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十五章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離(7)
她揉了揉眼睛,笑靨如花,“……我要放他的愛,一條生路。”
我縮坐在寬大的藤椅裡,愣愣地看著又哭又笑的何曉詩,捕捉不到她話裡的重點。
何曉詩哽咽一聲,笑得更甜了,“傻瓜,喬北姐姐是個傻瓜,我是說,我是說,我再也不會給你們搗亂了,我再也不會糾纏他了……接受葛蕭吧,承認愛他吧,喬北,他那麼優秀,配得上你的。”她站起來,飛快地背上小坤包,“我也要去找我自己的了。”
在我呆呆的目光中,她慢慢地走遠,遠到快要走到草坪的盡頭時,她忽然轉過身來,臉上的淚光在初冬柔和的太陽下閃閃發亮,笑容也如陽光一樣燦爛,她把雙手攏在嘴邊,淘氣地喊著:“我會偷偷地關注你們哦,如果你不能給他幸福,如果你不能給他快樂,我發誓,我一定會回來搶走他的!”
何曉詩不顧人們驚奇的目光,笑著向我最後招一招手,嬌小的身影就消失在大門口。
我把額頭放在膝蓋上,回想著每次見到的何曉詩,美麗純真、青春潔淨、勇敢自信,我忍不住從包裡取出那個硃紅色的天鵝絨盒子。看著那枚鑲嵌著璀璨鑽石的戒指,我一次又一次地問自己,難道,不是何曉詩更適合葛蕭嗎?難道不是嗎?
我幾乎想跳下椅子,追上何曉詩,把這枚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就在這時,我忽然發現,戒指託下面有一個小小的紙條。展開來,上面有一句話:丫頭,你準備好了嗎?署名是:葛蕭。
訥訥無言的葛蕭,習慣於沉默守候的葛蕭,終於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說出了這句話。
我在忽然間熱淚盈眶,我失神了好久,才翻開手機,慢慢地打出一條簡訊:是的,我準備好了。
江水明撓著頭說:“可是,你怎麼知道何曉詩會自動退出這場角逐呢?無論哪方面,她都是個難纏的對手。”
譚晶晶笑了,“這是幾乎不用猜的事實。她傷口包紮完了就來手術室外守著葛蕭,只是流淚,連葛蕭的媽媽都沒理,等到葛蕭安然無恙,她也只是安靜地守在他的身旁。她從看著葛蕭傷重昏迷,到知道葛蕭的傷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始終沒什麼情緒的劇烈起伏,更沒再說什麼生死不離的話。”
譚晶晶繼續說:“這種反常的平靜,肯定是因為內心產生了徹底的、天翻地覆的變化。所以,她的離場,只不過是一個順理成章的推論而已。”
江水明連連搖頭,“我還是覺得,你是用了險招,比如,如果喬北直接把戒指給了何曉詩呢?”
譚晶晶笑,“我雖然已經不是什麼金牌經紀人了,可我對人心的揣測卻依然不會出錯。”
譚晶晶的眼睛幾乎能盯進我的心裡,“如果喬北直接把鑽戒盒子交給了何曉詩,而何曉詩就會在看到那張紙條後做出反應,那麼就說明喬北真的對葛蕭心無雜念,葛蕭也就可以死心了。嗯,同時我覺得,何曉詩也是個不錯的結婚人選。”她看著葛蕭心有餘悸的表情,忍俊不禁,“喂,我開玩笑的啦!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中。”她繼續說了下去,“可是,就像我早就知道的那樣,就算喬北真的想把戒指給何曉詩,還是會忍不住開啟盒子——喬北,不管你是否承認,你的潛意識都已經出賣了你,你愛葛蕭,一直。”
譚晶晶的話,緋紅了我的臉,我支吾著無話可說。
這時,譚晶晶的電話響了,她看了一眼,歡樂地說:“哈,小柳。”她直接按了擴音鍵。
小柳在那端吞吞吐吐地說:“嗯,譚晶晶,其實,有件事我沒和你說,現在我必須告訴你,喬北和師……”
譚晶晶大叫一聲:“喂,小柳,現在的最新形勢是,江水明和我已經結婚了,然後,葛蕭剛剛追到了喬北!”
那端愣了很長一段時間,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你說真的啊?”
譚晶晶模仿了小柳的尖叫:“我說真的啊!”
小柳大喊:“你們這幾個沒良心的神經病,十幾年的時間都幹嗎去了?現在才想起愛情這回事兒,兩兩成雙地回了南京,只剩下我一個人,形隻影單。”
譚晶晶壞笑,“那你把你老公甩了唄,我在南京找個帥哥給你好不好?”
小柳老公渾厚的聲音突然響起,“喂,小柳老公恰好在旁邊,他可是一個律師哦,你猜他會不會起訴你破壞他人婚姻或者教唆他人犯罪啊?”不等譚晶晶回話,他又慢條斯理地說:“而且,你不能再找一個帥哥給小柳了,因為,她已經有包括我在內的兩個帥哥了,她忙不過來。”
江水明有點詫異,“那你不起訴她重婚啊?”
小柳老公說:“你等等。”
過了一會兒,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響起在電話的那端,小柳的聲音若隱若現,“幹嗎呀?寶寶剛睡著!”
小柳老公重新拿起話筒,驕傲地說:“這個小帥哥,真的很帥哦!”
小柳笑得開心極了,“人家那邊是江水明和葛蕭啊,比帥,有勝算麼?”
小柳老公無語了。
小柳歡樂地說:“對了,譚晶晶,我兒子剛才說,他要退婚,他不要你和江水明的女兒當媳婦了,他要葛蕭和喬北的!”
譚晶晶大笑不止,“是你見異思遷吧?你這個見色忘義的!”
譚晶晶略去了我和師偉的抵死糾葛,略去了師偉和杜宇的永遠離去,甚至略去了葛蕭經歷的一場生死劫難,她只告訴了小柳最能讓她快樂的訊息。
她幸福著,就讓她不分心地幸福著吧。
這是作為我們的死黨,應該享有的福利。
在歡笑聲中,葛蕭輕輕地拉住了我的手。
葛蕭低眉順眼、低聲下氣,“其實,我也不是很明白,為什麼肋骨斷了三根、腿骨都快粉碎了,我的臉都沒事……請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向老天許願,如果再發生車禍,就讓我的臉……”
我的手指輕輕地按住了他的脣,眉眼帶了嗔怪的微笑,“傻瓜。”
這是江爸的主意。
在葛蕭被送進醫院的急診室後,等在手術室外的江爸從江水明那裡知道了整個事件的全部。確定葛蕭生命無虞之後,江爸突然慢條斯理地說:“這場車禍,是老天給葛蕭的最好機會。”
的確,也只有睿智一生、有趣一生的江爸,才能看透執拗的喬北,為葛蕭策劃出假裝毀容的激將法。
江爸去世前的最後一句話是給江水明和譚晶晶的:“幫幫葛蕭,幫幫喬北。”
葛蕭對喬北有情,人盡皆知;喬北對葛蕭有意,瞞得過她自己,瞞不過有著生存直覺的師偉,也瞞不過江湖老辣的江爸。
只有撕扯掉喬北自縛的繭,才能讓她看清自己對葛蕭最真實的心。
葛蕭說:“江爸泉下有知,我對得起他的苦心。等我可以出院,陪我一起去看他。”
我說:“嗯。”我想了想,又說:“可是,你知道的,葛蕭,還有很多事,我要慢慢適應。”
葛蕭攏一攏我額上的碎髮,溺愛地說:“我會給你時間。”
這時,江水明忽然笑嘻嘻地插嘴說:“其實,不用很多時間,只要一個吻就足夠了,以前開玩笑商量著30歲結婚時,譚晶晶就老嚷著把我當親人、對我沒有觸電的感覺,可是,前幾天我吻了她一下,結果……哎喲!”
譚晶晶擰著江水明的胳膊,手下用力,臉上卻是笑嘻嘻的,一貫言語戲謔的她,此刻是帶著最真誠的笑容,“喬北,他說的是真的,是親人還是愛人,吻過一次就知道了。你和葛蕭之間,只差一個吻。”
葛蕭看著雙頰緋紅的我,目光柔和如新月之光。
我可以繼續用很多的筆墨,來描述後來那些明媚如鮮花綻放的日子,可是,江水明和譚晶晶不讓。他們說,這些故事已經足夠了,足夠讀者嘆息或微笑,也足夠我們回味或遺忘。
現在,葛蕭和我定居在南京這座有著太多故事的城市裡,每天他步行送我上下班。我們喜歡走在街巷裡,順手去撫摸法國梧桐那斑駁的樹皮。葛蕭說,有一天,我們幾個,都會老成那樣,不帥,也不漂亮,可每一處歲月留下的痕跡,都會隱藏著記憶的幸福,都會隱喻著未來的甜蜜。
親愛的愛人和死黨,謝謝你,謝謝你們。你和你們,就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