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御書房。
眾位王爺均是穿戴朝服頭頂官帽恭敬站在皇上面前。
一席龍椅,一張金黃的桌子,堆積如山的奏摺。
皇上一身龍袍正襟危坐,年近七旬的高齡雖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卻完全沒有抹掉他屬於君王的霸氣。
龍十三跪在地上叩首,“兒臣給父皇請安,恭祝父皇福泰王康,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輕縷下巴處的鬍鬚,“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二王爺龍鬚山上前一步,“父皇,江南的水災成積,百姓怨聲道載,各府官員貪汙受賄完全無視百姓疾苦,實在令人生氣。”
“恩,這件事,江南縣令已經快馬加鞭給朕上了摺子,朕今日才看到。”
“蘇明。”皇上眯著眼,喊著十王爺。
十王爺走出站立整齊的隊伍,恭敬的頷首,聲音響亮的回答道:“兒臣在。”
“江南水災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需要什麼物資朕會隨時提供,務必把這件事給朕辦的漂漂亮亮。”
龍蘇明得意淺笑,急忙下跪叩首,“兒臣領旨謝恩。”
龍鬚山的面上是說不出的尷尬,皇上的偏袒太過於明顯,他提出的意見,江南也屬於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這個肥差事愣是被皇上丟給了龍蘇明。
站在末位的龍十三安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始終沒有說話。
皇上身邊的太監走上前,剛要宣佈無事退朝時,龍十三走出隊伍。
“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所有的王爺一起回頭看著龍十三,皇上欲離開的身子重新坐回了龍椅上,“講。”
龍十三跪在地上,頷首恭敬道:“兒臣這次攻打南候國,本是大獲全勝,乘船迴歸時,卻在海上招到了官船的截殺。”
“哦?不是說遇上了海盜?”皇上伶俐的目光掃過龍十三,似乎是不太相信龍十三的話。
“是官船,而且是偽造的官船,將兒臣的船圍了個水洩不通,十幾個一等一的殺手將船上的人殺的片甲不留。”
龍蘇明淡然的抬眸,複雜的目光中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緒。
“你可有證據?”皇上說。
龍十三微笑,“本來是沒有的,誰知道兒臣在於殺手過招的時候順手牽羊牽來了那人身上的捕殺令牌,並且交給了玲瓏,派出殺手的人為了滅口,就在前日深夜,再次派殺手殺害玲瓏滅口,很不巧,這個殺手已經被兒臣抓到。”
*
刀魂被帶到了御書房,望著眾位王爺和高高在上的皇上,心裡突然打起了鼓。
他跪在地上,不說話也不敢看前方,低著頭避開頭頂灼熱的視線。
金光閃閃的御書房,安靜的詭異。
皇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深邃的眼睛裡是無法窺探的神祕,他瞧著面前跪在地上刀魂,“你是刀魂?”
刀魂叩首,“奴才參見皇上。”
“昨晚你可有刺殺十三王妃?”皇上問的自然,淡然的口氣中透著懾人的威力,給人無
形的壓力。
刀魂的額頭已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低著頭,聲音如夏日的蚊蟲,“是。”
刀魂輕輕抬頭,有絲膽怯的望著龍蘇明,眼神在這靜謐的空氣中相交,刀魂看到了,是龍蘇明警告的眼神。
心慢慢的沉入谷底。
啪的一聲,皇上拍案而起,大怒道:“你好大的膽子!給朕拖出去!砍了!”
“且慢!”龍十三出面制止,“父皇,若是不問青紅照白便殺了刀魂實在有失妥當,更何況,刀魂只是被人利用,並不是真正的主謀,就算要殺也需將事情問個明白才能殺。”
皇上坐回龍椅,審視的目光直逼龍十三,卻對刀魂說:“刀魂,你給朕說說看,是誰指使你刺殺十三王妃?十三王爺海上遇難的事情,你又可否知情?”
皇上總算是問到了點子上,御書房內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刀魂的身上。
刀魂輕暱一眼龍蘇明,帶著膽怯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向龍蘇明求救,龍蘇明目視前方,完全視而不見,就好像是正在聽戲的局外人。
“回答朕!”皇上的語調再次有了提高。
刀魂跪著的身軀猛然撲向龍蘇明,緊緊的拉住龍蘇明的手臂苦求道:“十爺,您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冒著生命危險幫您做事,如今東窗事發您怎麼能裝的如此悠閒?”
龍蘇明身體一緊,怎麼也沒想到一向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刀魂竟然面對這麼點情況就倒戈相向。
龍蘇明大怒,一腳登上刀魂的肩膀將刀魂肥壯的身軀踹開老遠,噗通一聲跪在皇上面前,“父皇,刀魂純粹就是瘋狗亂咬人玷汙兒臣的清白,兒臣從來沒有見過他,何來派他去殺人這一說。”
被踹倒的身體瞬間緊繃,刀魂望著龍蘇明陌生的眸子,突然有想上前殺了此人的衝動。
龍十三淺笑,望著刀魂的目光是掩不住的喜悅。
他讀懂了刀魂眸中的目光,他看得出來,刀魂已經開始憤怒。
刀魂從地上一咕嚕爬起跪在皇上面前,語氣剛正不阿,“啟稟皇上,十王爺偽造官船的農民工人是奴才在民間的黑市僱來的,他們都知道奴才是十爺的人。前幾日去海上刺殺十三爺的時候奴才也在場,是十爺勾結了西嶽國,以一座城池作為交換買十三爺一條命。”
“前日派奴才刺殺十三王妃只是為了滅口,種種行為全部都是十爺吩咐,奴才照做,如今東窗事發,十爺想金蟬脫殼用奴才做墊底,奴才就算是真的死了也要將真相說出來,求皇上明鑑,為奴才做主。”
龍蘇明失控的上前撲向刀魂的身子,騎在刀魂肥胖的身上死死的掐住刀魂的脖子,“你是死人嗎?你中了龍十三的計你知不知道?我那麼相信你!你竟然這麼容易的便出賣我!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放肆!快!給朕按住老十。”龍椅上,皇上大怒。
龍鬚山和龍沐錦一齊上前拉開失控的龍蘇明,兩人一齊才算是將情緒失控的龍蘇明按在原地。
刀魂面目青紫,大口大口喘息著好不容易得來的新鮮空氣,嘴巴彎成了月
牙狀,眼角的刀疤開心的有點雀躍。
“我忠於你,是因為你將我當個人看,是因為你對我的尊重,如今你為了明哲保身不顧及我的性命,難道我還要賠上全家的性命去為你的千秋霸業鋪路嗎?”
刀魂被帶出了御書房,微笑的瞧著龍蘇明的樣子差點讓龍蘇明崩潰。
御書房內,龍鬚山和龍沐錦一起按住龍蘇明的身子,極力抑制著龍蘇明的激動。
“噗……”一口鮮血自龍蘇明的口中噴出。
他從不相信任何人,刀魂是個例外。
也許是因為刀魂對刀的痴迷,也許是因為刀魂對家庭的熱切,也許是因為刀魂不善於表達的性格,也許是刀魂不足夠優秀,卻總是極盡努力的做好每一件事的精神。
總之,龍蘇明很相信刀魂,一直以來都將刀魂視為自己的心腹。
可是自己的心腹,卻毀了自己辛苦建起來的所有。
人果然是隻有自己可以相信的。
龍蘇明在心裡冷笑。
看著地上的一攤血跡,心底的冷笑轉為悶著頭哈哈大笑,那笑聲裡有著太多的淒涼和苦楚。
更多的是無奈。
這場皇位的爭奪,他敗了。
絕望的閉上眼,緊繃的身體慢慢的放鬆,龍蘇明無力的呆坐到冰涼的地面上。
龍椅上,看著自己最喜愛的兒子受傷,皇上的心彷彿被人扔進了冰窖,冷的難受。可表面上,他依舊鎮定至若,彷彿從來就沒看到龍蘇明的失控和瘋狂。
“來人,將十王爺關入刑部大牢,聽候發落。”
穿著黃衣的侍衛帶著刀走進來,拖著龍蘇明癱軟的身子朝外走去。
“其他人退下,老十三留。”皇上丟下一句話,離開龍椅離開了御書房。
去往承恩殿的路上,一路寒風呼嘯。
鵝卵石路的兩旁有未清理的積雪,寒風吹過,雪花亂舞和著風打在人的臉上,有些疼,有些涼。
皇上一身龍袍,背手走在前面。
龍十三一身青色錦袍稍稍偏後的位置跟隨著皇上的腳步。
身後隨行的隊伍老長,皆好像沒有生命的孤魂只懂得跟隨最前方人物的腳步。
他們不會在意最前方的人是誰。
“十三,就那麼想要置老十於死地嗎?”皇上環繞著小路周圍的景色,漫不經心道。
龍十三一愣,沒有想到皇上會問的這麼直接,恭敬道:“父皇,兒臣沒有那個意思。”
皇上看了龍十三一眼,“你有那個意思,你就是那個意思。”
龍十三不抬頭,就那麼恭敬的彎著身子,聲音有些孩子般的賭氣,“父皇認為兒臣做錯了是嗎?”
皇上不怒反笑,“十三是不是認為,老十太過於陰狠,就算是被處死也是活該?”
龍十三抬起頭沒有接過皇上的話,只是給了皇上一個很淡很淡的笑痕,淡到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皇上的笑容收緊,雙手背後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可是在朕心裡,你比老十陰狠的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