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齊鹿眼疾手快,瞬間打落飛雁。
飛雁跌落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它瘦小的身子抖動兩下,腦袋一歪,竟是死了。
姜玥震驚地看著李齊鹿,李齊鹿非但是個小人,還是個心狠手辣的小人,他竟然連無辜生靈也隨意傷害。
“為什麼這樣做?一隻飛雁也傷害到你了嗎?”她逼視著李齊鹿,彷彿一小子看到了自己的從前,不可抑制地怒意滿胸。
李齊鹿目光微退,沒有可以解釋的願意,方才打傷雁子完全是出於本能。
自小在皇宮長大的皇子,對於誤闖入他們生命中的東西,無論好壞都先心存警惕,久而久之警惕就成了個性中的一部分。
李齊鹿看清姜玥眼中有震驚,惱怒地說:“不準再看著我!你有什麼立場看我?”
大雁在地上哀呼兩聲,吸引了姜玥的注意力,姜玥這才知它方才不過是暈厥。
她忙俯身抱起大雁,細緻地檢查大雁全身。
瘦弱的大雁除了腿部擦傷,並無大礙。
她先用自己價值連城的衣服擦拭大雁身上的雨水,然後再從袖中取出手帕為大雁包紮傷腿。
李齊鹿看不慣她如此,轉身離開避雨亭。
姜玥和綠蠟見外面雨勢轉小,也抱著大雁一同走出。
包紮傷口的手帕被雨水打溼,她想等回到重華宮後再取幹棉布和金瘡藥給大雁重新包紮。
因為不願再與李齊鹿交鋒,她和綠蠟一直走在李齊鹿後面,刻意地迴避他。
前路漫漫,風雨吹得她髮絲凌亂,她只盼著李齊鹿在哪一個岔路口轉彎,不要再與她們通路,如此她們便可快步而行。
李齊鹿聽著身後腳步聲不止,沒多久便失了耐性,霍然回身,斥道:“你又想做什麼?為什麼一直跟在我身後?”
姜玥微微後退,就知道李齊鹿有此一招。
她方才退了一步,見李齊鹿態度惡劣,更往前走兩步,態度同意不耐煩地說:“王爺不必想太多,我和綠蠟誰也沒跟著你,就連這不會說話的大雁也懶得跟著你。”
李齊鹿冷笑:“我出言問你,你自然說沒跟,就算是個厚顏無恥的人,也不願隨隨便便就失了自己的臉面。你的厚顏無恥儘管留著討得皇上的歡心就可以,何必來我這裡討沒趣。”
綠蠟替姜玥動怒,她想要替姜玥分辯幾句,卻被姜玥攔住。
姜玥的作戰策略一向是敵人越生氣她越不生氣。
“王爺要去何處?”
李齊鹿道:“你那點花招還是換個人玩兒吧,我告訴你我要去何處,然後你就會說你也要去,是也不是?”
姜玥無奈地發笑,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看來這話說得不錯。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李容楚與李齊鹿就是天壤之別。
千萬不要以為皇子就高人一等,眼前這位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撕破他的皮囊,裡面藏著的都是些小人心思,李齊鹿的心胸連市井中的販夫走卒還不如。
“王爺是要去重華宮拜見太妃吧!”
李齊鹿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姜玥不卑不亢地回答:“王爺若是去重華宮
,咱們便是同路,也就不存在誰跟著誰誰糾纏誰這回事,王爺那自作多情的病也就可以治好了。”
李齊鹿道:“這條路除了痛往重回宮,也沒幾個別的去處,你不過是僥倖猜出。我若說我不去重華宮,你難道也說你與我同路嗎?你到底有什麼企圖索性明說,少在我面前拐彎抹角,真小人總好過偽君子。”
姜玥無言以對,小人最高超的本領就是先將別人定位為小人,如此他便能覺著自己高人一等。
她現在很想知道這位皇子在成長過程中究竟經歷過什麼慘痛過往。
李容楚自幼入質北涼,受盡欺侮,性格也不曾似李齊鹿這般扭曲。
“我沒有任何企圖,我近日暫且住在重華宮。王爺若不相信,見到太妃之時儘可一問。”
她語氣鏗然地說完之後,轉身迴避雨亭,了不起等雨停再走,何必與他同行,惹他閒話。
李齊鹿反而喊住她:“既然是住在重華宮,此時怎麼反往回走?難道怕見到太妃之後,被太妃戳破謊言嗎?”
姜玥頭也不回地說:“我若繼續與王爺同行,王爺不免繼續自作多情。王爺浪費時間浪費生命研究我的所思所想,難道你唯有依靠欺侮別人才能滿足你變態的優越感,才能找到生活的意義嗎?若是果真如此,你的人生未免也太可悲了。”
姜玥說完之後快步回到避雨亭,湖面上的氤氳水汽隔斷兩人的視線,李齊鹿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之後拂袖而去。
雨一直下個不停,李齊鹿離開之後姜玥繼續留在亭中等待。
重華宮中,太妃見到李齊鹿後嚇了一跳。
“這鬼天氣,路又不好走,靜王你怎麼冒雨而來。”
李齊鹿先向太妃請安問好,然後說:“來時不曾下雨,誰知路上突然轉了天。”
太妃望著外面的嘩嘩大雨頷首附和:“可不是呢,今日的雨也太急了些。”
她一面和李齊鹿寒暄著,一面讓人準備熱茶和乾淨帕子,後來乾脆吩咐人點火爐,放在門口驅散寒氣。
李齊鹿坐定之後四處觀望,太妃以為他找姜玥,故意問他:“靜王找什麼呢?”
李齊鹿笑著說:“來的路上遇著了沈太醫,我見他和我同路,以為他是往重華宮趕,如今看來竟不是。”
太妃低頭喝茶,喝茶的同時考慮要不要說實話。
等一口熱茶喝完,她的決定也做出,這一次實話實說。
“怎麼不是,沈太醫就在重華宮裡。”
李齊鹿道:“那怎麼不見他的人影?”
太妃道:“他來重華宮不是為我診病,你自然見不到他。”
李齊鹿怪道:“那是誰人生病?。”
普通的侍女嬤嬤病了自己就去太醫署,不必驚動沈太醫親自前來,李齊鹿一開始猜的是姜玥,但是方才姜玥罵起人來伶牙俐齒,分明沒有一點病色。
太妃往左邊擺一下手指:“不是別人,是茜雪。”
李齊鹿點一下頭,不再多問。
太妃低頭喝茶的時候放出餘光察言觀色,李齊鹿不問,太妃可以主動往上貼。
雖然李容楚是皇帝,但李齊鹿同樣前途不可限量。
李容楚皇位不穩,將來的事情的確很難說。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籠子裡,皇上看不上茜雪,把茜雪送給李齊鹿也大有用處。
腹內的小算盤打好之後,太妃嘆息一聲:“這兩日天氣驟變,茜雪這孩子不知保養自身,染了風寒,看樣子著實得歇養幾日了。茜雪也是個可憐人,自幼沒了父母,孤身一人流落京城,從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好容易長達進宮,跟著個好主子還能混個前程,跟著本宮,本宮偏又是個沒勢的,可不就日復一日地耽誤了她。”
太妃說得口乾舌燥李齊鹿也無動於衷,他心裡太明白太妃想做什麼,他的辦法不是直言拒絕,他就是完全不接招。
太妃前幾日在心裡罵李容楚,今天在心裡罵李齊鹿。
她替茜雪丟下矜持,主動丟擲綠油油的橄欖枝:“茜雪病了這幾日時常提起你,說闔宮上下就靜王一人最知冷暖。她日夜惦念著你,你若去瞧她一眼,她的病保準明天就好。你自己淋了雨,也順道讓沈太醫給你開個方子。”
李齊鹿選擇性地接了最後一句:“從前在軍中哪一日不是摸爬滾打,若淋點雨就吃藥,軍中的糧草就直接換成藥草了。”
太妃氣得抓心撓肝,李齊鹿絕口不提茜雪,好似他根本不認得茜雪這個人。
皇上不動心,李齊鹿也沒興趣,真金白銀打造出的美人兒,眼看就要砸手裡。
她從前還以為李齊鹿對茜雪有意思,只是礙著她是母妃的人所以不好開口,今日看來竟是她誤會。
早知如此,還不如過年時就把茜雪給了三皇子,雖然不能大賺一筆,但至少不會賠在手裡。
現在她再想回頭找三皇子,三皇子卻早已惱了。
罷了罷了,實在嫁不成皇子,便委屈嫁個侯門吧。
辛苦栽培多年落入侯門朱戶手中,也算她倒黴。
她暫且放下茜雪的事情,李齊鹿難得來一次,她不能放過任何挑撥離間的機會。
“對啦,忘記告訴你一件事情,玥兒在母妃這裡呢。”
李齊鹿一點也不吃驚。
“我知道。”
李齊鹿喝光杯底的殘茶,秋雨未停,姜玥大概還在亭中避雨。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跟他,但他是故意與她爭執。
太妃手一抖,杯子裡的茶水差點灑出。
她微微一笑,試探道:“到底是你訊息靈通,莫說兩宮太后那人多的地方,就是母妃這荒無人煙的去處,也沒有事情能瞞住你。”
李齊鹿見太妃誤會,解釋道:“母妃誤會了,方才來的路上遇著她而已。”
太妃鬆一口氣,原來如此。就是說呢,重華宮的人她沒過半個月就要細查一遍,怎麼可能還有人混進來。
她放心之後便換上關心的語氣:“那你們兩個……”
李齊鹿道:“我們無事,婕妤娘娘什麼都不記得,她不記得我也不必記得。”
“那就好那就好。”
太妃臉上慶幸,心裡不爽。
他們兩個若都忘記了,她還如何挑撥離間?
她盼望他們兩個誰都記著誰,誰都恨著誰,如此她才能坐收漁翁之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