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是你?”
他的聲音發顫,原本已經化作鬼混的袁夢娘在他大婚的時候出現,這可不是好玩的。
為了殺死姜婕妤,他還特意請皇帝出席婚禮,如果他知道袁夢娘還活在世上,就算皇上自己要出席,他也會千方百計地想法子推拒。
可是現在的情形是袁夢娘穿著紅裝站在他面前,皇上與皇后身處席間。
一時之間他的腦袋重如千斤,他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袁夢娘陰森的冷笑。
“看到我沒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她笑起來的時候半邊臉好看的不落崔傾城下風,可被大火燒燬的半張臉猙獰扭曲像來自地獄的惡魔。
崔顯飛快地用餘光環視在場眾人,眾人停杯停箸,紛紛把目光投向不肯夫妻對拜的新娘,顯然是無比好奇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
他收回目光,攥了攥拳頭,突然退後一步,指著袁夢娘說:“你是誰我不認得你。”
眾人聽了他的話還沒有什麼反應,因為新娘與新郎不相識是在尋常不過的事情,他們反而奇怪崔顯為何會問出這種話。
袁夢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邊臉,再抬頭時目光銳利如萬根細針。
“拜你所賜我被燒得只剩下半張臉,你當然不願也不能認得我。”
事情已然到了最惡劣的地步,崔顯想要挽救殘局,就不能順著袁夢孃的話往下說。
他自導自演地問袁夢娘身邊的陪嫁丫鬟:“她不是安平郡主,你們郡主被人調包了,還不趕快回府稟告鎮南王。”
那丫頭一點也不緊張,上前扶著袁夢娘,不緊不慢地問:“姑爺說我們郡主被調包,難道你見過我家郡主?”
崔顯沒想到一個小丫頭敢這麼跟他說話,不由得多看了那丫頭兩眼。
陪嫁丫頭膽量似乎很大,即便被他逼視著,也毫不迴避他的目光。
無奈,崔顯只有說道:“許久之前曾與郡主有過一面之緣。”
陪嫁丫鬟笑道:“奴婢日日陪在郡主身邊,這種事情奴婢竟不知,也是奇了。不知姑爺在何處與我家郡主有過一面之緣呢?”
一個下賤的丫鬟如此咄咄逼人,若在平常崔顯早扇她一耳光踹她一腳,打發管事把她拉到莊子上賣掉,如今卻只有忍耐的份。
陪嫁丫鬟見她說不出話,不再相逼,朗聲道:“回稟姑爺,您眼前的夫人是王爺三月間新收的義女,是如假包換的安平郡主。姑爺若是不信,奴婢可以取出金冊請姑爺過目。”
“這不可能!”
崔顯震驚的連身體都變僵硬,袁夢娘非但沒有被她燒死,居然還搖身一變成了鎮南王府的郡主。
非但成為郡主,還被鎮南王嫁回崔家,鎮南王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難道這個婚禮從一開始就是鎮南王安排好的陰謀嗎?
他最初求娶郡主的時候,鎮南王雖不十分情願,但也並未過份排斥,而他素日裡與鎮南王也從未有過過節。
袁夢娘見他驚懼,心中無比痛快,高高在上的國舅爺也有今日。
她做夢都在想象他落難時的清醒,沒想到這麼快就實現了。
她快活地笑著,一步一步逼向他:“沒有關係,你不認識我我告訴你。我姓袁,袁夢娘,你以前呼喊我為夢娘,你
需要我在所有人面前說明我的身份嗎?”
崔顯猛然清醒,清醒後的他滿臉冷冽。
“你膽敢亂說一個字,我就讓你血濺喜堂。”
袁夢娘哈哈大笑,她從前真是瞎了眼才會追隨於他。
“你以為我還是從前的我嗎?隨便你幾句話就可以騙的我團團轉?讓我血濺喜堂,好啊,你現在就動手。”
當著眾人的面崔顯自然不敢動手,只要他動手,下一刻他就要大禍臨頭。
單單殺死袁夢娘他還有迴旋的餘地,可袁夢娘投靠了鎮南王這座大山,無論如何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袁夢娘瞧破他的心思,出言譏諷道:“我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以後你還是少拿死來威脅我。不對不對,你也沒有以後了,天理迴圈報應不爽,這一次該死的是你。”
崔顯環視四周的同時對上了皇后的目光,有皇后的示意,他心裡便有了主意。
為今之計哪怕與鎮南王反目,他也絕對不能承認袁夢娘就是安平郡主。
與鎮南王反目他尚有機會與他廝殺一場,可是倘若被李容楚知道那場大火的真相,他連反擊的機會都沒剩幾分。
為今之計,他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繼續演戲,把髒水通通潑到對方身上。
“你說,你是什麼人?你到底把郡主弄到什麼地方!”
他伸手想要掐住袁夢孃的脖子,最好他能掐她一個半死,讓她不能胡說。
他的主意打得很好,卻不料袁夢娘旁邊的陪嫁丫頭是個高手,隨意一挑便靈巧地擋開他的攻擊。
陪嫁丫鬟一改常態,語氣冷硬地說:"姑爺糊塗了,站在你眼前的就是我家群主。姑爺該不會因為我家郡主被歹人燒傷,就要在新婚之日拋棄我家郡主吧!姑爺到王府求婚當日之時明明對我家王爺說,無論我們郡主是醜是美、是胖是瘦、是健全還是殘缺,你都會對郡主不離不棄——原來這些話都是騙人的。”
袁夢娘臉上似笑非笑,她的眼睛裡發著盈盈的光,整個狀態如同老貓捉弄老鼠。
崔顯忍無可忍,終於怒了,指著陪嫁丫鬟道:“你算是什麼東西?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袁夢娘站到陪嫁丫鬟前面:“沒有她說話的份,有沒有我說話的份呢?”
“也沒有你說話的份。”衣袖中的細針落到他的手中,他一步步靠近袁夢娘,殺意騰騰,“自你被燒死的那一日你就已經從崔家除名,我能夠殺死你一次,就能夠殺死你兩次。”
細針閃電般刺向袁夢娘,可陪嫁丫鬟的動作比閃電更快。
崔顯被陪嫁丫鬟一掌擊倒在地,並且咳嗽了幾聲之後,才發現自己行動失敗。
崔家的奴僕見主子倒地,紛紛上前攙扶。
“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撞了南牆,知道硬來無用,語氣便軟下幾分。
自那日一場大火之後,袁夢娘已經徹底寒了心,今日就算崔顯把心挖出來給她,她也絕對不可能有絲毫心軟,更何況崔顯本來就無心。
“你問我做什麼,倒不如問問你自己要做什麼。你手裡藏著真,刀上淬著毒,這種殺人方式倒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崔顯被她提醒,趕緊低頭去找尋他方才所用的毒針。
地上空無一物,找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毒針被那陪嫁丫鬟
用手帕收起。
如此一來,他們的證據又多一樣。
前來攙扶崔顯的家丁接二連三發出驚呼聲,走到近處,他們紛紛認出袁夢娘就是他們從前的夫人。
“夫……夫人,你沒死?”
說這話的人是管家,崔顯回頭就給了管家一道凌厲的目光。
“什麼夫人?你要死麼!”
管家知道茲事體大,趕緊閉上嘴巴,別的下人學著管家閉緊嘴巴。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李容楚順勢出面。
“鬧也鬧了半天,一會兒說她是安平郡主,一會兒說她不是安平郡主,究竟是怎麼回事?”
眾人見皇帝皇后親自出面,紛紛跪倒在地。
崔顯刻意跪到袁夢娘身邊,眨眼間就換上另一張面孔。
“咱們到底夫妻一場,不看別的,就只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要亂說話。我知道我從前糊塗對不住你,今日你既重新嫁入崔家,以後我一定一心一意地待你,再不讓你受到半分委屈。”
袁夢娘低著頭,目眥欲裂。
“你不是說那不是你的孩子?你現在怎麼不繼續栽贓陷害我?”
崔顯聽她語氣和緩一點,以為她已經有所動搖,因此再接再厲地打感情牌。
“從前都是我的錯,其實自你死後,我卻沒有一時一刻不想念我們的孩子。你既然從大火中逃了出來,想必他也還好端端地活著。過了今晚,明天我就親自接他回覆,從今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再不分離。”
袁夢娘只是覺得噁心。
“口口聲聲讓我顧念著孩子,你卻一再地還孩子的母親。”
崔顯才看到一點希望,沒想到連點預兆都沒有她又變回一開始的模樣。
“無論如何我都是你孩子的父親,你做這樣的事情不但孩子會恨你,還會遭天譴。”
袁夢娘軟硬不吃,他只能以鬼神來恐嚇她。
記得她以前每日吃齋唸佛抄經,特別相信鬼神之事。
可是現在還是以前嗎?
他心裡沒把握,以前的袁夢娘對他聽之任之,他做夢也沒想到優質一日她會變得如此鋒利狠辣。
想到孩子,袁夢孃的心在滴血。
“那場大火沒有燒死我,卻燒死了孩子。老天不罰你卻要罰我,你是要瘋嗎?”
不提孩子還好,一旦提到孩子,她連一刻也不耽擱,立時上前揭穿崔顯的罪行。
“回稟皇上,臣婦乃右丞相之女袁夢娘,亦是崔顯的死於火災的正妻。自打去年年初老父辭世,為了鞏固在朝中的權勢,崔顯決意向鎮南王求親。因臣婦不願下堂,崔顯便誣陷臣婦與下人有染,將臣婦鎖在白松園中。後來更是命人放一把大火,想要將臣婦與孩兒燒死在大火之中。臣婦僥倖逃得一命,可臣婦那可憐的孩子卻魂歸西天,再也不能回到臣婦身邊。”
眾人聽罷紛紛變掉臉色,袁夢娘狀告若屬實,當朝的國舅爺可就是個現世的陳世美。
皇后娘娘見崔顯一時之間說不出辯解的話,終於按捺不住。
“皇上不要相信這古怪東西的胡言亂語,臣妾的弟媳葬身於大火之中純屬意外,並不曾有任何人加害於她。這個假的袁夢娘不知是受了何人指使的怪物,她出現在此只是為了攪亂婚禮,破壞鎮南王與崔家的姻親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