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拖延時間
板子結結實實打在皮肉上的滋味，實在是很不好受。蘇栩栩感覺此刻的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塊肉，正被人用刀背翻來覆去的狠狠拍著，皮開肉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一命嗚呼。
一開始的時候，蘇栩栩還能夠忍得住，但三五板子下去之後，那種劇烈的疼痛便迅速漫延了開來，如同野火一般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住，席捲至全身，一片火燒火燎。
若說處處聽到太后娘娘對她的處罰竟然是“杖斃”的時候，她尚有閒心感嘆一下那太后娘娘在殺人的手段上的沒有什麼新意……畢竟，她還記得，當初那楚貴人的婢女，就是被太后娘娘下令杖斃的，就連楚貴人自己也是死於杖斃之下……
當然，楚貴人是被孟嫣然給下令處死的。
當自己也體驗了一下被人一板子一板子的重重打在身上的滋味之後，蘇栩栩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她們姑侄倆都這麼熱衷用這樣的手段來殺人……太折磨人了！
還不如砍頭呢，至少一刀下去，人就死了，一了百了，但杖斃？一下一下，卻讓這瀕死的慘痛無限的延長開來，肉體的疼痛，是最讓人難以忍受的，簡直生不如死。
哪怕極力忍耐，蘇栩栩依舊疼的臉色發白，一身冷汗，她甚至能夠清晰的聞到空氣裡漸漸濃烈的血腥味，來自她自己身上。
與她同時被押了出來的綠桃，雖然沒有被下令杖斃，卻也只能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小姐被人打著板子，任由她如何的尖叫和掙扎，卻始終也掙脫不了那些按著她的宮人。
蘇栩栩知道這會兒小丫鬟一定比自己更難受，救不了自己什麼的，而身旁的兩個宮人還在盡職盡責的打著板子，力道之重，再這樣下去，蘇栩栩覺得自己肯定撐不到顧景煜回來，就會被活活打死的……前提是，顧景煜知道這兒出了什麼事兒，而且能夠及時趕回來。
蘇栩栩對此幾乎不抱什麼希望。但就這樣死了，她又如此的不甘心。
不行，她要自救，哪怕只是再微乎其微的機會，她也得試一試。
心思一定，蘇栩栩死死咬了咬脣，在那洶湧的疼痛之中勉力維持著冷靜，嘶聲安撫著一旁的小丫鬟：“綠桃，別哭了……”
每從嘴裡擠出一個字眼，都得忍耐著極大的痛楚，蘇栩栩看到隨著她的開口，原本還在無措的哭喊著的小丫鬟總算是靜了一靜，只睜著一雙紅腫的眼睛，擔心的望著她，哀哀喚道：“小姐……”
蘇栩栩長長喘了口氣，斷斷續續的吩咐著她：“綠桃，你好好記著這些打我的人的模樣……今日我若是死在他們手中，你記得稟告皇上，讓他為本宮報仇雪恨……”
雖然這話聲因為疼痛而異常虛弱，還斷斷續續的，但是在此起彼伏的板子聲中，卻還是異常清晰，身旁用力揮舞著板子的太監，在聽到那句“讓他為本宮報仇雪恨”的時候，不由的動作一頓。
這位寧嬪娘娘素日裡是如何受寵的，他們這些宮人自然有所耳聞，若是今日真的被他們打死了，皇上追究起來的話，他們豈不是要慘？
身旁行刑的宮人的這一猶豫，令蘇栩栩得以喘息了一下，看來她這小小的“威脅”還是有些管用的，只是，還未等她鬆一口氣，再接再厲，卻聽平地裡襄太后的聲音驀然響起：“停著做什麼？皇帝若是要追究的話，自然有哀家替你們做主……”
趴在長凳上，蘇栩栩費力的掀了掀眼皮，瞅了一眼那不知何時從殿中走了出來的太后娘娘一行人。
“是啊……”
蘇栩栩強撐著笑了笑，道：“下令杖斃臣妾的人，是太后娘娘您……只是，就算皇上到時候不能拿太后娘娘您怎麼樣，但是處置幾個小小的宮人，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
“即便太后娘娘能夠護得了你們一時，難不成還能夠護得了你們一世嗎？”
這番話，蘇栩栩是對著身旁那兩個正打算繼續下去的宮人說的：“而且，你們真的認為，太后娘娘會為了你們兩個小小的宮人，而跟皇上過不去嗎？……這本是本宮跟太后娘娘之間的恩怨，但只怕到頭來，要連累你們兩個無辜的奴才陪葬了……”
原本眼見著太后娘娘發話之後，就要繼續行刑的兩個宮人，一聽這話，頓時又有些猶豫不決起來，躊躇著。
襄太后幾乎壓不住心頭的火，冷笑了一聲：“死到臨頭了，居然還一樣的伶牙俐齒……陸宛寧，你以為你拿皇帝來壓哀家，哀家就會怕了嗎？你真的認為，皇帝會為了你這麼個小小的妃嬪，就跟本宮作對嗎？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忍著身上的劇痛，嘶嘶笑了笑，事到如今，蘇栩栩也不顧得後果會怎樣了，只求眼前痛快：“看來太后娘娘您大概是年紀大了，忘了之前顧景煜是如何為了臣妾，三番四次跟太后娘娘您作對的……”
襄太后顯然被她那句竟然膽大包天的“年紀大了”給氣的不行，一張保養得宜的臉容頓時有些扭曲。
只是還未等她發作，一旁的孟嫣然卻已經先自迫不及待的嚷嚷了起來：“陸宛寧，你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直呼表哥的名諱……”
“很奇怪嗎？”
蘇栩栩扯了扯脣，笑道：“私底下，我都是這麼喚皇上的……顧景煜自己也很喜歡我這麼叫他……”
蘇栩栩覺得自己的腦子大概是被剛才的一通板子給打壞了，明知道這樣刺激那孟嫣然的言語無疑是在作死，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看到那太后娘娘和孟嫣然臉上被她氣的咬牙切齒的模樣，她就覺得身心舒暢，彷彿連身上的疼痛都不那麼叫人難以忍受了。
反正照這個架勢，她今日應該是必死無疑，就算她肯低聲下氣的求他們放過她，那太后娘娘大概也不會這樣做，既然如此，又何必做那些無用功呢？既然註定要死，那也得口頭上痛快痛快，至少看到他們此刻的這副表情就已經足夠值回票價了。
而且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拖延時間，不是嗎？
“你……”
孟嫣然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簡直像是恨不能從身旁的太監手中奪過板子代替他們親手將面前的女子給打死一般。
“我什麼？”
蘇栩栩繼續挑釁著那孟嫣然：“如果貴妃娘娘你不信的話，可以等皇上回來之後，親口問問他，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喚他的名諱……那可比貴妃娘娘你喚‘表哥’什麼的，親近多了，不是嗎？”
這樣的刺激，對那孟嫣然果然有效，但見眼前的女子一張臉被氣的通紅，目呲欲裂的模樣，實在是有些駭人。
“你這個賤人……”
孟嫣然一腳重重的踢在蘇栩栩趴著的長凳之上，凳子一晃，蘇栩栩頓時從上面跌落了下來。
摔落在地的滋味和身後火燒火燎的疼痛一齊襲來，蘇栩栩忍不住痛的呻、吟了一聲，而綠桃也趁著眾人晃神的這一剎那，掙脫了押著她的宮人，飛快的奔到了蘇栩栩的身旁，一邊小心翼翼的扶起她，一邊關切的詢問著：“小姐，你怎麼樣？”
“姑母……”
目睹了一切，一直沉默著的孟思瑤，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道：“寧兒妹妹說得沒錯，皇上一向對寧兒妹妹寵愛有加，若是寧兒妹妹真的有個三長兩短的話，只怕……”
她的話沒有說完，便在襄太后驟然射向她的眼鋒之下噤了聲。
蘇栩栩聽著那孟思瑤看似為她“求情”的語句，更是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這個時候，她說這些話，看似是為她好，但是豈不是會更加刺激到襄太后和那孟嫣然嗎？
她心思剛這麼一動，果然就見那孟嫣然眼眉一挑，氣急敗壞的開口道：“怕什麼？本宮才不信，表哥會為了這麼一個女人，就處置本宮的……”
女子滿溢著戾氣的眉眼，在一旁猶愣著的宮人身上狠狠一瞪，尖聲命令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給本宮重重的打，打死這個賤人……”
染著鮮紅蔻丹的纖纖玉手，往蘇栩栩身上一指，蘇栩栩瞧著那孟嫣然恨得咬牙切齒的模樣，猜想若不是她還顧忌著自己的身份的話，只怕會從那行刑的兩個宮人手中搶過板子，自己親自動手要了她的命吧？
只是，那兩個太監顯然還在猶豫著，雖然下令的人是貴妃娘娘，但他們還是更傾向於得到太后娘娘的命令之後，才敢動手。
襄太后的目光在蘇栩栩的身上掃過，對上她哪怕在這個時候，都彷彿帶著三分不屑與無畏的眼神的一瞬，心底的殺意頓時如洶湧的潮水一般，直壓而上。
這個女人，不能留！
“給哀家打！”
眸中極快的劃過一抹猩紅殺意，襄太后一字一句吩咐道。
蘇栩栩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怎麼意外，對她來說，拖延了這麼會兒工夫，已經算是不錯了。
只希望那個顧景煜，不要讓她失望，能夠及時趕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