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冷笑道：“是不是自己做湯害自己，玥兒不敢妄下斷言，但珍珠翡翠白玉湯的確是姨母的人所做。”
她說話之時看向躲在人後的茜雪。
茜雪不敢承認，更往人後躲避。
太妃順著姜玥的目光找到茜雪，眾人見兩道目光都向茜雪投去，自動地左右讓開。
茜雪無出可躲，在姜玥的目光與太妃的目光聯合圍攻下，拼命地搖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此時的她早將領賞翻身的心思拋到九霄雲外，現如今保住性命比任何事情都要緊。
太妃用目光揪出茜雪的時候，發現綠蠟的存在，綠蠟不知何時也趕到她的寢殿中。
下一步太妃鋒利如刀的目光便從茜雪身上刮到綠蠟身上，她伸手怒指綠蠟，大聲道：“就是她，投毒的珍珠翡翠白玉湯就是出自這個臭丫頭之手。”
綠蠟也站在人後，不過她與茜雪不同，她撥開眾人主動上前。
她向太妃與眾人行禮之後舉起自己用棉布包紮著的雙手說：“回稟太妃，奴婢的手前些日子傷的不輕，所以今日便請茜雪代勞為太妃娘娘做珍珠翡翠白玉湯。茜雪做湯奴婢僅僅口頭指點一二，奴婢連廚房的門都不曾進，所以委實不敢搶認功勞。”
綠蠟為了證明自己雙手受傷，解釋了湯不是出自自己之手後，立即讓柳兒上前替自己解開棉布。
上層的棉布顏色雪白，到了下層便微黃且沾有血跡，等棉布徹底開啟之後，綠蠟發出嘶嘶的痛呼聲，眾人只見她手心血肉模糊。
此事姜玥也替綠蠟解釋：“她的手傷得厲害，連水都碰不得，更不能做湯，這兩日她一直歇息著呢。”
茜雪這才明白自己是中了她們主僕的計。
她怒而向前，直直地問到綠蠟臉上：“好端端的你的手怎麼會受傷？說不定你的傷是方才弄的，傷手總比傷性命好，你根本就是苦肉計。”
綠蠟平靜地說：“我的手是新傷還是舊傷大家一目瞭然，若是不能確定，太醫就在此，儘可以請他一瞧。”
沈太醫聽了這話根本就不出聲，因為沒有任何出聲的必要。
“至於是如何受傷——”綠蠟嘆息一聲道，“那是因為重華宮的奴婢也分三六九等，我和柳兒這些九等奴婢自然比不得茜雪姐姐。茜雪姐姐可以橫草不動豎草不拿，我和柳兒卻得日日提水，傷了手又能算個什麼稀罕事？前些時日太妃日日讓人早鎖廚房，奴婢們自己燒火煮飯，連衣服都燒著的事情都有。這也就是發現的早，不然我們娘娘活生生一個人就給燒死了。”
崔傾城看著比她稍遜一籌的茜雪，神色並沒有任何變化，從頭至尾她都保持波瀾不驚的微笑。
“茜雪，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嗎？”
茜雪被崔傾城灼灼的目光逼視著，一時之間竟似被施了。咒，一個字也說不出。
姜玥道：“你可要如實作答，你做湯之時廚房裡堆滿人，今日是太妃的壽辰，廚房裡的御廚有原本重華宮的，也有從御膳房調來的，但凡有一個出來戳穿你的謊言，你都算是做假證。”
茜雪心慌地看著太妃，太妃一時之間也沒了主意。
崔傾城一向做的多說的少，她見茜雪沉默，直接命人將御廚帶到殿內審問。
答案浮出水面，姜玥道：“沒想到茜雪會做這樣的事情，許是姨母平日虧待了她，所以她才痛下毒手要取姨母的性命。只是姨母日日真金白銀地供養著她，還特地請了宮裡的教引嬤嬤教她琴棋書畫，姨母到底哪一處虧待於她呢？”
姜玥做出若有所思狀，故意引太妃動怒。
太妃也果然動怒，今日撕臉撕定了，她一改從前，惡狠狠地對姜玥說：“你少要誣陷茜雪，茜雪不過是做了一道湯，你又沒有親眼看到她投毒，憑什麼認定她就是投毒之人？要本宮說砒霜根本就是你投放的，真正恨不得本宮早日歸西的人就是你姜玥，你與其在人前裝模作樣，不如趁早招認，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太妃的腹痛想來已經止住，她聲音尖銳，當真是一點情面也不留。
姜玥擠出點淚光，做出痛心狀：“原來玥兒和茜雪相比姨母更相信的是茜雪！原來從前那些親親熱熱通通是假的，我一個外甥女竟比不得一個婢女親厚！”
崔傾城倏然一驚，太妃則是震驚。
看著軟弱可欺的姜玥抓人把柄好厲害，輕輕鬆鬆幾句話就將她一軍。
太妃的腹部好像又重新作痛，她用力地按壓著，姜玥方才戳穿了她，她手下的人此時再說平日自己對她有多好也無人肯相信。
她的腦筋飛速轉動，好在姜玥抓住她的漏洞也無濟於事，一切憑證據說話，姜玥沒有任何足以反駁的證據，而她自己早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出擊。
“你是本宮的外甥女，按照遠近親厚本宮自當相信你，可是本宮寧可相信茜雪也不肯相信你，你也該想一想其中的緣故。”
折騰半天才到這一步，姜玥自己都嫌煩。
因此太妃讓她想一想的時候，她還為太妃助攻：“我聽姨母的話仔細想一想，想必是因為我有謀害姨母的動機吧。”
崔傾城再次看向姜玥，一時之間不明白姜玥為什麼反幫助自己的敵人。
太妃高抬下巴：“正是如此，原本姨母不打算明說，可你委實太傷人心。不過看在你我一脈相承的份兒上，你今日若肯主動承認錯誤，姨母還是肯替你隱瞞。”
姜玥忙道：“不敢勞駕姨母，姨母既恨極了玥兒，還是趕快明說吧，玥兒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哪一處對不住太妃。”
太妃的聲音像是含著冰碴子，既冷又刺。
“你不是對不住本宮，你是對不住皇上。”
姜玥眨巴眨巴眼睛，擺出洗耳恭聽的態度：“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姨母快說說，玥兒都好奇自己究竟做下什麼惡事。”
太妃嫌惡地瞪著她道：“你裝模作樣沒得讓我噁心，想想你自己都跟水靈宮的戲子做了什麼苟且之事吧。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姜玥還沒來得及回擊，崔傾城上前道：“太妃娘娘請慎言，宮規中寫明侮辱宮妃也要獲罪。”
太妃道：
“與其急著尋本宮的小罪過，不如先到她房中搜一搜。細細搜過了，你們才知個真假對錯，是非曲直。”
瑤琴巴巴兒地盼著姜玥倒臺，因此心裡比太妃還急迫，她聽太妃如此說，便附耳勸崔傾城。
崔傾城為難地看向姜玥，姜玥攤攤手道：“平常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你們隨意。”
崔傾城道：“既如此就得罪姐姐了。”
姜玥的寢殿裡，崔傾城搜出了摺扇和字帖。
太妃看著崔傾城手中的東西微微皺眉，怎麼不見砒霜呢？
許是玄霜這丫頭放的太隱祕，因此連崔傾城的人也沒能發現。
沒有砒霜便沒有砒霜，單單剩下的兩樣東西也夠要姜玥上西天。
崔傾城拿著摺扇和字帖問姜玥要一個解釋，姜玥搖頭：“這東西本宮從未見過，你是從哪裡尋到的？”
瑤琴在後面譏笑：“不偏不倚，正是在娘娘的梳妝檯裡尋得的。”
“那倒是怪事一樁。”姜玥隨即回頭問綠蠟和柳兒，“這兩樣東西可是你們放的？”
綠蠟和柳兒早被叮囑過，紛紛搖頭說不知。
姜玥道：“不是她們的，也不是本宮的，那就當著不知這兩樣東西是怎麼跑到我梳妝檯下了，勞駕妹妹替我查個清楚吧。”
崔傾城正要說是，太妃卻已扶著茜雪從榻上起身。
她奪過字帖與摺扇開啟讓茜雪念，茜雪念出的是兩首纏綿情詩。
眾人聽了通俗易懂的情詩後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太妃造足勢後才從茜雪手中拿回摺扇緩緩開口：“這扇子本宮倒是見過，那日水靈宮的雙雙到重華宮唱戲，手裡就拿著一模一樣的一柄。”
“姨母記得，玥兒卻不記得，你們記得嗎？”
姜玥問眾人，眾人暫停議論，有說的確拿著一柄的，有說什麼也沒拿的，大部分人說記不清。
太妃合上摺扇，因為胸有成竹所以不再憤怒，氣定神閒地說：“不記得沒關係，派人到水靈宮也搜一搜，若能搜到便是真的。”
崔傾城又往外推一次責任：“無緣無故搜宮怕是不妥，婕妤娘娘意下如何？”
崔傾城行事滴水不漏，姜玥都有些佩服她。
太妃主張搜宮，是害她自己，姜玥沒什麼好怕的。
她直截了當地說：“太妃娘娘既堅持搜宮你就搜，不為著我自己的清白，也為著人家一整個戲班的清白。”
搜宮的結果稱太妃的心如太妃的意，崔傾城從水靈宮搜出一模一樣的摺扇與字帖，
太妃大喜，連憤怒的時候也掩飾不住眼睛中的喜悅泡沫。
她把一對字帖一對摺扇通通往姜玥臉上砸。
“好啊好啊，皇上對你恩重如山，你竟然做出如此不恥之事！你非但辜負了皇上的恩德，你更丟光了蔡家的臉面！”
姜玥靈巧閃開，且由太妃囂張著，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字帖和摺扇被從水靈宮搜來的同時，雙雙也被太監押至重華宮。
雙雙被迫跪倒在地，太妃罵完姜玥之後便尋雙雙的麻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