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山上,李齊鹿因她救了他的性命放下往日的恩怨,可她同樣也是因為救他之時險些喪命,才發現自己的心已經被李容楚拿走。
不幸的是被李容楚拿走的心,也被他像丟垃圾一樣丟棄。
“仇與恩不是可以相互抵消的,你還是繼續恨著我吧。”
從前她最傷心的就是與阿霍一刀兩斷,可此時此刻她一點也不在乎李齊鹿是否恨著她。
她整個人都麻木了,她連心都沒了,她哪裡還會顧忌別人的心。
李齊鹿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他勉強笑了笑,說:“他已經放棄了你,難道你還想繼續留在她身邊嗎?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山間的生活嗎?你回到我身邊,我們可以一起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
姜玥想哭,可是因為方才壓抑的太過,她一點也哭不出來。
如果是李容楚對她說這樣的話,她一定毫不猶豫就答應。
莫說李容楚對她說這樣的話,就是李容楚給她建了一座石屋,她都無比感動。
可是李齊鹿說要帶她離開,她竟生不出一絲波瀾,好似李齊鹿的事情全然與她無關。
她又一次看清楚一個事實,原來對她而言重要的不是歸隱,而是和誰一同歸隱。
她恨自己還被李容楚左右歡喜痛苦,她深吸一口氣,再問李齊鹿:“你真的希望我回到你身邊嗎?”
李齊鹿真誠地說:“是,我希望你回來。”
原來放下哪些過往的沉重枷鎖,他才可以輕鬆地活著。
他感激老虎山上遇到的為難,否則他可能永遠沒有機會放下過去。
姜玥又問:“你讓我和你一起走,就算有求於我了,是嗎?”
空氣中一片死氣沉沉,李齊鹿明白了姜玥的意思。
他想姜玥重新回到他身邊,就只有背叛李容楚,幫助她報復李容楚。
他心裡一陣痛楚,雖然他放下了過去的枷鎖,可事情已經不是他能夠操控。
他曾經無情地推開她,一次又一次推開她,等他想要讓她回來的時候,她早已不在原地等她。
哪怕她回來,不是出於對他的真心,而是出於對另一個人的報復。
從老虎山回來的路上他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只要他說穿她和姜舒的身份,李容楚就不會繼續留她在身邊。
姜舒比他更早一步行動,可是出乎他的預料,即使李容楚可能放棄,她都心意已決。
姜玥見他遲遲不答應,深吸一口氣,壓下萬般情緒,回過身柔聲道:“離山的時候是你教我劍術,我被人劫持的時候也是你保護我,你對我的好我永遠記在心裡,我想我們哪些快活的過去,你也不會全然忘記。只要我能夠回到你身邊,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回到從前,做一對人人豔羨的夫妻。”
李齊鹿抬頭,正撞上她盈盈的目光,心中微微一震。
“你說真的嗎?”
“真的,北疆的大火燒了起來,我最難捱的時候都是你陪伴在我身邊。”
李齊鹿不敢再直視她的目光,他側開了半頭,桌上蠟燭的微光卻刺得他眼睛發炫。
“我以為你不會記得!如果沒有後來的恩怨,我們不會經歷這麼多的波折。”
“你說得對極了。”姜玥又重新燃起希望,“那麼你肯幫助我了嗎?”
李齊鹿還是搖頭。
“不行,唯有這件事情我不能做。”
如果不是李容楚,他早已死於非命。
無論李容楚出於什麼原因救他的命,救了就是救了,再壞也好於死去。
激動的情緒猶如即將決堤的河流,她竭力忍耐著:“也就是說關鍵的時刻你又一次選擇了李容楚?也就是說你再一次放棄了我?”
李齊鹿這一次沒有逃避,他抬頭道:“我沒有放棄,只要你想,你隨時可以回到我的身邊。如果李容楚要傷害你,我也會竭盡全力保護你。”
“把她推下皇位就是對我最好的保護。”姜玥堅持。
“我說過了,不可以,再問一萬次也是不可以。”李齊鹿更加堅持。
情緒決堤,姜玥終於忍無可忍:“你睜開眼睛看一看,如果連你也不幫我,我以後的路還有一點點希望嗎?”
她指著桌上燒了一半的蠟燭,激動萬分:“現在的我就像燭臺聲的蠟燭,時時刻刻都在忍受煎熬,一旦我回到皇宮,除了一點一點燃燒成灰,燃燒致死,再沒有第二個出路。”
“所以回到我身邊!”
姜玥更加憤怒,她好似要把李容楚的憤怒也發作在李齊鹿身上,不受控制地大喊道:“憑什麼你想拋棄我就可以拋棄?憑什麼你讓我回來我就得回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你沒有因為過去的恩怨而放棄我,今天就另外一番局面,我也不會因為李容楚痛苦的想死。既然你從前沒有想過,以後也不必費神去想。果然你們是兄弟,一樣的自私,一樣的可惡。可惜你們看錯我了,我不是一個任由你們擺佈的傀儡,我就算今天淹死在清溪之中,也不會輕易受你們擺佈。”
李齊鹿等她發洩完,才緩緩開口:“我曾經以為他對你至少會有幾分真心,沒想到終是我錯了。”
姜玥一口氣噎在胸口,好久才順過來。
“真心是天底下最可笑的東西!”
李齊鹿聽到她沙啞的聲音,心中萬般不忍。
“在我而言並不可笑。”
姜玥笑得顫巍巍:“不可笑嗎?你一次次選擇李容楚不可笑?你明知道我不是我姐姐家,卻還把我推給李容楚不可笑?一次次選擇李容楚不可笑?你事情都做得出來,以後你別再拿這樣的話騙我了,說了這麼多,都不如等我死了替我收一回屍。”
李齊鹿終於不再堅持:“我該主意了,我選擇你。”
姜玥呆看著他沒有說話,卻有兩行淚如斷線的珠子般從眼眶中撲簌簌落下。
“我幫助你保持。”李齊鹿用力握住她沾滿鮮血的那隻手,“我今日既承諾了,就絕不會食言。但是你想要報復李容楚,就必須按照我說的做。”
撥開雲霧見青天,李齊鹿終於答應了她。
姜玥擦乾臉上的淚,笑著說:“你儘管說你要怎麼做,我一定不遺餘力的配合你。”
李齊鹿道:“在告訴你怎麼做之前我還不能全然放心,你真的想令他一敗塗地嗎?他哪怕不是你的丈夫,到底是你孩子的父親。”
李齊鹿的話如同一根鋼針,直往她的穴位刺去,她絕不肯再被人刺傷,硬一身的甲殼來抵抗。
“我沒有,我恨他,我要親眼看他落魄無助!我要親眼看他死無葬身之地!”
“想看他落魄不容易,想要看他死無葬身之地對你而言太簡單了。”李齊鹿從身上拿出一把匕首,強行塞
到她手裡。
姜玥本能地後退:“給我這個東西做什麼?”
“淬了劇毒的匕首,用匕首劃破他一點皮肉,你再阻攔住你姐姐用血救她,他就可以死無葬身之地。”
姜玥一直以為推倒李容楚是個艱難地過程,李齊鹿的辦法如此簡單,她反而抗拒。
李齊鹿注視著她略微閃躲的眼睛,故意問她:“你不是說會配合我嗎?想要助報仇雪恨,想要助我登上皇位,只需要你做好這一件事情。”
“不,我做不好。”不知為何,她的手微微發抖,突然之間一點自信也沒有,“天下間想殺皇帝的人數不勝數,如果隨隨便便刺殺就能夠成功,他早就死了幾百回。”
李齊鹿道:“你太低估你自己,別人殺不了他,但你絕對殺了他,而且除你之外,再沒第二個人能用暴/力的方式直接殺死他,,因為他最信任的就是你,最不設防備的就是你。你就趁著他熟睡的時候用匕首在他喉嚨處輕輕劃一下,你所有的痛苦都會隨著這一下煙消雲散。”
“你說的是從前,從今以後他都不會再信任我,更不可能出現在我面前,因為他說永遠都不要再見面。”
她的手抖的輕了一點,因為她發現了一個好的藉口。
她發現自己在李齊鹿這裡不可能得到好的答覆,於是奪步要走。
門栓都已經被她扯,李齊鹿搶先一步用後背抵住那堵厚厚的實木門。
“他說不見就能不見嗎?只要你想見就一定能見到。她不見你,總得見你姐姐,你若一直在你姐姐那裡等他,他也沒有別的辦法。所以現在只有你肯不肯,沒有你見不見。”
姜玥深深地鎖住雙眉:“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就是。”
李齊鹿仍舊不肯退開,他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聽到響動聲。
李齊鹿生怕引來麻煩,忙捂住她的嘴巴,讓她也不要出聲。
姜玥見他舉止怪異,料定其中有事。突然她見窗紙上有人影閃過,立時掙開李齊鹿衝出,踹開門,大聲喊道:“誰在外面鬼鬼祟祟,趕快滾出來。”
鬼鬼祟祟之人自然不可能滾出來,她聽見不遠處的清溪裡傳來撲騰一聲,邊撿了一塊石子做暗器,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扔去。
還是沒有任何迴應,她滿心煩亂不堪,自然也沒過多的心思理會那人究竟是誰派來。
她自知在李齊鹿這裡沒有希望,便不再回頭。
李齊鹿見她快步離開,緊追了幾步,追到牆邊的時候姜玥猛然回頭:“你還跟著我做什麼?”
李齊鹿不死心地問:“你是要回宮還是會蔡家?”
“我是蔡家的外孫女不錯,可是我姐姐才是蔡家的嫡親外孫女。”
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為了保護姐姐,蔡家隨時可以放棄她,送她回宮。至於她在宮中過什麼日子,那就由她自己承受了。
李齊鹿道:“不會的,你外祖母也很關心你。”
姜玥冷笑幾聲,連親姐姐都可以如此利用她,隔了一層的親人,她實在是沒什麼自信。
“好了,你不要再跟著我了,除非有朝一日你答應我的條件,否則咱們之間沒什麼見面的意義。”
李齊鹿還想再說什麼,卻見她身子一躍,翻出了靜王府的高牆。
月光下獨剩他一個人在高牆下久久站立,落寞無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