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傷心到了極點,毫無意識地喃喃著這一句話。
她要回家,她要會北疆,她要回到她無憂無慮的童年。
李容楚安靜下來後替她拭淚:“別哭了,我今日死了你明日就可以回北疆。回到北疆之後你生下孩子自己生活也好,你打掉孩子改嫁也好,無論你選擇哪一種生活,你都徹底忘記我。”
李容楚的話再次刺激到她。
她抓起一把紅色的雪揚在他臉上。
他如果死了,她以後還怎麼過一個人的生活?還怎麼徹底忘記他?
也許他的陰謀就是讓她永遠無法忘記他,那麼今日無論他生還是他死,她都是輸家。
李容楚激怒她的同時也提醒了她,她都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孩子。
她握著李容楚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處:“這裡面的確是你的骨肉,如果你不相信,等我生下他時你可以滴血驗親。”
李容楚的眼眶驟然紅了。
他今日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這個孩子。
他知道那是他的骨肉,因為她是他的妻子,而他是她的丈夫,他的世界裡只有他,而她的世界裡,他也絕對不會給任何別的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你的意思是說你肯生下孩子嗎?”
她鄭重地點頭:“我從沒說過我不生下孩子。”
從來沒有說過嗎?
李容楚分明記得她從前說一旦有孩子,她會親手打掉。
自打他知道她身懷有孕,他就日夜難安,想要保住孩子,他必須出此下策。
今次的苦肉計一著不慎就會滿盤皆輸,不但他要一命嗚呼,孩子也可能被她親手殺死。
他再確定一遍:“即便你堅信你不是你姐姐,你也肯生下孩子嗎?”
為了讓他活下去,她不得不撒謊到底。
“無論我是誰,這個孩子我一定會生。”
李容楚突然緊緊地保住她,無比傷心而又無比感性地說:“這是你說過的話,你不可以食言,否則你不如今日就殺死我。”
她用力地搖頭,也緊緊地抱住了身體冰冷的李容楚。
“我不食言,只要你答應我回去治傷,我就絕對不會食言。”
聽泉宮中,所有被李容楚砍壞的東西她已經重新整理。
爐子沒有被砍壞,重新點火之後還可以再用。
她挑弄著爐子裡的火焰,心中煩亂不安。
記得李容楚從雪地裡之前,她曾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自己絕對不會食言。
可是她要怎樣才能做到不食言呢?
一個蠱蟲可以令她的腹部越來越大,也可以令她產生脈象,操控得當甚至可以產生胎動,可是蠱蟲再厲害也就是個蠱蟲,它不可能變成一個真正的孩子。
天亮的時候李容楚醒了,他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
為了封鎖訊息,為他包紮傷口的人是沈太醫,沈太醫是高淵連夜從天牢裡帶來,然後又偷偷送回天牢之中。
沈太醫說李容楚的傷勢雖重,但並沒有傷及要害之處,所以並沒有性命之憂。
她在火爐上煮好了藥,倒了碗裡散熱,聽見他醒來便端著碗走到窗邊,照顧他吃藥。
他的脣上沒有一絲血色,從前都是他照顧她吃藥,這一次心態轉變,他
成了病人,而她要小心翼翼地服侍照顧。
她扶著他起身,用湯匙輕輕攪動藥碗裡的湯藥,等她覺得湯藥溫熱可用之時,才把湯匙送到他的嘴邊,柔聲道:“可以喝了。”
李容楚喝了沒兩口就變臉:“什麼東西這麼難喝。”
她拿從前他送給她的話回敬他:“良藥苦口,難喝也得喝,誰讓你生病呢。”
他從前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會覺得委屈,因為她得病從來不是自己想得的,可是李容楚的話放在李容楚自己身上,簡直再適合不過,因為他受傷純粹是自己折騰自己。
李容楚一手捂著胸口,一手不耐煩地推開藥碗。
“我不喝,不喝就是不喝。”
她端著藥碗想不明白,傻呆呆地問:“你為什麼不喝?”
李容楚道:“你連一點甜的東西都沒有準備,可見你巴不得我去死,那我直接死就是,浪費藥材做什麼。”
她張大嘴巴,李容楚說得這是人話嗎?
為了讓他別做傻事,她已經夠委曲求全了好不好?
被打入冷宮的人是她,被皇后和刁奴聯手欺負的人也是她,最後居然還是她跟李容楚道歉,求他好好活著。
她搖身一變成了天字頭一號的傻瓜,她到底是憑什麼呀。
有冤無處訴,有苦無處喊,她也惱了。
“你一個做皇帝的人居然耍小性子,你不嫌傳出去丟人嗎?”
李容楚厚顏無恥到底:“丟人怕什麼?多丟幾次就習慣了。”
她再度震撼,這都是什麼高尚人格。
“你到底要不要吃藥?”
她最後問一次,他若不吃,她就……她就……她好像也沒什麼好辦法。
李容楚從她手裡拿過藥碗:“昨天在雪地裡的話在說一遍我就喝。”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雪地……什麼話?”
李容楚就勢斜碗要潑,她連忙攔住。
太不尊重人的勞動成果,綠蠟自打上次凍傷之後身子一直沒有復原,這可是她自己花了一扇子一扇子,花了兩個時辰才熬好的藥。
她安撫李容楚道:“你別激動,我先想想,我一夜未睡,腦子不夠用。”
李容楚嘴巴一點不饒人。
“腦子不夠用沒關係,只要別壞掉就行。”
腦子別壞掉,這叫什麼話!
她一生氣脫口而出:“我昨天說要生吞活剝了你,要一刀一刀凌遲了你,拿你的肉放在炭火上烤,然後再在烤好的肉片上灑一點辣椒粉,然後……”
不等這個然後說完,李容楚閒著的一隻手已經捉住她的耳朵。
“我是應該說你記打不記吃,還是應該說你記吃不記打啊。”
“疼疼疼。”她開啟李容楚的手,天冷藥涼的也快,她不再同他浪費時間,“我說無論我是誰,我都會好好生下孩子。”
“這還差不多。”
李容楚得到滿意的答覆,把手中的苦藥一飲而盡。
她接過碗放在一旁,重新扶著他躺下。
躺下的李容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都被他瞧彆扭了,不好意思地問:“天還沒有完全亮,你不再睡一會兒嗎?”
李容楚的一隻手摸索著握住她柔嫩的手臂,乾裂的脣在她手背輕輕一吻。
“昨晚沈太醫來診病,你很想救她,是嗎?”
姜玥沒想到他的話鋒會突然轉到沈太醫身上。
她微微頷首,李容楚沒有說錯,她的確想救沈太醫一命。可是沈太醫從一開始就不肯她為他求情,所以她一直忍耐著,想找一個更好的辦法。
今日李容楚主動提出,不算她主動求情,她倒也沒有違背最初對沈太醫的承諾。
她點頭之後感受到李容楚握她手臂的力氣驟然增大,她這次意識到自己又犯了錯誤。
她慌亂地解釋:“你不要又胡思亂想,我和沈太醫之間沒有任何私情。我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姑娘,你不要真的把握往水性楊花的方向想。”
李容楚噗嗤一笑,笑得胸口疼。
“你瞧你急的,我說什麼了嗎?”
她暗暗腹誹,他說的也不少了。
李容楚道:“你放心,我雖然定了他一個死罪,但是死罪有死罪的說法,讓她在牢裡待著,總有機會能離開。”
姜玥大喜:“你說真的?”
李容楚道:“你也可以不當真。”
“當真當真當真。”
李容楚咳嗽一聲,臉色又變。
“一個沒多大關係的人死裡逃生你都高興的跟過年似的,怎麼救不見你在我身上用心。”
天地良心,她昨天都那樣求他了,她還不夠用心嗎?更何況沈太醫也不是無關緊要的人,他可是遙虹公主的丈夫。
沈太醫死裡逃生,也就意味著遙虹公主不必為她殉情。
等化雪之後她就去告訴遙虹這個好訊息,等以後有機會,她就試著探一探李容楚的口風,看李容楚是否能夠成全她們二人。
李容楚觀察著她喜笑顏開的一張臉問:“你在想什麼?”
她忙忙地搖頭:“沒想什麼,不不不,我方才是擔心你的病情。”
李容楚才不信她的鬼話。
“指望著你擔心我的病情,還是下輩子吧,這輩子你時債主,我倒黴,是還債的。”他摸煞有介事地摸摸她手上的骨頭,“讓我算算你方才在想什麼,啊,在想遙虹公主和沈太醫,是不是?”
姜玥恍若被雷劈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傻了,李容楚簡直料事如神啊。
“你真的是摸骨摸出來的嗎?”
李容楚道:“當然。”
她心中一緊:“那你能不能摸出我將來會生男孩還是會生女孩?”
李容楚強掩心中的甜蜜:“誰理會生男孩還是生女孩,你能生出一個手腳俱全的孩子我就謝天謝地了。”
她背上立刻滲出一片冷汗,手腳俱全的孩子,她恐怕沒那個能耐。
她抽回自己的手輕輕揉著:“胡說八道,遙虹公主才不是你算出來的。”
李容楚道:“的確不是算出來的,但宮中的事情想要瞞過我的眼睛並不容易,你以後也別想瞞著我。”
她所等待的機會轉眼就到眼前,她小心翼翼地問:“那麼你肯成全他們嗎?
遙虹公主不是本國的公主,李容楚若想成全她與沈太醫,就需要過朝雲國皇帝那一關。
倘若兩國交好一切都還好說,倘若兩國之間有些齟齬,那便是一樁難事了。
李容楚輕擁她入懷,笑道:“等孩子滿月之後,你就可以抱著孩子去恭賀他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