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七章家百合的春天(6)
我一邊招手攔計程車,一邊笑著說:“那你怎麼和田阿姨說的?”
譚晶晶已經笑得跪在了地上:“哈哈,這是整個事件畫龍點睛的地方,我特別體貼地說,田阿姨,放心吧,說不定明年這個時候你已經升級當奶奶啦!”
既沒有承認何曉詩的準兒媳身份,也未明確加以否定。這真是典型的金牌經紀人譚晶晶式回答。避重就輕,含糊其辭,煞有介事,引人遐思。
我也忍不住笑道:“要知道你這麼說,葛蕭準有掐死你的心。”我問:“人家何曉詩可是一直拿你當頭號情敵仇恨著,你怎麼反倒這麼幫她?”
譚晶晶揉著眼睛笑道:“葛蕭在情感上一直太一窮二白了,需要一劑猛藥辣藥來提神醒腦,不過,主要是,何曉詩這丫頭太有堅持到底的決心了,太像江水明那個一根筋了,我不忍心不幫這丫頭。”她又意味深長地笑道:“現在在情感上猶豫試探的人太多了,乾脆坦白的,有幾個?”
我突然就有些笑不出來了,急忙扭過頭去:“今天空車怎麼這麼少?”
我站在飄舞的白窗紗後,指間夾著一支紅焱星星點點的煙,打量著外面。
天空中有一輪明月。儘管此時的房間裡照例沒有燈光,月光還是灑不進來。城市裡的光就像是撕破了的棉絮,飄得到處都是,飄得密不透風。
夜風有些涼,薄薄的真絲睡衣擋不住微微襲來的寒意,但沿著新浴過的肌膚輕輕滑動的衣襟,像極了情人溫柔的撫摸和溫暖的輕吻。像極了,想象中,師偉溫柔的撫摸和溫暖的輕吻。
又一陣風,我打了一個冷戰,從胡思亂想中清醒過來,慌亂地在粉紅色的水晶菸灰缸裡按滅了香菸。凌晨兩點半。突然想起一首老歌的歌詞,凌晨兩點半,你不在我身旁。我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不管是幾點,你又何嘗曾經在過我身旁?
我倒在柔軟的**,卻閉不上眼睛,就在這時,已經關了靜音的手機明明滅滅地閃了起來,嗡嗡的振動聲在夜裡很響。我的心忽然有些上上下下地不規則跳動,我盯著那光閃爍了許久,才猛地伸出手去,抓它在手裡。
我的手機,24小時不關機,從來不會沒電,從來不會不在服務區,從來不會轉到語音信箱,從來不會無人接聽。每位和我合作過的同事或是合作方的拍檔,都對我的敬業讚不絕口,都對我的事業至上精神五體投地。我從來對此保持微笑。只有我自己明白,這條線路,是在為一個人守候,為一個幾乎不會打電話給我的人守候。
想起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的電話號碼,但我還是那麼認真地守候。我相信他會打給我。不是麼?不久前,我等到了他的電話,晚上7點多,凌晨4點多,這次,是他麼?
我澀澀地說:“喂?”
那端,是輕輕的呼吸聲,而後,一個男中音響在我耳邊:“這麼晚還沒睡?”
實在是渴望你的聲音太久了,實在是等待你的聲音太久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我喉頭略帶哽咽地說:“我……我在等你的電話。”可是話一出口,在半迷醉狀態的我忽然清醒過來——那端的他,不是沒有笑容的師偉;聲音的主人,是始終帶著若有若無笑意的葛蕭。
這清醒更讓我尷尬,我不知該說什麼,我下意識地掛了電話。
其實,除了時常黑白顛倒的譚晶晶,我的死黨們是不會在很晚的時候給我打電話的。葛蕭這麼晚打過來,應該是有什麼事情的。可我盯著電話,沒有勇氣回撥過去。葛蕭應該意識到,我把他誤認成誰了。誤認成一個在深夜我也在等他電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