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八章一秒和一光年(8)
可葛蕭的同行並不在我的預料之內。
我看了看葛蕭,他並沒有抬頭看我,卻好像感覺到了什麼,說:“我去把垃圾丟了。”說著,他把桌子簡單收拾一下,就拎著塑膠袋出去了。
那扇雕琢著龍鳳呈祥圖案的白鐵院門一關上,我還在想該怎麼開口呢,江水明就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著我,“我想,你大概是遇到什麼感情上的問題了吧?”
我梗了一下,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江水明笑了,指著我的臉說:“你左邊臉上寫著‘懷春’,右邊臉上寫著‘怨婦’。”看我臉上積起薄嗔,他才笑著說:“好了好了,時間寶貴,有話快說。葛蕭腿太長了,往返時間是要減半的。”
我想了想,說:“我喜歡上一個人,你也認識的,很多年了……”
江水明打斷我,“喜歡他一定要讓他知道,情感這東西,最讓人接受不了的就是兩相情願卻死不開口,然後遺憾終生。”
我有些啞然於他的回答迅速,穩了一穩才說:“可是,不開口就始終有希望在,開口……我擔心會被他拒絕,我擔心這段我賴以生存的情感會灰飛煙滅、一去不返!”
江水明忽然笑了,他意味深長地拍著我的胳膊說:“相信我,他不會的!”
我盯著他,“你的自信從哪裡來?”
江水明笑得又得意又詭異,“總之你相信我就行了,因為……”恰在這時,江水明的手機響了,他就又拍拍我的胳膊,接了電話,然後嬉笑著的神色馬上就變得正經起來,“田阿姨!”
我這才意識到,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最該響個不停的葛蕭的手機,一直沒有響過。
也就是說,從下了飛機後,葛蕭一直是關機的。這很不像葛蕭一貫的作風。
江水明語氣時而嚴肅時而輕鬆地說:“是的,葛蕭在我這裡……關機啊?可能是沒帶充電器,沒電了吧?啊?這種事他都做得出來啊?太沒禮貌了,太不像話了!早知道他這麼讓您生氣,昨天晚上我肯定讓他睡大街!私奔啊?誰啊?啊?”江水明忽然提高了聲音的分貝,“葛蕭和喬北啊?”
我一口茶都噴在了一張大荷葉上。私奔?葛蕭和我?這個年代?我們倆?葛蕭媽媽的想象力很豐富,但邏輯推理能力實在是太嚇人了!我瞪著江水明。
江水明的表情並不比我優雅多少,笑忍都忍不住了:“田阿姨,我覺得吧,你想得太嚴重了,哈哈哈哈,葛蕭和喬北用得著私奔嗎?都這麼多年了,要好不早好了嗎?還用得著等現在私奔啊?”
那邊江水明和葛蕭媽媽聊著家常,我這邊是思緒萬千。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只想到葛蕭的不辭而別會引起軒然大波,卻沒想到我自己會引火燒身。聯想到從報社大樓下來後,葛蕭堅持要走後門,直接避過坐在譚晶晶的車裡等他的何曉詩,我突然覺得葛蕭的出逃不是一時衝動,絕對是早有計劃、蓄謀已久的。而且就像從高中時起那樣,每當有人對他想入非非、近在咫尺的時候,他就會拉我當擋箭牌。
只是這次鬧到被人懷疑是“私奔”的地步,實在是太過分了。何況懷疑者還是葛蕭的媽媽。
我正恨得牙癢癢,院門一開,葛蕭回來了。江水明一邊給他做手勢示意他噤聲,一邊舉著手機“嗯嗯啊啊”溜溜達達地往屋裡走去。葛蕭大概猜到電話那端是誰了,靜靜地站在那裡,目送著江水明的背影。
我站在葛蕭面前磨牙。
葛蕭看著我,“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