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三少爺脾氣倔,三少奶奶也是藏不住心事,藏不住話的人,兩個人一碰就著,好得要死也是他們,吵得厲害也是他們。”青伶道。
“說得何嘗不是呢!我就是知道他們這種脾氣,加上小姐又病著,我不好相勸。”沁香道。
“他們這樣的脾氣,得自己慢慢消化,想通了,便沒事了,三少奶奶如今有病,三少爺應該多擔待一些。”青伶道。
“我也希望如此,希望三少爺能先放下脾氣來。”沁香道。
沁香回到房內,逸川便對她說:“幫我整理一下衣物。”
沁香以為他們吵到要分屋子睡的地步了,忙問:“少爺怎麼了?”
“噢,明天我要去趟外地,報社派我出差,你幫我整理一下行李。”逸川道。
“非要現在去的嗎?”沁香問。
“嗯,火車票都買好了,你就快幫我收拾吧,明天一早我就要出發。”逸川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琴邊的琥珀,後者一點聲色都不動,逸川微微嘆了口氣。
兩人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逸川便起早,匆匆收拾後看了一眼紗簾緊閉的床,對沁香說:“那我走了。”
“少爺去多久?”
“半月到一月。”逸川再次看了一眼沒有動靜的床,說了句:“我走了!”
逸川走後,琥珀撩開紗簾,沁香道:“就知道小姐醒了,怎麼也不跟姑爺打個招呼呢!”
琥珀撅嘴道:“走就走!”眼神卻不爭氣地流連地看著房門口,露出失落的神色,沁香道:“人都走了,還看什麼呀!”
琥珀賭氣地又放下了簾子。
範老太太帶著三個孫媳婦坐在園子裡賞花,走了一陣,就在亭子裡坐下休息,範老太太笑著喝了口早已備好的茶說:“趁天還沒熱起來,出來走走就是舒服,整天和那些姨太太打牌也累了。”
“只要奶奶高興,我們隨時願意陪著您出來。”霓裳笑道。
“和你們小輩在一起,我也樂意,等勝雪長大些了,我就能常帶著她出來樂樂了。”範老太太笑道。
“現在她也能陪您玩。”珊瑚笑道。
“現在還小呢,還是少帶她出來,沾了花粉什麼的,得風疹就麻煩了。”範老太太道。
“老太太說得是,知道了。”珊瑚賠笑道。
“你們以後多生重孫子重孫女來,陪我這個老太太樂樂。”範老太太笑道:“我也不知道還能有幾年的活頭了,就想多看子孫後代,享受天倫之樂。”
珊瑚她們都紅著臉低下了頭,範老太太轉而道:“要多子多孫也不能單靠兩個人,要全家人都希望范家興旺才好。像我們這樣的大家子,女人多,最容易因妒生恨,繼而做出一些混賬事兒的事情了。”
範老太太睃了她們三人一圈,說:“去年淑宜的事情,我一直沒有停止調查過,可惜我老了,不中用了,查到最近才有些眉目,我說過我一定會給淑宜一個交代的。做了壞事的人必定會留下痕跡的。”
大家都沒想到老太太突然會說起這件事情,淑宜聽得臉上顯出既喜又驚的表情來,而霓裳低著頭,心裡突突地跳,不敢看範老太太和她身後的莞茹一眼。
範老太太看她們都無話,便又道:“犯錯的人興許這是頭一回,我呢也想給人一次自己認錯的機會,也算是知道自己錯了,有改的決心,我希望這個人呀能自己個兒來我這裡認錯,我和淑宜自然會酌情處理的。要是頑固不靈的,也就別怪我不客氣。”
“今兒老太太出來賞花,可別壞了興致。”莞茹忙替範老太太斟了茶。
“也是,我也不多說這些了,大家心裡明白就行!”範老太太放鬆了神情道:“對了,這兩年這園子裡的花是越發精神了,是不是一直是那個阿武在打理啊?”
“是,雖然人長得醜陋,故而戴著面具,手倒是巧的,聽說最近少爺也讓他幫忙織錦廠的生意呢。”莞茹連忙道。
範老太太頷首,讓人把阿武叫了過來:“這是雨前茶,你園子管得好,賞你喝的。”
“謝謝老太太。”阿武站在一邊,默默接過茶。
“你的臉和聲音是天生如此?”範老太太問阿武。
“是的。”
“真是可惜,老天爺總是不那麼公平。你手巧,人老實,我知道之前勝雪出生你也幫了忙,我會讓若兒給你加工錢的。”範老太太道。
“這都是我分內的事情,老太太不用掛心的。我現在這樣,已經很滿足了。這樣就足夠了,足夠了。”阿武說最後一句話時故意拖長了音。
“你在范家好好做事,我們不會虧待你的。”範老太太道。
“是,我一定會一直在范家做好我的本分的,不會離開!”阿武道。
珊瑚動容地看了一眼阿武,她認識的逸文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那麼為她著想,她知道這些話他都是說給她聽的。
只有像逸文這樣的男人,才會這樣拿得起放的下,從前是尊貴的少爺,而如今卻是在人下的一個花匠而已。
珊瑚看著阿武的眼睛:“謝謝你,我替勝雪夜謝謝你!”
“三奶奶嚴重了!”阿武帶著暖意,平靜地看著珊瑚道。
眾人散後,莞茹扶著範老太太回房休息,收拾完後出來就看到霓裳在院門口等她,霓裳看見莞茹,忙拉著她走到無人處,焦急地問:“老太太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了?”
“應該沒有啊,她沒提起過什麼啊。”
“那怎麼今天老太太會說那些話啊?”
“你急什麼啊?按老太太的性子,我看她是故意放假訊息的,就是要擾亂人心的!那件事你不說,我不說,管好你屋子裡的延禧,你說誰還會知道呀!”
“這倒也是,我們根本沒有留下什麼證據,不然那時候早就捅破了,還會等到今天嗎?”
“你明白就好!你可別因為老太太的幾句話而亂了陣腳,這可正中她的圈套。咱們只要該怎麼就怎麼地過,不會有事的,再者我一直在老太太身邊盯著,你怕什麼呀!”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看來是我多心了。”霓裳這才舒了舒胸口。
自逸川出差後,琥珀心裡就莫名地失落,其實她心裡明白也並不是什麼莫名的,逸川這一走,她竟是覺得滿滿都是思念。
半月之後,琥珀見逸川還沒有回來,忍不住向沁香打探:“許逸川不是說半月差不多就能回來嗎,怎麼沒有任何音信?”
“小姐是不是惦記姑爺了?”沁香正要去青伶那裡討刺繡圖案,見琥珀這麼問便立在門口掩嘴笑道:“姑爺也說過可能也會一個月左右呢。”
琥珀看著沁香對她的取笑,正想發嗔,但又禁不住心裡那日日夜夜來的煎熬,於是裝作沒看見沁香的樣子,說道:“門房沒有他的信寫回來嗎?”
“小姐放心,我天天去看呢,都沒有的。”
“一出去就把家都給忘了,就知道他不是真心的!”
“小姐怎麼怪起姑爺來了?還不是小姐對姑爺發脾氣,不理會他,他才這樣的啊!”
“你現在到了許家,處處為許家人說話了!”
“小姐也好,姑爺也罷,我就希望你們好好的。姑爺對小姐是一片真情,我都是看在眼裡的。小姐離開家的那些日子,姑爺一年來的日子真的不好過。成天就是想辦法找小姐,茶飯不思,人都瘦了一圈。姑爺爺是一表人才小姐也是知道的,在他身邊的女子裡裡外外可不會少,他眼裡心裡卻只有你一個!所以我覺得姑爺是個可以讓小姐真正託付終身的人。”
“他真有說的那麼好,就不會惹我生氣了!”
“為來為去姑爺不過是太在意你了。”
“說的好像我不在意他似的,其實我——”
“哎!誰知道你們呀!”沁香想起自己還要去青伶那裡,便匆匆而去,留下琥珀一人在房間內發愣。
她怎麼會不在意他呢,即便失憶,對於逸川的感覺都是那麼特別,那麼親切而不能抗拒,之前一直在夢裡出現的小男孩,在重遇逸川之後,終於釋然了,雖然沒有回覆記憶,但是心裡卻不再忐忑和迷茫。只是偏偏他那麼霸道,而自己又那麼驕傲。
琥珀覺得逸川會寫信回來,所以自己每日去門房問,卻天天一無所獲,心神不寧之下又開始擔心起逸川在外的安危起來,沁香看在眼裡不禁笑道:“小姐真是瞎擔心,你不在的日子裡,姑爺也時常出門,去辦事或者去找你,也不給家裡來信的,沒什麼可擔心的。”
琥珀聽了沁香的話,還是不放心,每天在家又沒什麼事情可做,因為失憶,對於家裡的成員也不敢輕易去探望或閒聊,生怕自己惹出笑話,這時候她才愈發覺得逸川對於她的重要性。琥珀便得空就去門房看看有沒有信或者在門口張望,希望看見逸川的身影。
又過了大半月,這日她去門房那裡看信,依舊沒有,失落地剛想離開,聽見門口的人說:“三少爺好像回來了。”
琥珀聽了心突突地跳,忍不住走至大門口看,果然看見逸川從輛人力車上下來,她剛想縮回去怕逸川看見,後者卻已經瞧見她了。琥珀只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著風塵僕僕地逸川走進來。
她臉上擠出尷尬地笑意:“你回來啦!”
逸川很驚訝地看著她,門房的人笑道:“三少爺可回來了,三少奶奶天天在門口等信等人,這下可以放心了!”
琥珀沒料到門房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頓時漲紅著臉,不知道說什麼做什麼好,更怕逸川取笑她,羞惱得直跺腳,轉身就往回跑。
逸川放下提著的箱子追上她,笑道:“你跑那麼快乾什麼啊,我這一路一景累壞了,可趕不上你。”
“你追過來幹嘛呀,讓他們更笑話了!”
“這有什麼的!你是我妻子,怕他們說做什麼!”逸川雖然風塵僕僕,卻神采奕奕,笑著說:“怎麼?我走了就想我了?我在的時候怎麼不肯理睬我啊?”
“才不是呢!”
“才不是什麼啊?”
“你出門一封平安書都不往家裡來,家裡人都會擔心你的。”琥珀避開逸川的眼神。
“家裡人包不包括你呢?”
“你說呢?”
“要你說才算數啊!”逸川面帶笑意,盯著她不放。
“你剛才也說了,我是你的妻子,自然是家裡的人。”
“你不放心我才天天去門房等是不是?”
“明知故問!”
“你不和我滯氣了?”
“本來就是你先跟我在發脾氣!”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我一個人在外面也冷靜地反思了一下,我對你確實是心急了些,反對你跟那個人聯絡是有些說不過去,雖然我心裡不舒服,這點我不想否認,但是我不會再阻止你去寫信了,我知道你現在沒有恢復記憶,在家裡也是很寂寞的。”
聽到逸川這麼一說,琥珀反而更不好意思了,心裡的氣原本因為思念而平復了一半,現在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不再用賭氣的語氣,鼻尖一酸,柔和下來說:“我也沒有考慮你的想法和立場。”
逸川握起她的手,深情而心疼地看著她:“我們兩個已經分離了許久,出了那麼多事情,更應該珍惜現在。我知道我的脾氣一時也難改,但是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惹你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