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記得自己被桃苑縣主教規矩,桃苑縣主害她滾釘板、她在明月宮治療一段時間、璀璨的流星劃過夜空、她對著流星雨許願……再後面的事情她便沒有任何記憶。
老闆娘聽她發問,笑意盈盈地說:“你醒了,飯菜一會兒就送你房中。”
姜玥都不知今昔是何年何月何日,哪還有心情理會飯菜。
“你看過流星雨嗎?”
上一個問題老闆娘能理解,這一個問題老闆娘不免糊塗。
“怎麼突然問我流星雨?”
姜玥焦急地問:“你就告訴我你昨天有沒有看過流星雨。”
老闆娘見她鄭重其事,仔細回想之後答:“我沒看,不過我那幾個雞賊夥計偷偷溜出去摘星臺看流星,回來後還被我罵一場。”
有看過流星雨就好,證明她失憶的時間還不到三年五載。
她緊張地問:“你的夥計什麼時候看的流星雨?”
“就是昨天晚上。”
“你確定昨天晚上?”
驚愕之下姜玥提高音量,昨晚才許願,一睜眼願望便實現,那她為什麼不直接許願成為一國之君?
如果她登上皇位,看誰還敢讓她滾釘板!看誰還敢限制她的自由!
夢想圓潤,現實骨感,後悔晚矣!
她從熙熙攘攘的客人中擠出,站在街上四面觀望。
街上有擺攤的小販,有過往的行人,街道兩旁建有普通的房舍,此地絕對不是皇宮。
她轉身看自己現在的住處,頭頂上方的牌匾上寫著溪水客棧四個大字。
能夠離開皇宮,她本應歡喜雀躍,但是離開的莫名其妙,又使她輕易高興不得。
她重新回到客棧詢問老闆娘:“你們這裡是什麼地方?”
“楓葉鎮。”
老闆娘耐心地回答她每一個問題,一點不將她當作一個病人。
姜玥又問:“我昨晚上是怎麼到的你們客棧?”
老闆娘從賬本里取出一張畫在牛皮紙上的地圖遞給姜玥。
“昨夜有位公子送你來投訴,他付我一片金葉子,又委託我給你這張地圖。”
姜玥接過地圖看,地圖上以楓葉鎮為中心用紅線標記出幾條重要線路。
自楓葉鎮前行,穿過函門關,幾條線路分別去往不同地方。
姜玥一向看不懂東西南北,她把地圖倒過來倒過去地看,最後頭疼地問:“函門關到底在什麼地方?”
老闆娘用手中的毛筆往西北方一指:“函門關距離我們客棧不到兩裡地,你照地圖上的路線一路往西北走,小半日的功夫就到。昨日我那群夥計跑到摘星臺看流星雨,摘星臺就在函門關旁邊。”
她繼續鑽研地圖,道:“出了函門關就是別的國家,也就是說你們楓葉鎮位於邊疆?”
老闆娘聽到新鮮事似的笑說:“是啊,所以你千萬不要亂跑,因為在我們這裡一不小心就會到別人的疆土上,若遇到討厭難纏的守衛,還得拿錢贖人。”
姜玥更糊塗,到底是誰救她出皇宮?到底是誰送她至邊疆?
“送我來的人長什麼模樣?”
老闆娘道:“天太黑我沒能看清,不過聲音很好聽,聲音好聽面相大約也不錯。”
姜玥長呼一口氣,決定拿著地圖在鎮
上轉一轉。
楓葉鎮不比京城,皇宮裡穿著都嫌熱的衣服到楓葉鎮便顯單薄,她在鎮上沒逛多久就冷得瑟瑟縮縮。
她想買件厚衣服御寒,翻了翻自己的身,居然真翻出兩錠銀子。
自她在霧靈山莊醒來後,李容楚從沒在她身上放過一個銅板,捧著兩錠白花花的銀子,姜玥都不曉得自己該不該對那位聲音好聽的公子產生好感。
若說好感,那公子設想周到,可能是個做好事不留名的俠士。
若說擔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與那公子素不相識,他憑什麼無緣無故幫助自己?
魔鬼與天使在她腦袋裡撕扯,撕扯半天也未決出勝負。
既無結果她乾脆不理,快步走進路邊的成衣鋪,等吃飽喝足穿暖之後再撕扯。
綠蠟是昨天半夜發現姜玥失蹤的。
發現失蹤之後,整個明月宮亂成一團。
有外心之人見識到桃苑縣主的下場,早沒膽量給自己的原主子通風報信,因此他們紛紛將希望放在綠蠟身上。
綠蠟知道茲事體大,人找得到固然好,若是找不到,李容楚一天到明月宮三回,姜玥失蹤的事情遲早藏不住。
與其李容楚從別處得知,引來一場潑天大禍,還不如從明月宮主動上報。
因此綠蠟當機立斷,一面派人稟告皇上,一面派人到宮中各處尋找。
李容楚得知訊息之後,丟下觀天閣一眾,怒氣衝衝趕至明月宮。
明月宮的門窗沒有一絲鬆動,姜玥在這個前提下消失不見,一個可能是她被高手劫持而去,另一個可能是姜玥與高手裡應外合、偷偷溜走。
李容楚的直覺告訴他自己是第二種可能。
為了離開皇宮,她這幾日和自己使了無數的花招,如今終於得償所願。
李容楚在寂靜如死的明月宮內等到四更天,一直等到高淵帶著眾人歸來。
高淵回稟說皇宮的大部分角落幾乎尋遍,並沒有發現姜婕妤的身影。
李容楚心中的憤怒再也壓抑不住,揚手摔碎手裡的酒杯。
“讓所有人都撤回睡覺,不必再找她,她要走就走,死在外面也無妨。”
眾人見李容楚發怒,一個個低頭屏息。
李容楚拂袖起身,進了姜玥的寢殿,寢殿的門被大力摔上。
珠簾不卷、夜寒霜重,微弱的燭光下,李容楚孤身一人躺在**。
冰涼的玉枕上有她淡淡的氣息,他閉上眼睛,物是人非,更添一層悽楚。
到底是他負了她。
後宮的鬥爭比戰場上的廝殺有過之無不及,激烈的廝殺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停息,這漫長的時期內,他無法給她一個歲月安好。
他在觀天閣的時候就產生過怪異的感覺,當時百官在場,他並未深思,等明月宮裡的人趕到觀天閣稟告,他才發現自己的直覺奇準。
他在明月宮中等待的時候不知不覺又產生第二個直覺——姜玥逃向了西北方。
許是因為心火的緣故,他輕易就能猜出她的舉動。
西北方地域遼闊,他相信他跟著自己的直覺走,一定能夠找到她。
楓葉鎮地處偏僻,姜玥並不擔心李容楚突然追至,因此留在楓葉鎮養了幾日傷。
楓葉鎮民風淳樸,如果
一直沒有追兵出現,留在這裡生活也未嘗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住在楓葉鎮第四天的中午,她到街上買吃食,察覺身後有人盯梢,她好一通左拐右拐才擺脫掉那個尾巴。
莫名出現的尾巴令她心中不快,難道李容楚的人竟追到楓葉鎮?
按照常理推測不太可能,但是謹慎起見,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立即離開楓葉鎮。
她在回客棧的路上盤算著一會兒如何僱車,如何出函門關,等她回到客棧推開自己的房門,李容楚赫然坐在圓桌前飲茶等待。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姜玥嚇得臉色雪白,見到李容楚恍若見到鬼。
她藏身如此偏僻的山野小鎮李容楚都能找到,她還有出函門關的必要嗎?
姜玥滿心頹敗,李容楚難道是能掐會算的神仙嗎?
李容楚伸手將她扯入懷中,買來的吃食灑落一地。
“幾日不見你就不想念我嗎?我可是時時刻刻想念你。”
姜玥驚魂未定,哪有心情和他調笑。
“你想幹什麼?”
李容楚不由分說地吻她,吻得她喘息艱難。
時間久了,她掙扎著雙手,如同溺水之人在揮手求救。
李容楚終於放開她,眼神裡蓄著冷冽。
姜玥喘一陣後勸他冷靜。
李容楚捏著她柔軟的下巴:“不想冷靜,怎麼辦?”
他用曖昧的語氣說不想冷靜,傻子都知道沒有好事。
識時務者為俊傑,面對蠻橫霸道的暴君,姜玥乖乖認錯:“我錯了還不行,我們有話好好說。”
“你還想說什麼?”
“你怎麼會找到我?”
李容楚咬著她的耳朵,喃喃低語:“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是我的心臟,我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臟在什麼地方。”
姜玥按住自己胸口,那裡面的心臟砰砰亂跳。
她不想再被李容楚折磨,跳起來整理衣衫,將散落一地的熟牛肉、炊餅、蘋果、石榴、柿子一一撿到圓桌上。
李容楚從一堆吃食裡揀出一隻紅石榴,京中石榴花才謝,西北的石榴已經熟裂。
“你吃石榴嗎?”李容楚看似隨口而問。
姜玥想也不想就答:“我才不吃這東西,你喜歡吃就吃吧。”
她方才在路邊買的時候就感到奇怪,好像身體裡有個聲音在非常明確地告訴她自己不喜歡吃石榴。
李容楚放心地擱下石榴。
“你不吃為什麼還要買?”
姜玥“啊”了一聲,後悔不跌,早知道就說自己喜歡吃了。
“我買……我買……我說我買回來擺著看,你信嗎?”
李容楚冷笑一下。
姜玥呵呵一笑:“不信哈,我也不信。”
她絞盡腦汁編造的時候,李容楚環顧四周:“你是想請朋友吃,對吧?”
姜玥激動:“對對對,請朋友吃。”
這麼好的理由她自己怎麼就沒想到,果然是當皇帝的,腦子轉的就是塊。
李容楚的腦筋轉得比她想象的還快。
“請那位帶你離開皇宮的朋友吃嗎?”
姜玥眼睛追隨著他的目光移動,笑得比哭還難看:“你說什麼我都聽不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