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八章一秒和一光年(7)
我有一個瞬間的分神。
葛蕭大而明亮的眼睛就彎出一個柔和的弧度:“餓不餓?”
言談舉止一貫保持含蓄風格如我,也忍不住呆呆地脫口而出:“你好帥啊!”
話一出口,我就臉紅了一下,順便把自己痛恨得體無完膚。像話嗎?這像是一個發小兒、一個死黨該說的話嗎?怎麼這麼透著小家子氣,外帶透著居心不良!我應該對他帥不帥之類的事情熟視無睹才對啊!
或許是我的聲音不夠大,或許是葛蕭的注意力都放在荷花啊餓不餓啊之類的事情上了,他只是保持著那樣的笑容轉回頭去看荷花,沒接我的話茬。實際上,是知禮如他、紳士如他,即使聽見了,為了避免我的尷尬、為了避免彼此的尷尬,也會假裝沒聽見的。
這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優良品質。
江水明在荷塘邊搭了一個遮陽的棚子,應該是畫畫時工作用的吧,裡面放著一個高腳的板凳。我走進棚子,坐在那個凳子上,也去看著在朝陽的光暈中沾染了一點兒水粉色的花。
不久,太陽迅速爬升,那團水非水、霧非霧的氣就無聲無息地散去了,荷塘春色還在,韻味卻大打了折扣。我看得索然無味,就問葛蕭:“江水明還沒起來呀?”
葛蕭笑笑,還沒來得及說話,江水明的聲音就從閣樓傳了下來:“我都勤奮工作一早上了,倒是你們兩個,無所事事地站在那裡,半天都不吭一聲兒,跟倆日遊鬼似的。”他一邊說,一邊探出身子趴在閣樓的窗沿上,“你們倆不餓啊?也對,秀色可餐啊,對吧葛蕭?”
我撇嘴:“一池荷花而已,什麼秀色不秀色的。你還真以為養了一池塘的國色天香啊?”
江水明似乎想說什麼,可想了想就笑笑,什麼都沒說,離開視窗,不一會兒,就聽見他趿拉著大拖鞋噼裡啪啦地從樓梯上走下來,然後很有藝術青年氣質地往我前面一站,“早飯想吃點兒什麼?”
我笑,“你和葛蕭一樣,就不會玩點兒高雅裝點兒氣質,直接一開口就是您吃了嗎?您想吃點兒嘛啊?”
江水明一邊把沾滿油彩的手套往下扯,一邊帶著壞壞的笑容說:“為大事者不拘小節,斤斤計較的肯定立不了大業。你都說了,那叫玩高雅裝氣質,只有底氣不足自信不夠的才那麼幹呢。像我和葛蕭這種人中龍,像正常人一樣說話做事都已經足夠迷人了!”
洗漱完畢,恰好外賣送到,我們就在荷塘邊就著脈脈荷香吃起了早飯。早飯照例是江爸教導給江水明的那種風格:不管什麼情況、什麼心情,你必須讓自己吃一頓葷素搭配合理、營養分佈均衡、有幹有稀有蛋有肉的早餐,除了提供身體必需的能量之外,它還可以讓你在享受人生的同時感悟人生。
看著江水明津津有味地吃著我從南京帶來的醬鴨掌,我忍不住問:“你怎麼不問問我到底來找你幹什麼呀?”
江水明笑,“總之是有事兒,該說的時候,你自己會說的,我問你幹嗎啊?”
我對主編說,我是要幫她完成那個對“鮮活而另類的人”的採訪,事實上,正如主編所明瞭的那樣,這只是一個藉口、一個託辭。我一向自詡為半個心理專家,但此刻我對我的情感產生了一種無力感、迷茫感。我不清楚我到底該怎樣面對對師偉的這段糾纏已久的情感,是該勇往直前,還是該當機立斷,抑或是,應該像現在這樣任它自由蔓延生長。
當我需要一個軍師而又需要回避號稱愛著師偉的譚晶晶時,擅長情場出奇招、出險招的江水明當然就是我的第一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