不敢深想,與其靠近那個被放逐的世界,他寧願自欺欺人。

“今天是我連累了你,”她說話的時候有氣無力,“臺門下了滅門令追殺榮衍,我中途無意捲入,哦,當然這些是你知道的,你是不是也知道他們會跟到這裡來?”

這才是他今天來的真實目的。

在她立足未穩之際,竭盡全力地保證她的安全。

康秉欽沒有回答。

樓下的電話鈴聲刺破所有的寧靜,響了三聲之後,公寓裡再次陷入死寂,可還是驚動了留守在周圍的人,他們紛紛向弄堂裡跑來。

有人伏在窗邊和門邊或者透過望遠鏡,向屋裡張望後再悻悻而歸,甚至連對面弄堂三樓伸出的槍口也縮了回去,馬路上有人繼續抽菸散步,有意無意注視著這裡的一舉一動。

這些都是許佛綸看不到的。

她仍然站在衣櫃旁邊,完全藏住自己的身體,得到的訊息,全來自於康秉欽的手勢。

直到臥室裡的電話響了一聲。

她飛身撲過去,死死地摁住。

身後有男人的輕笑,將她從地上撈起來,安置在床頭,這才接過聽筒。

許佛綸聽見了電話那頭,是榮衍白的聲音:“康督辦,晚上好。”

他似乎是故意讓她聽到問候而已,接下來的話,她再沒有聽到半句。

面前這個男人正漫不經心地應付著電話,還能騰出手將掉在地板上的絨毯拎起來,蓋住她的身體,他看著她露在外面的眼睛,輕輕地在笑。

這個電話講了將近十分鐘。

許佛綸除了聽到開頭的招呼和結尾的道別,對別的對話內容一無所知,她看著電話被結束通話,再把目光投到康秉欽身上,她越來越不瞭解身邊的人。

“好奇?”他問。

她點了一下頭。

他抬手,卻只是摸了摸她的絨毛毯子:“身不由己。”

說的是他,也是榮衍白。

“你為什麼來這裡?”

為了心中那點不甘,只因他良心未泯,終日寢食難安。

但他並不孤獨。

他為了志同道合的人,冒險來上海,他願意用血肉之軀,給他們鋪平前進的路,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步。

“我始終有心願未了。”康秉欽沉默了很久,對她這樣說。

“家國?”

“對。”

她不再問了,只是看了看那個很安靜的電話:“他也是?”

“嗯。”

“走到哪裡了?”

前路未知,舊事難提,她能問的,只有當下。

“尚未成功。”

這是他的回答,也是一年前故去的孫先生的畢生遺憾。

她能得到的答案不多,他的迴應也寥寥。

榮衍白現在很安全,他答應替薛寶坤奪取整個魯地販鹽的控制權,如今鹽民抗稅就是個極好的機會,即墨督辦公署派出押運鹽稅款項的專車,就在下午被鹽民截留。

他們除了要求降低鹽稅,還要求熬鹽賣鹽的自由,自毆打稅警之後,再次爆發的大規模的反抗活動。

計劃的第一步。

康秉欽離開她的公寓前,最後告訴她的話,只有這六個字。

她重新躺回到**。

馬路對面的槍口早已不見,樓下也安安靜靜的,似乎蹲守的人都憑空消失了。

督辦公署的座駕還在弄堂深處停著。

車輪邊趴著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他掙扎著要爬起來,卻被一隻手摁死在地上,翻開的衣領下,露出一顆紅痣。

公寓附近負責監視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他的一口氣。

康秉欽看著在手指間掙扎的這條命,要笑不笑:“盡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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