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治安是相當不錯的,這是江南省的獨一份兒,就連省會天都市都比不了。
畢竟是陳福州可是頂著一個“治安市長”的帽子呢,從他到江城一上任開始,就著力抓治安,而且他的思路非常明確,重案大案他不亂指揮,放手交給專業技術人員去搞,他只是從旁協助,做好後勤保障。從一開始,陳福州的眼睛就緊盯著那些小偷小摸、收保護費的,恨不得每天都把全市所有的街道店面都給過三遍,而且不厭其煩得每天、每週、每月、每年地搞下來。
這樣幾年堅持下來,江城市的治安真是沒的說,以前顧翰林的記憶裡,那些喜歡光著膀子炫耀前胸後背的紋身的初級痞子,街頭閒漢,都已經在街頭巷尾絕跡了。
因為有陳福州這個大市長強力推動,並且每天都緊盯著,所以一有看起來不三不四的人出現在街頭,巡警分分鐘就趕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翻了拷走,關個四十八小時再說。
如果是第二次因為這個被抓的,那就難保在拘留所裡不吃點兒虧了,保證讓你這輩子都忘不掉進號子的滋味兒。
對於小偷小摸就懲治的更加厲害了,甚至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拘留所裡的人對小偷隨便幹什麼都行,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在。
在陳福州強有力的推動下,江城的治安狀況,就是這麼一天一天清明起來的。但是現在胡鐵花卻說,現在的江城已經不是過去的江城了,意思就是說,江城要變天了?
顧翰林覺得自己對陳福州這個人,還是有些瞭解的,這是個非常有能力,有魄力,並且有非常強烈的升官衝動的官員,這個人有很強的控制慾,個性也非常的理性,不會輕易地衝動,總是會做出對自己有利的選擇。
這些特性其實在陳雅的身上,就已經有些體現出來了,只是沒有陳福州那麼的個性鮮明而已。
按照顧翰林對陳福州的理解,他是不會放棄對治安這一塊的追求的,即便僅僅是從權力的角度來說,警察局這麼一個強大的暴力機構,他都已經掌握好了,又怎麼可能輕易地拱手讓人呢?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陳福州要調走了。
是啊,當初在公開場合那麼堅決地當場悔婚,陳福州也算是豁出去了,自己的老臉和女兒的幸福都已經不放在心上了。他這麼拼,肯定是看準了機會的,現在應該就是他收穫的時候了吧。
不用問了,肯定是要升官兒了。
警車在牌樓分局門口停下,顧翰林如夢初醒,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來得及打電話呢。
顧翰林也沒跟胡鐵花打招呼,下了車就到一邊兒打電話去。
因為一開始胡鐵花就沒跟顧翰林打招呼,這說明他不想讓人知道他認識顧翰林,所以顧翰林就沒有打招呼,也裝作不認識胡鐵花的樣子。
胡鐵花看了顧翰林一眼,也沒說什麼,就當沒看見顧翰林,帶著羅加、韓菊和劉大班三人就先進裡面去了。另一個警官留在現場維持秩序,他要等附近分局來支援的同事趕到以後才能離開,但也不能直接回分局,而是要先去醫院跟進一下光頭、金毛和耳釘三人的傷勢。
所以只要胡鐵花當做沒看見顧翰林,顧翰林就可以放心地打電話,沒人管他。
第一個電話,顧翰林先打給了高飛,電話那頭一片混亂,高亢的女聲在尖叫,低沉的男聲在喘息……這尼瑪一聽就知道沒幹好事兒呢。
顧翰林也不管那麼多了,簡單地三言兩語把事兒交代清楚,請高飛給自己幫忙,至於怎麼幫忙,顧翰林不管了,裡面的道兒道兒他也不太懂,一切都交給高飛自己處理,他看著辦就行。
和高飛也是多少年的老關係了,顧翰林也不擔心高飛會坑自己,兩人之間的交情和信任足夠深厚,所以……萬一剛才的電話把高飛給嚇軟了,想來飛哥是不會責怪自己的。
於是說完以後,顧翰林就默默地掛上了電話,權當沒聽到高飛的怒罵聲。
打完電話,顧翰林正想進警局裡去,忽然也不知道腦子是怎麼搭錯了筋,突然很想給陳福州打一個電話,就當是……諷刺吧。
顧翰林這口氣也是憋了很久了,早就想跟老陳掰扯掰扯了,只是沒有合適的籍口,口才也不如老陳好而已……嗯,雖然事情的真相就是這麼的讓人憤慨,但是往往讓人憤慨的才是真相啊。
不過顧翰林今晚總算是找到合適的籍口了,這個時候要是不打電話,嘲諷一下陳福州,那真是太可惜了,過了這個村兒,也許就沒這個店了。等到日後老陳榮升省裡了,那個權柄就更加大了,顧翰林就招惹不起了。
電話號碼剛剛輸入完畢,一個念頭突然火光電石一般閃過頭腦,顧翰林忽然覺得,就這樣嘲諷陳福州幾句,也太便宜他了,完全是不疼不癢啊,沒什麼效果,也不能讓自己真正的出口惡氣。
所以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要好好地利用這個機會,也許能給陳福州的仕途造成一點兒負面影響呢?
陳福州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仕途,如果能在這方面給他製造障礙,或者哪怕是負面影響也好,這才是最令陳福州有痛感的方式。其他的方式,估計沒什麼用,老陳連女兒的幸福都不在乎了,這樣的人你就是當面把唾沫吐在他的臉上,他也絕對可以唾面自乾,然後反給你扣上一個攻擊領導幹部的罪名。
顧翰林馬上就在心裡拿定了主意,就拿這個當做自己登上歷史舞臺的首秀吧,第一次暗地裡玩這種運作,好刺激,好開心,哇哈哈哈,老陳,爺來了,洗乾淨屁屁等著吧。
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腳,顧翰林想了想,打電話給艾琳。
艾琳曾經跟著於婷婷做了幾年的記者,在傳媒的圈子裡也是有一點人脈的,而且她當年一直在幫助於婷婷做一些不能見光的事情,跟蹤、竊聽、作偽證、偷拍,等等,也都是親手幹過的,對這方面很熟悉。
果然,聽到顧翰林用飛快的語速,簡單描述了一下今晚的事情以後,艾琳馬上就知道要怎麼幹了。
這正是顧翰林最欠缺的,他空有一身強橫的武力,但是要說怎麼搞臭一個官員,他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著手,完全沒頭緒啊,光聽網路上有什麼什麼的水軍,尼瑪,這些水軍要從哪裡才找得到呢?
顧翰林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艾琳也語速飛快地說道:“老公,我認識兩個小水軍的負責人,這種事兒現在都已經是明碼標價的了,只要花錢就能辦好。但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啊,不管我們出多少錢,花多大的力氣,事後肯定會走漏風聲的,那個人遲早會知道,只是時間長短而已,這一點老公你要想清楚比較好。”
顧翰林滿不在乎地說道:“沒關係,我和他的關係根本是不可能挽回的,他肯定也擔心我坐大以後會報復他,如果有搞我的機會他肯定不會放過,所以我先下手為強最好不過。”
聽到顧翰林這樣說,艾琳也明白過來,她過多地考慮了陳雅的因素,卻忘記了陳福州可不是簡單角色,他連女兒的幸福都可以犧牲掉,自然是個狠角色。而顧翰林若是過多地考慮了陳雅的感受,投鼠忌器的話,那麼在陳福州的眼裡,這隻會成為顧翰林的一個弱點,而不會因此感激顧翰林。
想明白以後,艾琳也看開了……其實艾琳才真的無所謂,她在乎的只是顧翰林的感受而已,至於陳雅的感受,和她有一毛錢的關係嗎?
所以,只要顧翰林想清楚了,不會因此而責怪她,艾琳就沒有問題了。
“我這就開始操作這件事,不過老公,我覺得可以讓榮榮也參與進來,你知道的,榮榮參軍前在大學裡唸的可就是計算機專業,後來在特戰小組裡也擔任過通訊員,技術方面她比我們對擅長,她完全可以負責組建我們自己的水軍。”
“對啊,我怎麼忘了榮榮。”顧翰林頓時一拍大腿。
關上電話以後,顧翰林又馬上打虹姐的電話。
既然要搞臭陳福州了,那麼原有的策略就要改一改了,大排檔門前的那些錄影,可就不能現在放出去了,因為只要虹姐把這些交出去,都不用等到陳福州知道,牌樓分局的領導就會第一時間把這些錄影給扣下來。
這些錄影才是搞臭陳福州最有力的證據,而且這些還都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所以顧翰林用這些東西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只會覺得自己是在為江城人民出口惡氣。
然後顧翰林這才想起來,媽蛋,剛才就沒留虹姐的手機號碼。
顧翰林只好趕緊進裡面找劉大班。
牌樓分局的主樓是一棟六層大樓,這個時候只有極少數的幾個辦公室還亮著燈,夜間值班和緊急事務的處理都集中在兩層的副樓裡處理,副樓還有一個單獨的出口和院子,簡稱西院。
顧翰林剛才聽胡鐵花貌似無意地說了西院兩個字,知道是提醒他打完電話就進來,不要走錯地方的意思,所以顧翰林沒費什麼力氣,就從大院來到了西院,然後他就開始皺眉了。
胡鐵花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去和羅加成談,反而和劉大班談了起來。
唯一讓顧翰林慶幸的是,韓菊的待遇還是不錯的,一個長相還不錯的女警陪著她,很溫和地讓她說一說今晚發生的情況。
[建築掃描]一掃,整個建築的佈局,顧翰林就瞭然於胸了。
顧翰林眼珠一轉,沒從門口進大廳,從側面的洗手間通道拐了幾個彎,從另一邊進入了大廳,直接來到胡鐵花的身邊,說道:“胡警官,門口有個警官叫你。”
胡鐵花有些詫異顧翰林怎麼對這裡的建築格局這麼熟,竟然從後面繞過來了,然後就反應過來,顧翰林這尼瑪是要單獨跟劉大班說話啊。
胡鐵花原本和藹的臉色頓時嚴肅起來,冷冷地盯著顧翰林。
顧翰林的手心兒裡攥著一把汗,但卻堅持著毫不退讓地跟胡鐵花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