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紹檢下
紹鑰猜紹韓必是在書房，但進去了卻沒找到，於是他又去了臥室，還是沒有，他想不出他會在哪兒，但知道肯定不會出去，遂一間間的找起來。結果一直找到樓上，在北面的大陽臺找到了。
紹韓雙‘腿’蜷在一個麵包圈樣的藤椅上，頭頸仰著，很不舒服的姿勢。要在平時，他一定會調侃兩句，但今天實在沒心情，再者，他將要對他說的話也不適合用輕鬆的語調。於是，他席地而坐，聲音淡然：“小七回來了。”他沒繼續，眼睛注視著紹韓等他的反應。紹韓也不出聲也不動，彷彿沒聽見，他也就耐心的等著，擺明了他不跟進他也絕不單打的架勢。
大概紹韓還是想聽他下面要說什麼，遂簡短的回了句：“只要他不去招惹林曦。”
紹鑰搖搖頭：“現在不是他的問題，而是林曦一定會來找他。”
紹韓一下子豎起頭來，帶著那藤椅直晃悠。原本那藤椅就是給‘女’孩子坐的，底部微微有點圓，他硬擠著坐了進去，還縮成一團，如今又這樣東倒西歪的，再配上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實在是莫名的就叫人好笑。但紹鑰還是繃著臉，他不接話，他也就不說。紹韓內火熾熱，只得生硬的問：“為什麼？”
紹鑰仍是冷淡淡的口氣，“因為他整容整了方毅的臉！”
紹韓驀的從藤椅裡直起腰來，可憐的藤椅實在受不了他的大動作，直接就要翻，他趕忙雙腳落地，站直了，居高臨下的‘逼’視著紹鑰，“你故意的！”
紹鑰並不起身，他微抬著頭對著他的視線，很慢的斟酌著用詞，“你應該更清楚，我比你更不想看見那張臉，因為，所有的事都是我在做！我幫你在做！我是你的刀，是我沾了血，而你的手很乾淨！如果真有所謂的鬼魂，他要找的人一定是我！”
紹韓佇立不動，全身緊繃。
紹鑰沒有等他回話，繼續道：“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去整容，整成蘇哲的模樣，從理論上講，如果在知道兩個都是假的的情況下，她一定還是會選擇蘇哲的臉。”
“我不去。”紹韓踩著他的話尾出聲駁回。
“那麼這樣看來，你也並不覺得一張臉是頂級重要的事，小七整成什麼模樣無關大局。”
紹韓心緒‘激’‘蕩’，他想要辯駁，但不知從何說起，他想要發怒，卻又沒有物件。紹鑰一再隱忍，直到紹韓的臉青得他實在看不下去，這才一拉他的‘褲’‘腿’，“坐下。”
“你覺得林曦為啥要你幫她調到軍總去？”
紹韓不出聲，紹鑰知他絕不是明白不說的意思，遂道：“你總不至於是覺得她要接近你，所以給你個機會吧？”紹韓立即搖頭。
紹鑰點頭：“還好，說明你還不算太笨。‘婦’幼的護士當然比軍總的好，可她要過去，還要在急診，為什麼？因為蘇哲是在那裡被救的。引申下來就是，她真正愛的人是蘇哲，對方毅，只是喜歡而已，當他是哥哥而已。小七他不明白，如果他整成蘇哲，那叫對路子，他整成方毅，是白費心機！所以，小七不會對你和林曦產生影響，她就是多了一個哥哥，最多也就是對他好些……”
“不。”紹韓很明確的回絕，“我不想看見他，也不想林曦看見他！”
“可以，那你們倆都做瞎子吧！”紹鑰本就知道這場仗不好打，所以一看他進入陣地，也毫不示弱的對抗，“我說過了，林曦是一定會找紹檢的。我再告訴你，他們已經見過面了，而且，紹檢剛送她回家。”
紹韓眉峰一緊，面部線條僵得像木刻石雕，他伸出一根手指，筆直的指向紹鑰的眉心。紹鑰一碰他的眼神，心裡不覺也是一寒。如果他手上有槍，他毫不懷疑，他便是下一個紹檢，一瞬間，他就能讓他腦漿迸裂、血‘肉’橫飛。原來他是想硬碰硬的，這會兒忽又轉了策略，只靜靜的看著他，等看他的怒意有點衰了，這才開口：“那天你為什麼抱著林曦不放？你把前因後果告訴我，讓我幫你想個辦法！”
紹韓被他的突然調方向搞得有點暈，他收不住臉上殘留的恨意，但眼神卻開始困‘惑’。
紹鑰微微一笑：“你每次和她有進展，少得了我這個狗頭軍師的出謀劃策？前兩天我事多，顧不上你，看你這樣，我不急？”
紹韓放下手，慢慢坐到他身邊，將那天的經過說了一遍，紹鑰聽得很仔細，不時的問他細節，又追問了之前他在林曦家裡的情況。末了，他雙手一抱，笑：“韓，我能讓她原諒你，而且，我還能讓她對你更好！你要不要？”
紹韓的眼眸變得幽暗，鈍鈍的光華慢慢的在紹鑰的面孔上流轉，“你說！”
“我有條件。”紹鑰向前一傾身，直直的對上他的視線，“你不能再傷害小七！”
紹韓抿緊嘴，一眨不眨的盯著他。一直看到紹鑰實在堅持不住眨眼睛，他還是一聲不吭。
紹鑰輕輕嘆口氣：“韓，我跟你直說了吧，除非我死了，否則，我絕不允許你再傷害紹檢。如果我攔不住，又僥倖沒死成，那我一定會將這件事告訴林曦，讓她決不會嫁給你。”他的話意狠毒，但聲音卻綿軟，根本不是威脅，而是哀求，“我就是太在意你們了，所以我活得這麼累，與其看著你們打來殺去，不如我死了好，看不見就算了，到時你記得幫我照顧你四嫂，也許到頭來，只有她能多哭我幾回。”
“我不會！”
紹鑰哼著笑一聲，“只是沒到那一天！”
“我不會！”
“韓，其實紹檢根本不喜歡林曦。”紹鑰冷不丁的又轉個話題，把紹韓聽得愣愣的，只傻看著他，恨不得他不住嘴的說下去。
紹鑰沒再引他急，一口氣的往下說：“如果你明天改喜歡張三李四了，他馬上又會去追張三李四。為什麼？他就是為了爭一口氣，他覺得你們對不起他們，所以他想扳倒你！看著你們痛苦，他就覺得開心！僅此而已!你越在乎林曦，他就越拼命追求林曦，要你爭風吃醋、怒火沖天，他的目的就達到了。你記不記得你從前盯著一個姑娘看的，在老蔣溫泉那兒，第二天他不就帶回來在你面前示威了？唉，你肯定是記不得這事了，我記得，那會兒我剛結婚。不信你試試，你從明天開始就不理林曦，你看他跟不跟林曦獻殷勤。我跟他那麼熟我不瞭解他？他喜歡御姐型的，知道御姐的特徵是什麼？成熟、母‘性’、身材，林曦哪點有？她原來還稱得上古靈‘精’怪，怪好玩的，現在基本上又呆又無趣，還動不動發神經，你看她把你咬的？也就你當個寶貝，送給我我都不要！得，得……我收回，我什麼都沒說！”
“我說哪兒了？我說哪兒了對了，說過紹檢了，再說林曦，林曦也不喜歡紹檢，她之前跟紹檢多說兩句話不過是因為紹檢笑起來甜，那樣子真的有幾分神似方毅。前面我說過了，其實她只是喜歡方毅，她怎麼可能因為紹檢整了個方毅的臉就愛上紹檢了？你運動腦子嘛，如果明天有個人整了*曦的臉，你會愛上那個人嗎？不會是吧？那你現在還很難理解我上面說的話嗎？所以，歸根結底，在於你自己要有本事，你得把林曦搞定，你看你做的這些矬事，就算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林曦也不會愛上你。我要是‘女’孩子，也不會。哪有死活抱著人家不鬆手的，流氓！‘色’狼！”
紹鑰掃一眼紹韓的臉，知道已經徹底的把他擊垮了，於是，他慢悠悠的準備爬起來，“我走了，你自個兒好好想吧，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等站直了，紹鑰慢條斯理的抖抖‘褲’‘腿’，看他還是沒反應，於是抬‘腿’往樓梯走，走到樓梯口了，還是不聽他叫自己，只得咬著牙繼續下樓，等到了樓下，他直接進廚房，拿了瓶純淨水慢慢喝。
約過了2、3分鐘，就聽著樓梯上一通大響，紹韓風一樣的卷下來，直奔‘門’外。紹鑰暗笑：跑得倒‘挺’快！一邊緊追出來，驚奇的叫：“地震啦？”紹韓不想他藏在家裡，再看他拎著一瓶水，十分嚴肅的樣子，氣也氣不起來，只默默的看著他。
紹鑰知道他是很難主動開口的，遂直接問：“成‘交’嗎？”
紹韓腮線咬得很緊，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紹振一聽見腳步聲，稍一偏頭，果是紹鑰，他便回身坐下，再一點羅漢‘床’的旁邊空位，“坐吧。”
紹鑰有點受寵若驚，但還是選擇坐下，只是坐得很前，雙腳踏在地上。
紹振一微微嘆一口氣：“有句老話，‘君子之澤，三世而斬’，你怎麼看？”
紹鑰怔了怔，後回：“話是對的。富貴鄉里待久了，總會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再不思上進，自然就垮下來了。”他特地頓一下，聽紹振一不出聲，他便直接說：“小七回來了。先安頓在我那兒。”
紹振一眼睛看著手邊的‘花’架，那盆潘綠靜靜的，亭亭‘玉’立，“林曦就那麼好？”
紹鑰就覺得心裡一拎，他不著痕的醞釀了口氣，聲音放得極其自然，“各‘花’入各眼。紹檢只是為了賭氣，林曦好不好他不當回事。弟弟倒不一樣，是認定她了。她要有個三長兩短的，弟弟肯定只走兩條路，要麼陪著她，要麼跟以前一樣。”
“天熱了，豆寶還好吧？”紹振一端起蓋碗喝口茶，“我留了盒酥給他吃，回去時你記得問保叔要。”
紹鑰立時起來，應聲“好”，又道：“不早了，我先回去，您早點睡。”
再出來，晚風一吹，紹鑰只得背上很涼，他伸手把襯衫往外拉拉，才好些。他‘摸’出手機，打給肖凌。
直到11點，紹鑰才到家，大廳裡燈火通明，自然是一個人沒有，他倦怠的‘揉’‘揉’臉，想直接上樓，忽發現樓梯口的柱子上粘著一張卡片，他拿過開啟，上面三行字：
“點心在烤箱裡，
洗澡水在浴缸裡，
我，在‘床’上……”
他繃不住“哧”的一笑，暖意滿滿，之後再一想，又有些心疼。她是一直在這裡等著的，看見他來了，才上去，否則，這樣的話怎能明目張膽的放在這裡？
我終是有幸的！
他輕輕的將卡片放到‘脣’上，深深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