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懸樑自盡
孟初寒離開皇宮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橙紅的夕陽搖搖欲墜的掛在天際,像一不小心潑了漫天的鮮血。
孟初寒沒有騎馬,緩步往回走著,已是暮春初夏,空氣中已漸漸有了暑氣,但此時此刻,他的心底,卻一片冰涼,方才同顧景煜私下傾談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
起先,顧景煜自然是問起了他會悄然進宮的原因,他只道是以為他宣召他入宮,而隱去了是收到了“寧嬪娘娘”的信……
是的,孟初寒很清楚,他如論如何,也不能將真實的理由,告知面前的男人……他自己無所謂,但是,他不能夠連累到那個女子。
想來送信的人,也是算準了這一點,所以才能夠有恃無恐的以這樣的手段來算計他吧?
這又能夠怪得了誰呢?
從知道自己被騙了之後,孟初寒便恨透了自己的愚蠢,可是,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在他心底最深處,究竟是痛恨於這樣的陰謀詭計,還是更多的失落於那個女子根本沒有邀他私下見面這件事。
所幸的是,顧景煜聽了他的“解釋”之後,也不知是否信了,並沒有再追究下去。
毫無疑問,這件事是出自孟家之手,這一點,孟初寒都能夠看得出來,顧景煜又怎麼會不清楚?
所以,之後他問了他,要怎麼解決這件事。畢竟,司徒琉璃離開之時,說的那句話,再清楚不過……她需要大胤朝就這件事給她一個交代,從頭到尾,這都不僅僅是兒女私情的問題,而是牽扯到兩國的和談。
沒有人比孟初寒更清楚這其間的利害關係,如果說之前他還可以面對那琉璃公主的“示愛”,不為所動的話,現在,因為顧藍雙的緣故,他卻不能再視而不見的。
因為無論是北羌國,還是琉璃公主,都不可能逼迫得了他,但是顧藍雙不同,因為之前夜宴之時的風波,那司徒賢無論是為著一腔意氣,還是其他的原因,都似乎鐵了心要將顧藍雙作為聯姻的人選……
這也是為什麼那天夜宴之後,太后娘娘就將顧藍雙接進了宮中,還揚言要收她為義女,封為公主的原因。
原本太后娘娘這樣的舉動,旁人只道是為著拉攏北羌國才做的,但如今看來,倒像是從一開始,孟家人的目標就在他身上。
孟初寒不願意以這樣最大的惡意來揣測他的家人們……是的,在此之前,哪怕是自小以來,他都與襄太后這個姑母,或者護國公這個伯父不甚親近,但他總歸姓孟,血緣的聯絡,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避的牽扯。
但是這次發生的事情,卻讓他感到如此的心寒。
他自然也聽說了孟其宣有意想要同琉璃公主聯姻的事情……大概太后娘娘同護國公是擔心他的存在,會影響其宣,所以才想出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他吧?
孟初寒只覺得這一切是如此的可笑與諷刺,他根本就從來沒有想過要跟琉璃公主在一起,他也明確拒絕了她,可是,在太后娘娘等人的眼中,他卻還是他們欲處之而後快的眼中釘肉中刺。
真是諷刺。
但現在再去追究這些事情,已經沒什麼意義了,就像顧景煜所說,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解決與北羌國聯姻的問題。
如果說之前他還能夠一直堅持著不與那琉璃公主糾纏,但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後,他很清楚,若是司徒琉璃不依不饒的話,很可能真的會引起兩國的交戰。
而那是孟初寒最不願意看到的。
他甚至想過,要不然就由他來與北羌國聯姻算了,反正他心裡藏著的那個女子,永遠都不會得到,既然如此,那麼,他娶誰,跟誰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呢?
一時之間,孟初寒真的是有些心灰意冷。
只是,他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告知了顧景煜之後,一國之君卻在短暫的沉默過後,問他,他要如何處置顧藍雙……
驟然聽到顧藍雙的名字,孟初寒一怔,這才反應過來,他先前根本沒有考慮過那個女子的心情……無論如何,她都是同他一樣的受害者,不,甚至於,她更加無辜……
即便昨晚他與她真的沒有發生過什麼,但是她的名節終究是毀了,孟初寒甚至不敢想象,日後她將會因此遭受怎樣的欺負和羞辱。
一瞬間,孟初寒沉默了。
他不知該怎麼處理這樣的事情。
大概是知道這些突如其來的事情,對眼下的他造成的影響,顧景煜沒有過多的逼迫他,也沒有催促,相反,他給了他充足的自由,讓他自己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而這正是孟初寒眼下需要的。
只是,從出了勤政殿,緩緩往回走著的一路上,他卻依舊沒有想出一個完美的解決之道,他依舊一片茫然與苦澀。
他從來不知道,做出一個決定,竟是這麼艱難的事情……也許只是因為,他選擇的餘地,並不多吧?因為無論他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那個決定,註定都不會是出自他真心所願。
他清楚這一點。
正因為看得如此透徹,所以他才會這般的難受與痛苦。
就這樣,懷揣著滿腔的矛盾和迷茫,孟初寒緩緩向所居的客棧走去。
只是,還未等他回去,半路上,一名小廝就匆匆迎了上來,看模樣是特地來尋他的……
“少爺,不好了,譽王府的郡主懸樑自盡了……”
氣都來不及喘勻,小廝就將譽王府派人送來的訊息原原本本的報告給了自家的主子……儘管他不明白,譽王府的郡主懸樑自盡了,為什麼譽王府的人要巴巴的來找他們少將軍,這跟少將軍有半分的關係嗎?
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牽扯到了什麼,但是他還是盡職盡責的將話傳到了,而且眼看著自家主子在聽到那譽王府的郡主懸樑自盡的時候,一向冷靜的面容,竟然瞬時一變,心中更疑惑了。
“去譽王府……”
最初的震驚過後,孟初寒沒有過多的猶豫,立即翻身上馬,向譽王府趕去,他的心,不禁為那個女子此刻的安危深深掛懷著,一路期盼著,她的無恙……
譽王府的氣氛,比他想象的還要凝重。
見到他的到來,譽王爺臉色難看的嚇人,他甚至沒有跟他任何的寒暄,只道:“孟將軍打算如何處置小女?”
顯然,先前在宮中發生的事情,已經傳了出來,而顧藍雙的懸樑自盡,也正是因此。
“王爺可否讓在下先見見郡主殿下?”
孟初寒請求道。來的路上,他已經聽說了郡主被救了下來,暫無性命之憂,這讓他的心裡好受了些。
只是,究竟該怎麼辦,他一時真的無法給出那個答案,而且,事情或多或少因他而起,這個時候,他總要親眼見到顧藍雙安然無恙才安心一些。
面對他的請求,譽王爺似乎權衡了一下,最終同意了。
在丫鬟的帶領下,孟初寒輕輕推開了顧藍雙的房門。
靠在床頭的女子,臉色蒼白如紙,雙眼通紅,臉上尚有未乾的淚痕,而她的頸項之上,更是赫然醒目的露出一圈青紅的淤痕,在女子白皙的面板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孟初寒心頭微微一疼,內疚如同緩慢上漲的潮汐一般,慢慢湧起。
看到他的到來,顧藍雙似乎有些慌亂,不知所措的喚道:“孟將軍……”嗓音早已不復先前的清亮,沙啞的幾不可聞。
只這三個字,彷彿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女子緩緩垂了眼眸,像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一般。
“郡主殿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孟初寒緩聲道:“這根本不是你的錯……”
是啊,眼前的女子,才是最無辜的,就為著某些人的陰謀算計,她就要賠上自己的性命嗎?
“藍雙只是不想孟將軍你為難罷了……”
顧藍雙輕聲開口道:“藍雙雖是女子,卻也知道,這件事,是有人故意要陷害孟將軍你……藍雙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而影響了顧將軍與琉璃公主的婚事……”
說到後來,女子本就低啞的嗓音,越發輕了下去,不知是否自己的錯覺,孟初寒似乎從她的語聲之中,竟聽出了一絲絲的黯然和失落。
“就像郡主所言,事情因為在下而起,即便有人要為此事負責,也該是在下……”
孟初寒道:“在下只希望郡主不要再因為這件事而傷害自己,這並不值得……”
面對他的勸解,顧藍雙卻是苦澀一笑,輕聲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藍雙已無顏再活在這個世上……”
聽得她如此心灰意冷,孟初寒心裡一緊,喚道:“郡主……”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勸解下去。
顧藍雙沒有看他,一雙紅腫的眼眸幽幽落於窗外,也不知在望些什麼,許久之後,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之後,女子輕聲開口道:“孟將軍,其實,今早醒來,藍雙看到是你的時候,心中是有些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