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八章一秒和一光年(2)
但師偉沒有。
他留下了一張自己剛剛走下球場時的照片,是他的側影,他沒像其他人那樣與隊友之間勾肩搭背或彼此交談,他微微側頭,皺眉,黑黑的眸子直視著鏡頭之外的某個地方。
看著師偉隨意的動作和對鏡頭毫無覺察的眼神,我意識到,很明顯,這是一張**的照片。那時候沒有拍照手機、數碼相機之類的東西,那麼近地拍攝他,只能是有目的性地這麼去做的。
當時我就猜這張照片是譚晶晶拍的,又偷偷塞在師偉的書包或是書桌裡的。臨近畢業,師偉不聲不響、光明正大地把照片送了回來。
直到很多年後,我在單位進行心理學方面的培訓時才突然頓悟師偉這樣做的含義——這就是師偉式的決絕,他從沒打算有任何感情糾纏,那些或許是誰內心最甜蜜的青春期小動作,在他看來,只是可有可無的甚至有不如無的牽絆。
現在,我隔著時空凝視著他輪廓分明的五官,尤其是沒有溫度的眼睛,意識到自己心裡依然漣漪起伏,於是,我有些緊張地關了眼前的燈。一切陷入黑暗,我閉上了眼睛。
但,師偉的樣子,更加清晰。
隔天是週末,我和譚晶晶約了去逛街,可趕了一夜稿子的我睡過頭了。睜開眼睛時,譚晶晶的臉近在咫尺,我嚇得“啊”地大叫一聲,才想起為了防止我不在南京期間住宅失火、漏水、遭小偷,她那裡有一把備用鑰匙。
譚晶晶笑:“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會遲到,一猜就能抓住你頭沒梳、臉沒洗的現行,果然不出我所料嘛!”
我扯過被子蓋住了肩膀,睡眼矇矓地說:“又不是什麼工作上的事情,那麼準時幹嗎呀?”我忽然聞到一股讓人精神一爽的香甜味道,一個翻身跪在床邊,“哇,晶晶你給我買了樓下的八寶粥是吧?”然後我就保持著那個姿勢傻在了那裡——葛蕭坐在剛進門口的那個沙發上往一個碗裡倒粥,旁邊是兩個撂著調羹的空碗。
幸好昨天太累了,沒來得及洗澡後**。意識到自己走光的危險係數不高但蓬頭垢面的邋遢係數不低,我很鎮定地縮回了被子,問:“你們來了多久了?”
譚晶晶壞笑,“從你說夢話開始我們就來了。”
我心虛。我有進入深層睡眠偶爾說夢話的潛質,那豈不是很久了?他們該不會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話吧?
譚晶晶大笑:“緊張什麼呀,是不是擔心自己說了什麼不能給別人知道的話呀?騙你的,我們才來。”
總是一針見血的譚晶晶。儘管葛蕭目不斜視地做著手頭的事情,也沒有發表任何不當言論,我還是有些窘迫:“唔……”我突然找到了一個消除窘迫的話題,我和葛蕭開玩笑:“葛蕭,你的當家的呢?”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因為葛蕭抬起頭不做聲地看我,然後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說:“喬北姐姐,我來了的呀!”何曉詩從葛蕭身後探出頭來,原來剛才嬌小玲瓏的她縮在那裡。
我徹底沒話說了,瞪了前仰後合地大笑的譚晶晶一眼——這傢伙,帶葛蕭進來也就算了,大不了他碎碎念一下我是如何不會安排自己的作息,還居然把連近似陌生人的何曉詩也帶進來看我一塌糊塗的樣子,太過分了吧?!
葛蕭站了起來:“你們吃早飯吧,我出去抽根菸!”
何曉詩撒嬌地摟住他的腰,粉嫩嫵媚的臉緊緊地貼在他背上:“不,我要和你在一起。”
葛蕭無奈地笑笑:“粥冷了裡面的花生就不好吃了,你先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