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德正帝竟是忍不住的嘆了口氣。長嘆過後,他忽然便覺得心中寡落落的,全無一絲著力點。有些意興闌珊的朝夏縈傾擺了擺手,他道:“罷了!你的意思,朕已明白了!你與晴兒都是朕的親生骨肉,你們既已商量好了,也便由得你們吧!”
這話說的甚是頹廢而無力,卻讓夏縈傾心中不由的一酸,微微退了一步,她輕聲道:“父皇對兒臣的一片愛惜之心,兒臣心中都明白……”
說到這裡,她不由的頓了一頓,猶疑著是不是該將昔年青鯤山之事說出來。
然而話說到這個地步,德正帝卻顯然已無意繼續說下去,別過頭去,他抬眸看向夕陽沉沒的地方,那裡,此刻已是晚霞滿天。“你們姊妹的事,就由你們自個兒決定吧!只是縈傾,你需記得,你今日既已選擇了,來日就莫要後悔!”德正帝淡淡開口,眸光深遠而遙緲的落在遠方,似在欣賞晚霞,卻又似乎已神遊天外。
夏縈傾怔了一怔,只能應道:“多謝父皇!”本就難以啟齒的事情,既然如今德正帝擺明態度根本不想聽,那她又何苦非要說了出來,弄得大家各自難堪呢?
德正帝一揮手,道:“去吧!朕還想在這御花園再待一會!”他既已下了逐客令,夏縈傾自也只有行禮告退,輕步離開。只是她才剛走出數步,身後卻又忽然響起德正帝有些不自在的聲音:“此去南蒼,你當事事小心,那皇甫寅……可不是什麼善與之輩!”
言方入耳,夏縈傾便是一震,步伐也不由的止住了。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離宮多年而造成的隔閡,讓她與德正帝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君臣而非是父女。雖然回宮之前,她也曾幻想過一家團聚時的喜悅與和睦,但回宮後的這段日子裡,德正帝的淡漠與疏離、夏縈晴的算計與心機卻讓她對這個宮廷更覺格格不入。
沉默片刻,她回身一禮,道:“謝父皇關懷!兒臣定會小心謹慎!不會損了北冥顏面!”
許久之後,她才聽得德正帝淡淡的一聲:“那就好!”此後竟是再無它言。
反倒是夏縈傾在行禮之後,呆望著德正帝乾瘦的身形,不自覺的停住腳步,停頓片刻之後,終於還是緩緩跪了下來,朝著德正帝端端正正的叩了三個頭:“此一去,不知是否還有回還之日,女兒在此唯願父皇龍體康安!北冥國運興隆!父皇保重!”
夾雜著**清淡幽香的秋日晚風拂在夏縈傾的面上,拂去了她面上的淚水,只留下兩行淺淡的淚痕。站起身來,夏縈傾再沒回頭,只平靜而堅定的舉步走出了御花園。
前面的路究竟是好是壞,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既然決定了,就該堅定的走下去。
而因為不曾回頭,她自然也就看不到,在她身後,德正帝那一直淡漠的眸中忽然湧出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