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無論是這兩個可能中的哪一個,無疑都是不合情理的。
正在她心中詫異之時,那名女子卻似已感覺到有人來了,她旋身回首,凝眸看來。因寬大而下垂的衣袂一時飄飛,翩然恰似廣寒妃子一般,全無一絲塵俗氣息。
然後,夏縈傾清晰的看到了她的容貌,一張算不上完美卻堪稱絕色的面容。
二人遙遙相對,彼此都能清楚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豔與讚美。不帶一絲嫉妒,只是純然的驚豔與純然的讚美。微微一笑之後,卻還是尹妃先開了口:“皇后娘娘請過來坐吧!”
沒有一句寒暄,一句客套,只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夏縈傾抿脣一笑,果真舉步走了過來。她足上所穿的雪屐踏在厚厚的雪上,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咯吱咯吱聲,平滑鬆軟的雪面上也便因而出現了一個個清晰的屐齒痕跡。
尹妃目視著那片雪地,面上便自然的露出了幾分遺憾的神情。
注意到她面上的神情,夏縈傾不由的微微一笑,道:“昔日有人寫詩道是:應憐屐齒印蒼苔。如今到了尹妃娘娘這裡可不是要變成了應憐屐齒印白雪了!”
她所說的那句詩,卻是葉紹翁所作之詩《遊園不值》。
全詩如下: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她此刻拿了這略帶調侃的語氣說了起來,倒是頗有幾分打趣之意。
尹妃聞聲,也不由得莞爾失笑。夏縈傾緩步走到她身邊,立在那株梅花樹下。舉頭看時,滿眼白雪紅梅,鼻息之間,幽香隱然,令人幾有不飲而罪之感。
嘆息了一聲,她忽而道:“我來此,原是效仿古人踏雪尋梅,如今想來,卻是太俗了些,只怕會耽誤了尹妃娘娘的雅興!”
她的確是喜歡梅花的,每每冬日梅花初綻,總也不會忘了折上一枝,供在瓶內,賞玩幾日。但今日見了尹妃這樣,她卻忽然覺得,自己的喜歡或許根本稱不上喜歡。
尹妃聞言,卻只淡淡一笑,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卻忽然道:“雪地天寒,皇后娘娘且隨我過來吧!”她說著,便即翩然舉步,往一側行去。
夏縈傾忽而見她舉步而行,便也自然的跟了上去,才剛跟了幾步,她卻忽然若有所覺的注目看下自己足下那片厚茸茸的雪地。在這片雪地之上,她每行一步,總會留下數排屐齒,而對方赤足在雪上行走,所留下的卻只是一個淺得若不注意,便幾乎看不到的足印。
踏雪無痕,從來都是輕功練到極致時的表現,然而這種在傳說中甚囂塵上的輕功,從來便是隻是一個傳說,也只能是一個傳說。然而眼前的尹妃,卻能做到如此,那豈不是說……她的輕功早已練到了甚至連師傅也遠遠不及的地步?
夏縈傾想著,心中不覺又是好一陣吃驚。
尹妃卻似對她的詫異毫無所覺一般,她只是緩步的走著,衣袂飄飄,素衣如仙,行步之間,恰似廣寒仙子下九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