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正帝不料想她竟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面上不由的現出愕然之色,仔細打量了她許久,他才漫不經心的一笑:“這金丹大道,講求的便是破而後立,醫理豈可蓋之!”
夏縈傾雖明知德正帝聽不下自己的忠告,但聽了這話,心中卻還不由的一陣發酸。tu./她還待再盡人事的說上幾句,德正帝卻已朝她擺了擺手,示意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為止了。一面低頭端詳一枝開得正好的深紫蟹爪菊,他忽而突如其來的問了一句:“你是縈傾吧?”
不知是因為情分不同還是為了更好的辨識兩個姓名很是相似的女兒,自夏縈傾姊妹還很小的時候,德正帝便開始稱呼長女夏縈傾為縈傾,稱呼次女縈晴則為晴兒。
此刻夏縈傾見他如此稱呼,便知他已識破了自己的身份。默然後退半步,她作勢跪地,同時口中低聲言道:“兒臣言辭無狀,還請父皇恕罪!”
德正帝抬手,虛扶了她一把,見她起身之後,也並不轉開話題,而是單刀直入的徑直道:“你既在萃瑗宮中,想來是另有隱情吧?”
夏縈傾眼見德正帝只在三言兩語之間,便已察覺出自己與夏縈晴的不同,心中立時便知自己這位父皇雖篤通道教,少理朝政,但畢竟還不是糊塗之人。得了這個結論之後,她也不再試圖設詞掩飾,卻是不答反問道:“父皇可知縈晴早已有了心上人?”
德正帝寂然立於花叢之中,過了許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縈傾,你可知道,你代晴兒出嫁,捨棄的是什麼?”這話問的甚是突兀,但卻是與夏縈傾的問話全然風馬牛不相及。更有甚者,他對於夏縈傾口中那個夏縈晴的心上人,竟似全無興趣一般。
夏縈傾倒沒料到他竟是如此反應,微怔了片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好在德正帝很快便又徑自的說下去:“十年前,晴兒病重難治,眾仙師斷你二人之命,言你二人雖是鳳身卻皆有龍命,又言一山不容兩虎,一國又怎容雙龍。為保晴兒性命,父皇不得以,只得將你送出宮去。而你去後,晴兒也果然漸次好轉。這十多年來,父皇一直不曾召你回宮,直到前日皇甫寅求娶晴兒為後,父皇才遣人接你回來。縈傾可知箇中道理?”
這一番話,德正帝說的平淡,但聽在夏縈傾耳中,卻是不啻驚雷,震得她怔立當場。
既雲鳳身龍命,這言下之意,儼然便是打算由她來繼承這北冥的皇位。
當年她離宮之時,只以為父皇送她出宮,只是為了替國祈福,卻並不知道這事背後居然還有此等隱情。德正帝似乎也知她一時難以接受,因此說完此話之後,便也沒再言語。
怔然許久之後,夏縈傾忽而開口問道:“從父皇登基到如今,似乎已有二十餘年了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不由得德正帝不吃驚,眸中微現詫異的看了一眼這個離宮多年的女兒後,他沒有答話,心中卻是一陣惘然。事實上,若非夏縈傾今兒的提醒,他還真是忘記自己坐在這個皇位上已有二十餘年了。或者說,已足足二十二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