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只有在他死了之後才會想到我。” 南夜爵手臂一甩,其實並沒有用多大的力,只不過容恩摔倒了膝蓋,這會支撐不住,就踉蹌著倒在了**。
他口氣陰寒,令人不由戰慄。
“南夜爵,我說過我是不會丟下他不管的。”
男人高大的身軀逼近過來,他一條腿壓在床沿,俯下身,目光同容恩平視, “我真想見見他,既然他躲著不出來,我就逼他出來,看看是誰的手段狠。”
容恩凝目,眼中有隱憂, “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怕了?” 南夜爵張開雙臂,猶如惡魔再臨般,掌心擒住容恩的肩膀將她壓倒在**, “我是真想對你好的,可是你不要,恩恩,不想連累更多的人,就呆在御景苑不要出去。”
“你又想囚禁我嗎?” 容恩披散著頭髮,笑容冷冽。
南夜爵睨向身下的這張臉,這個女人,他當真抓不住,儘管他知道,她會像握在手中的細沙一般,越是用力,流失的就會越快。可他沒有別的辦法,至少,這段流失的時間她會留在他身邊,總比現在放手,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眼前要好。
他的世界中,從來不知道放手是什麼,他情願將她折斷,哪怕是傷痕累累、遍體鱗傷,也要將她困在他伸手能觸及到的地方。
沒有閻越,他會和容恩好好的,可是她還來不及完全接納,他就又出現了。料他再如何的隻手遮天,可併攏的指縫間,總會有出乎意料闖進來。
“我沒有想囚禁你,只想讓你留在我的身邊不要離開,我給你什麼都是最好的,恩恩,這樣還不行嗎?” 南夜爵雙手撐在她身側,他一直以為,能給她最好的,便是對她好,他全心全意對她,容恩必然也會全心全意加以同樣的感情回報,殊不知,什麼都能對等,就是在愛情世界裡,沒有公平可言。
“難道,我真的就捂不熱你的心嗎?”
他想問她,她的心是什麼做的,鐵打的嗎?南夜爵的臉近在咫尺,容恩凝望片刻後,將臉別開, “我的心,也會有溫度。” 他捂熱過,容恩垂下眼簾,那種溫度,不是閻越給的,她真真切切感受過。
“只是這溫度,我給不了你,是嗎?” 男人狂狠的眸子已經黯淡無光,他的鋒利、他的尖銳都被消磨乾淨,在她眼裡,只剩下隱現的悲哀。
南夜爵放下腿,將身體挺直起來,容恩躺在寬大的**,衣服沾到的淤泥都噌到被子上,她跟著起身,手背彎曲著撐在兩側。
南夜爵眼神很冷地看了她片刻,目光淡淡掃過後,沒有留下,走了出去。
容恩洗過澡,走出洗手間的時候,看見王玲站在臥室內,手裡拿著紗布等東西, “容小姐,先生讓我給你傷口擦點藥水。”
容恩穿著短袖以及中褲,就是怕傷口蹭到難受,她坐到床邊,王玲彎下腰,給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起來。
“王玲,夏飛雨走了嗎?”
她繼續著手裡的動作,抬了抬頭,面有難色, “沒有,先生要將她送去醫院,她說什麼都不肯,我聽他和徐哥說,她這會受了刺激,要在這呆兩天再送回夏家去。”
容恩點點頭,清涼的藥水滲透進皮肉中,當時疼的鑽心,過一會,傷口便覺得好多了,王玲將東西收拾起來, “容小姐,換了衣服下去吃晚飯吧。”
容恩等藥水幹了後,換上家居服,然後隨意套了件外套下樓,餐桌邊,南夜爵正和徐謙說著什麼,臉色並不好,見她下來,只是瞥了眼,沒有說話。
王玲已經將飯菜端上桌,容恩胃口並不是很好,她撥了撥碗裡的米飯,南夜爵就坐在她邊上,吃飯的時候,夾了塊魚放到她碗裡。容恩看了眼,埋頭將它吃下去,她很少夾菜,席間,都是出神地盯著碗裡面的米粒。 南夜爵顯然也發現了,便時不時將菜夾到他碗裡面。
容恩並不挑食,他夾過來什麼,她就吃什麼。
王玲拿了個托盤過來,每個小碗裡面放了不同的菜,盛了碗飯後準備端上去。
徐謙吃的倒是很多,惡狼撲食的樣子, “她的臉還是去醫院看下比較好,現在的恢復關係到之後的整容,我就搞不懂了,哪有女人不愛美的,現在當然是能挽救多少算多少。”
南夜爵知道夏飛雨在擔憂什麼,這張臉曾經令她引以為傲,況且,就算整容技術再先進,留下疤,那也是在所難免的,她是完全採取了逃避,不肯面對。這件事,對夏家至今守口如瓶,只不過,瞞也是瞞不了幾天的。
樓上,傳來碗碟被摔破的聲音,容恩安靜地吃著飯,南夜爵同徐謙對望了一眼,沒過多久,就見王玲急匆匆下來, “先生,夏小姐不肯吃飯。”
容恩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意味,她側首,目光掃向南夜爵。
她以為男人會起身上去,卻不想,他只是自顧吃飯,衝著王玲說道, “不吃就不吃,你也坐下來吧。”
“噢,謝謝先生。” 王玲也是被兩人弄得摸不著頭腦,南夜爵臉色無異,扭過頭去和徐謙輕聲說起話來。
容恩吃晚飯後率先上樓,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手機鈴聲正不厭其煩地響起來,她拿起一看,見是司芹,便趕忙接聽, “喂,司芹?” 她聲音放得很輕,反手將臥室門關上後,懾手懾腳來到陽臺。
“容恩,對不起,讓你替我擔心了。”
容恩右手緊握住手機,臉色一沉, “這麼說,夏飛雨的事……”
“是我找人做的,” 司芹回答的異乎乾脆, “我還讓人在她臉上劃了一刀,容恩,這件事同你完全沒有關係,你什麼都不知道,我和你也不熟,以後,我們還是少見面為好。”
“司芹,” 容恩急忙打斷她的話, “你聽我的,收手吧,你還想做什麼?”
“從我開始準備向夏家報復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司芹的嗓音在電話中黯下去,似乎在哭。
“可是,你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嗎?” 容恩根本無力阻止,司芹強忍住哽咽, “容恩,你告訴我奶奶葬在哪,我想去看看她。”
容恩報出了墓地的地址,司芹點點頭,沒有多說, “這輩子,我有你這麼一個朋友,真的算是值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
容恩遲遲沒有將手機從耳邊挪開,外面的雪依舊下得很大,舉目望去,白茫茫一片,那些銀杏樹,如今孤零零地挨靠在一起,滿眼蕭瑟,沒有金黃的美麗外表,褪去過後,繁華不再。
寒風呼呼地灌進來,奇冷無比,容恩在陽臺站了很久,**在外的腳感覺到冰冷,她將雙手插入兜內,回到臥室後,準備下樓走走。
南夜爵和徐謙不在,就連王玲也不在。
容恩接了杯熱水坐到沙發上,開啟電視。
她平常看的節目並不多,正好中央臺在房關於植物人的探索,容恩便放下遙控器,盤起雙膝坐在沙發上。
裡面,主持人渾厚的嗓音透過音響效果傳遞出來,再加上那些來不及被人類探知的知識,看得久了,便覺後背開始冒出冷汗,特別是這個客廳足有百平米,這會,更顯得空蕩蕩的,聲音在裡面衝擊力十足,迴音很大。
容恩傾起身,拿過遙控器。手指剛按上去,卻總覺得背後有什麼正在盯著她,想也不想地扭過頭去,就見夏飛雨穿著白色的睡衣,一動不動站在她身後。半邊臉被捲髮遮住,她臉色蒼白,離容恩很近,那條刀痕若隱若現,女子眼睛定定地睨著容恩,雖然,她一直相信白天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的說法,但這會,不得不說,還是被嚇到了。
夏飛雨繞過沙發,坐到容恩的對面, “看到我這個樣子,你一定很開心吧?”
她抬起視線,自顧調了臺, “夏飛雨,沒人願意看到今天這樣的場面。”
“這件事,同你也有關係吧?說不定,就是你找人對付我的,你讓一個賤女人去勾引我哥哥,現在又毀了我,你想得到什麼?是他嗎?”
“積點口德吧,” 容恩面露厭惡, “我相信因果報應,既然你這是在償還,從今以後,好好的重新開始吧。”
“哼,” 夏飛雨面露諷刺,她撩開長髮,露出那道暗紅色的刀痕, “你看見了嗎?是不是很恐怖,這樣一刀劃下去,你以為我能重新開始嗎?容恩,為什麼你要出現,沒有你的時候,我和爵好好的,現在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要報應的話,一個就要報應在你身上。”
容恩看得出來,她的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在不遠處玩耍的夜夜挨著沙發走向容恩,在經過夏飛雨腳邊時,卻被她一腳踢開,狠狠滾了幾個圈後哀嚎不已。
“夜夜。” 容恩擰起眉頭,剛要起身,夏飛雨便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對向她, “坐下來。”
“你想怎樣?” 夜夜嗚嗚叫著,很難受的樣子,她貼著地面用肚子弓向容恩腳邊,夏飛雨明晃晃的刀尖直指向她,嫉恨的眼神在冷靜過後,逐漸軟弱, “容恩,你離開他吧,好嗎?我是真的愛他,你出去之後,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為什麼非要和我爭?你走好不好,沒有你,我們肯定會好好的,你把他還給我吧……”
夏飛雨說到最後,哭了出來,拿著刀子的手臂在顫抖,整個人弱不禁風的樣子,令人想要呵護。
容恩將夜夜抱起來,這一腳踢得很重,原先喜歡鬧騰的小狗如今安靜地趴在她懷裡,只是發出模糊的嗚嗚聲, “我一早便和你說過,我從來沒有和你爭什麼,他若是你的,別人就算真要搶,也是搶不走的。”
“這麼說,你是不願意是嗎?” 夏飛雨咬著牙,情緒激動無比,手臂開始揮舞, “我什麼都沒有了,為什麼你還要霸著他不放,容恩,你非要逼死我嗎?”
容恩不敢亂動,坐在沙發內,她倒不是很怕,夏飛雨現在的體力,也做不出更極端的事情,況且這好歹是御景苑,她應該不敢亂來。
門口,在這時傳來動靜,然後是說話的聲音,她心頭微松,南夜爵他們回來了。
夏飛雨握緊手裡的刀子,看了看容恩後,目光轉向門口,她右手五指緊握,眼角傾瀉出決然,容恩只見她手揚了下,刷得便將手腕割開。
率先走進來的是王玲,她尖叫一聲,緊接著,南夜爵和徐謙大步跟進來。容恩抱緊小狗,心也隨之越來越冷,夏飛雨歇斯底里,鮮血正順著手腕流淌下來, “容恩,難道要我死了你才甘心嗎?我知道你恨我,你欲誘的朋友因為我才會弄成那樣的下場,可是,當初是她找了人來對付我。還有撞人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那個老奶奶會自己衝出馬路,我已經內疚的每晚都做噩夢了,難道你們真的都想讓我償命嗎?你為什麼每次都要逼我想起那些事情,你說的對,我這種人不配活著,法律懲罰不了我,我是應該自行了結……”
她下手如此狠辣,即便是割在自己身上,二刀下去的時候,依舊血流如注。
容恩真覺得這樣的人很可怕,那些話她自然沒有說過,可如今在場的人,怕是連一向反感夏飛雨的王玲都會對她心生憐憫,以為容恩當真將她逼迫成這樣。
南夜爵腳步穩穩地走過來, “飛雨,把刀子方下來。”
她垂著手腕,目光哀慼,為了愛這個男人,她不惜放棄自尊和驕傲,她何時如此落魄過?夏飛雨垂著頭,眼淚大片大片流下來,溼了臉頰,她兩個肩頭輕聳著,站在諸人的面前,柔弱無依。
“爵,我也覺得我死了才是最好的結果,容恩說的沒錯,我是該死……”
南夜爵打斷她的話, “別說傻話,把刀放下來,你要我說幾遍?”
“爵,你會和他們一樣嫌棄我嗎?會嗎?” 夏飛雨痛心入骨,鮮血塗到了睡衣上,已經蜿蜒到裙角。
王玲跟在徐謙的後面,她給夏飛雨清理的時候,知道她遭遇了怎樣的對待,同樣身為女人,她知道這種傷害是生不如死的。
“飛雨,那些人,我一個個都不會放過的。” 南夜爵語氣陰鷙,容恩如坐鍼氈,每次他說出這席話時,她都覺像是被狠狠刺了一針,不安極了。
“爵,你還是嫌棄我的,對不對?” 夏飛雨淚如湧下,哭聲淒厲。
容恩抱著夜夜站起來,將電視關上,她凝望向對面的女子, “夏飛雨,我在你身上吃了不少苦頭,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有個新的開始,我還說了什麼嗎?”
“容恩,我知道我說什麼,爵是不會相信的……我和你解釋過了,那些情我不是故意的,可是……”
“飛雨!” 南夜爵精緻的臉部有些疲乏,神色違莫若深,令人窺探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別鬧了。”
“我沒有鬧,” 夏飛雨情緒再次激動, “你果然是不相信……”
容恩抿著脣瓣,從兜中掏出手機,按了下按鍵,爾後便當著幾人的面將手機放到桌面上。
“容恩,你離開他吧,好嗎?我是真的愛他……”
電話錄音的內容被一一放出來,容恩說過,她在夏飛雨身上吃的苦頭太多,她沒有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隨著裡面的聲音轉為歇斯底里,夏飛雨臉色煞白,雙目染起絕望, “不,我沒有說過,不是我說的……”
她緊握著手裡的刀子,情緒失控,南夜爵彎腰拿起容恩的手機,將裡面的內容打斷。這樣下去,只怕會越發刺激她,容恩勾起嘴角,在揚起幾抹嘲諷後,抱著小狗從南夜爵身側走過去。
男人目不斜視,大掌及時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坐回沙發上,他也隨之在容恩身側坐下來,南夜爵皺起眉峰,似乎在想著什麼,他冷毅的嘴角輕啟,抬起了頭。
“飛雨。” 夏飛雨心頭驀地沉下去。
“我說過,不管是誰將你害成這樣,我必然一個都不放過,從此,我也會保護你,但,僅此而已,” 南夜爵幽亮的眸子直視對面女子,有時候,不得不說他有多殘忍, “我可以用別的東西償還給你,然而,感情的東西,我給不了。”
夏飛雨失了神,怔怔站在那,容恩懷裡的小狗在她臂彎間蹭著,這會,每個人都安靜地不說話。
哪怕她為他丟了清白,南夜爵也不可能為歉疚而搭上自己,自私也好,無情也罷,他就是這麼個男人,不愛就是不愛。
夏飛雨站在那,默默地流淚,手裡的刀子掉落到地上, “我知道的,以前,你不愛,我便成這樣,你是更不會愛的……”
南夜爵站起身,容恩明顯覺得身側的沙發彈了下,他幾步來到夏飛雨身邊,大掌握緊她的手腕,將她帶上樓去,徐謙無奈跟著,這幾天可把他累死了,真是一刻不能消停。
容恩從桌子上拿回自己的手機,王玲也跟著受累,又要清理客廳。
二天,阿元很早的時候就來了,容恩開啟房門,就見他正往書房走去,只留下個蕭穆的背影。
沒多久,御景苑外傳來刺耳的剎車,緊接著,下面便是一串紊亂的腳步聲,王玲帶著夏子皓匆匆上樓,男人神色急切,在經過容恩身邊時,他頓住腳步, “你,你怎麼會在這?”
她不知如何開口, “我住在這。”
夏子皓沒有多餘的表情,禮貌點下頭後就跟著王玲來到次臥,他推門進去,裡面,傳來夏飛雨淒厲的哭聲,容恩站在樓梯口,片刻後,就見男人半抱半拖著將夏飛雨拉出房間。女子哭的很厲害,南夜爵和阿元從裡頭走出來,兩人神色均不好,整張臉浸在陰沉中。
“都是你,為什麼要喜歡那個女人,是她,是她將我害成這樣的——”
夏飛雨不再哭鬧,掄起的拳頭砸在夏子皓的臉上、肩上,男人緊緊抱著她,容恩見他整張俊臉繃著,太陽穴的位子,青筋就像是要炸開般,可想而知,他隱忍著多大的痛楚,夏子皓眼底似有水霧,只是抿起了脣,什麼都不說,將夏飛雨抱到樓下。
“哥,那個女人將我害成這樣——”
“哥,你也是被她害的——”
知道上了車,淒厲的哭聲還是能穿透進來,刺進人的耳膜,容恩放在欄杆上的手不由握起,還是藏不住,夏子皓知道了,南夜爵知道了,司芹要怎麼辦?
阿元緊接著下了樓。
寬敞的樓道上,就留下南夜爵和容恩。
她靠著欄杆,只留個側臉給他。
“簡,是誰?”
容恩手指指甲插入掌心內, “我不知道。”
“你們不是朋友嗎?”
“你這麼問什麼意思?” 容恩轉過身去, “還有,夏飛雨為什麼說簡將她害成那樣的?”
“那幾個人被抓住了,真會找,居然找到外省的,阿元費了很大的勁才讓他們開口,恩恩,你不說也沒有關係,我自有辦法查出來的。”
容恩憋住了呼吸,只覺喘不上氣。
“我只是奇怪,她和夏飛雨無冤無仇,為何要找人弄她,而你和她,既然是陌路,怎又會走得這麼近?”
他字字犀利,抓住端倪後,一語直擊。
南夜爵走向容恩,來到她面前後站定,陰戾的眸子直落她眼底深處, “恩恩,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容恩別開視線,司芹的事,到了現在,已經無法改變,只是她猶豫著,簡就是之前的魅,這件事要怎麼隱瞞,若是被南夜爵知道,情勢是會陷入僵局還是有所扭轉?
“那個女人,是之前在欲誘領舞的吧?叫魅,好像,也叫司芹。” 那幾個人招認的時候並沒有說是簡,他們只是透過電話聯絡,錢也是直接轉帳到帳上,南夜爵查的時候花了不少心思,這才將簡挖出來。
聯想之前的那晚,她至今沒有再找過他,所有的矛頭聚到一起,唯有這樣的解釋才能說得通。
若無再見 105 墜落的黑天使(不容錯過)
容恩眉宇間跳了下,他的眼神太過犀利透徹,令人閃躲不及。
她沒有說話,細細想著,南夜爵若是知道了簡就是司芹,至少也就知道了她那麼做的理由是什麼,這樣想來,總比簡無緣無故找人對付夏飛雨這個理由要有說服力。
握住欄杆的手指洩露出緊張,容恩轉身來到臥室前,“你說過,傷害夏飛雨的呢一個都不會放過,那是什麼意思?”
“他們是衝著她去的,儘管四面出口都被堵死,但是當時,我們誰都不知道。她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推開車門過來拉住了我的手,恩恩,我給不了她別的,但是加諸在她身上的傷害,我必須一一討要回來。”
容恩走進臥室,夏飛雨的哭鬧猶在耳邊,還有,夏子皓那張浸潤在絕望與悲傷中的臉,都讓她覺得心口緊窒,彷彿壓著塊巨大的石頭般,透不過氣。
“你要給夏飛雨討要,那司芹曾經受過的傷,她要向誰討要?”容恩失神地坐在床沿,抬起的視線對上南夜爵,“同樣的方式,你還想再上演一次,是嗎?”
南夜爵站在門口,頎長的身體斜靠著牆壁,“她果然就是司芹?”
容恩沒有承認,亦沒有否認,“當初,若不是你手段如此激烈,夏飛雨也不會有今天,司芹更不會落到現在這樣的下場,南夜爵,究根到底,促成今日這般局面的,都是你。”
她硬生生將指責推到他身上,南夜爵更沒有否認,該是他的負擔,他不會推開,雖然是因為司芹當日過激在先,但付諸於行動的,畢竟是他。
“你要怎麼討要回來?”容恩雙手撐在床側,“現在的司芹,還有什麼能讓你們討要的東西?”
南夜爵傾起身,走進臥室,“所以,她換了張臉就是為了報復?她的屈辱,她奶奶的死,既然這樣,為何不直接找我?”
容恩見他坐到自己身邊,高大的身影擋住頭頂那束強光,她忽然覺得很累,周旋在兩邊,眼睜睜看著墮落卻又拉不回來,“她說,最不想傷害的是我,她知道我們住在一起,南夜爵,那一晚,你們也沒有發生什麼……”
聰明如他,只要輕輕一點,就能順著想通那些原先打不開的結,南夜爵順勢躺倒**,什麼話都沒有說,閉上了眼睛。
夜夜窩靠在邊上,被踹了一腳,這會不叫不鬧,安靜的摸樣越發顯得可憐兮兮。
司芹這幾天都沒有上班,她知道躲也沒用,等事情明瞭的話,她就無路可走了。
只是,她怎麼都沒有想到南夜爵會找上門。
當她開啟門的時候,神色怔了下,明顯驚愕,男人是隻身前來,司芹將身體側開,示意他進來。
她甚至給他到了杯水,南夜爵十指交叉握著,司芹穿著單薄的外衣坐在他對面。
“你來,是為了夏飛雨的事嗎?”
“你不怕嗎?”南夜爵尖銳的眸子掃向四周,很簡單的兩居室,沒有什麼花俏的擺設。
“從我開始有所計劃的時候,我就沒有考慮過怕,”司芹的目的已經達到,便不需要再隱瞞,“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夏家也不會放過我,我做到這一步,已經討要回來的差不多了,我奶奶的事,法律的判決真的很公平嗎?我不要這種虛無的東西,真正地償命,我也做不出來,所以,我在她臉上劃一刀。”
其實,在南夜爵的世界裡面,這種以牙還牙並不少見,他甚至找不出可以反駁司芹的理由。
女子端起桌上的茶杯站起來,她來到陽臺上,“當初,我是連著你們兩個一起恨的,所以,我回來的一件事就是找上你,我本想,你知道我的身份後,會不會覺得很噁心,可是最初的想法在重新遇上容恩後動搖了。我鬥不過你,曾想過很多法子,但最後都放棄了,我自己已經沒有了幸福,就想看到她能幸福。”
南夜爵重新審視這名女子,她背影纖瘦,雖然思想很極端,但不得不承認,她對自己好的人,回報的熱情同樣熾熱,這樣的人,愛恨太過分明。
“我從不認為自己做的事是錯的,”南夜爵站起身,目光擦過司芹的耳際望向遠處,“但是這次,我卻沒法確定。”
女子笑了笑,手指緊握住茶杯,“我也是,”她似笑非笑地抬頭望向遠處,“當日在欲誘,但凡我能忍著點,也不會有今日這樣的局面,但我沒有,”司芹的性子很烈,也許,故事重新上演的話,她還是會禁不住夏飛雨一再相刺,但是一想到夏子皓的話,她肯定能忍住。
她想,她當初就算是咬碎了牙齒也能忍住。
陽光穿透進來,照在南夜爵那張陰魅的側臉上,他每個五官都呈現出完美,組合到一起,總有種令人趨之若鶩的高貴。他若知道會有今天,當初也不會那樣對她,頂多就是惡懲那幾個男人,究根到底,容恩說的沒錯,推動這一切的其實是他。
他們站在同一個屋子裡面,並沒有如想象中那麼水火不容,司芹雙手感受著陶瓷茶杯傳來的溫度,“你會好好對容恩,是嗎?”
“你為什麼以為,她和我在一起會幸福?”
司芹想了想,緩緩道,“直覺吧,你今天會到這兒來,肯定也是為了容恩,其實,就算你不找我,我也會去找你的。當然,我們做不了朋友,甚至曾經都有過將對方置於死地的想法,見過這次後,就不要再見面了,告訴容恩,我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和你沒有關係……”
“償還和討要,是兩種不同的方式,我這邊,我會放手,這件事因我而起,如今弄成這樣,我想就此結束。為了恩恩,我也不可能再做傷害你的事,但是夏家那邊,他們所有的行動,我不會插手,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我無法幫你,你明白嗎?”南夜爵說的很現實,她挽起嘴角點點頭,他能為容恩做到這種地步,實屬不易。
南夜爵沒有多留,司芹說的對,他們不是朋友,若不是中間有個容恩,他們早已經開始互相廝殺。
南夜爵開門出去的時候,怔了下,擦著男人的肩膀走出去。
司芹遲遲沒有聽到關門的聲音,她轉過身來,就見夏子皓站在門口。
握在手心裡的茶杯咚地掉落到地上,溫熱的茶水濺到司芹的腳背上,她下意識退了下,雖然這樣的場面遲早會面對,可若不是南夜爵這麼出去,司芹是不會放他進來的。她手足無措地站在陽臺上,夏子皓關上門,棕褐色立領風衣下,堅毅的下巴透出幾許冷漠,深青色的鬍子也冒了出來。
兩人對望一眼,司芹越過那些碎渣滓走進客廳。
夏子皓眼見她要走入臥室,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用了很大的勁,幾乎將她腕部折斷,司芹雖然痛,卻也咬著牙沒有喊出來。
“為什麼?”他問。
司芹能對著所有人說,我不後悔,卻獨獨面對不了夏子皓。
男人扳著她的雙肩,將她拉過來,迫著她正對自己,“為什麼,我們本來可以好好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陳芹!”
他搖晃著她的肩膀,她只覺得眼睛裡面的世界支離破碎,越漸模糊起來,“我不叫陳芹,我的名字,是司芹。”
男人對這個名字並不熟悉,“你為什麼要騙我?”
她纖細的身體在他掌心中顯得越發孱弱,捲髮遮住了男人的手,司芹靠他很近,能看見那雙血紅色的眸子,“皓,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告訴我。”男人的聲音充滿痛苦,嘶啞無比。
“好,”司芹面無表情地對上他的眼睛,“你不會忘記,你妹妹不久前撞死的那位老太太吧?”
夏子皓劍眸深邃,搖了搖頭,“你……”
“對,那是我奶奶,”眼淚太過沉重,最終還是流了出來,滑落到嘴角,鹹澀的令人作嘔,“她是我唯一的親人,卻死在你親妹妹的車輪下,還有,我之所以那樣對她,是因為我也有過同樣的遭遇,夏子皓,我被人**過,你知道嗎?”
男人的短髮幾乎犀利地豎起來,他十指用力,臉上的神色完全展現出難以置信,“不可能,是誰,是誰?!”
“你回去問問夏飛雨便知道了,”司芹知道自己殘忍,此時的她,手中好比握著一把雙刃刀,刺向夏子皓的同時,也根根剜傷了自己,“我和你在一起,也是為了報復,你受賄的事,也是我安排的,現在,你總算都明白了吧?”
夏子皓手臂一甩,司芹摔倒在沙發上,頭昏目眩的感覺襲來,他只覺整個胸口像是要炸開一樣,欺騙、背叛,他那麼深愛的女人,他為她不惜和家裡人翻臉,他想給她個家,他如此珍惜,可換來的卻是什麼?
千刀萬剮,也不過才這麼痛。夏子皓站在客廳中,想起妹妹那張被毀的臉,想起她夜半時被噩夢驚醒的樣子,他只覺越來越愧疚,彷彿,自己就是那個間接毀了她的凶手。
“是我瞎了眼睛,我以為你是真心的,全家人都在反對,我卻像瘋子一樣堅持,飛雨當時就提醒過我,說你和南夜爵關係匪淺,她還看過你們上床的照片,可是我喝住了她。因為,那些事都是在我認識你之前,我可以不在乎,我原以為,我可以給你全新的生活,全新的開始……”夏子皓說到最後,居然像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哭了起來,他雙手用力揪扯著自己的頭髮,握起來的拳頭狠狠砸在腦袋上。
司芹不住地留著眼淚,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雙膝跪著爬到男人的身邊,“皓,對不起,對不起……”
她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痛,心已經被一瓣瓣撕碎,她試圖拉住男人的手,想抱抱他,可夏子皓不願再接受她的碰觸,他用力甩開,來不及收回來的拳頭落在司芹的臉上。男人站了起來。,指關節緊握,臉上落滿了眼淚,待到眼底成為一片冰涼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容恩接到電話,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司芹家的門敞開著,有鄰居在門外不時探望。
客廳裡面,狼藉一片,啤酒罐子以及菸灰缸、枕頭,所有能仍的東西都扔在了地上。容恩關上門,在窗簾後面找到了司芹。
她狼狽地將臉埋在雙膝中,左手手腕上,鮮血在滲出來,容恩忙將她的頭扳起來,只見她半邊臉高高腫起來,嘴角也破裂了,“司芹,怎麼回事,是不是誰打你的?”
腳邊,躺著一把美工刀。她居然在自己的手腕上刺下‘夏子皓’三個字,而且刺得很深,每一刀都劃開了皮肉。
“容恩,我是真的愛上他了,愛到骨子裡面的那種深刻,可是,我現在已經失去他了……”司芹披散著頭髮,她抓住容恩的手臂,“怎麼辦,我是不時再也找不回他了?”
容恩只覺得喉嚨口乾澀的難受,她知道,司芹終有天會後悔,她抱著女子的雙肩,“司芹,起來吧,我們先回房。”
“當初你勸我的時候,我不聽,可是現在,我的心好痛好痛……”司芹雙手緊按著胸口,腕部的夏子皓三個字,隨著她手上的用力而鮮血淋漓,滲出殷紅色的**,刺目不已。
“他說,他不在乎我的過去,他要娶我,容恩,他說要娶我……”司芹坐在地上,又哭又笑,臉上沾著淚漬痛血漬,她從來都是孤單的,現在,好不容易有個人說要愛她,要給她溫暖,可是,夏子皓,就算她真的想要好好接受他的愛,他們也沒有一點點的可能。
這份沉重的愛,在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頻臨死亡,它澆灌了絕望同仇恨,生根發芽之後,註定夭折。司芹緊緊抱住容恩,她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呆在這,她覺得自己就要瘋了,“我為什麼要愛上他,為什麼?”
容恩抿緊了嘴脣,儘管這樣,眼睛裡面還是蒙起水霧。
“司芹,都忘記吧……”
“我忘不了,”司芹失聲痛哭,“容恩,你不要說話,聽我說好嗎,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說……”
兩人蜷縮在窗簾後面,緊緊地抱著彼此,司芹說,她小時候覺得孤單的時候,就喜歡藏在角落裡面,或者,是躲在被窩內,只要能把自己藏起來。她說她好想奶奶,好想奶奶摸摸她的頭,說,阿芹,怎麼這會才回來,工作別太累了……容恩真的沒有插話,她很安靜地聽著,流下來的眼淚落到手背上,滴滴盛開。
司芹說著她和夏子皓的開始,她說,他們相識在欲誘,當時他站在人群當中,鶴立雞群,一眼望過去,就將她吸引了。
她說了他們之間的一次,他是那麼小心翼翼,將她捧著,生怕她疼了。
司芹說了很多很多的話,到了後面,嗓子啞了,發出來的嗓音猶如破鑼在鳴唱,容恩擦下眼淚,起身走到飲水機邊,給她接了杯水。
回來的時候,就見司芹點起一根菸,狠狠吸了兩口後,將菸頭朝著手腕上燙過去。
皮肉被灼燒的味道瞬間瀰漫至整個客廳內,容恩丟掉水杯,忙拉開她的手,“司芹,你真的瘋了是不是,你這麼不把自己當回事嗎?”
那個流著血的夏字已經被毀掉,手腕上燒出一個很深的洞,司芹後背靠向堅硬的牆壁,“容恩,你知道嗎?我想將夏子皓永遠記在我心裡,等這些傷疤好了,它們會留在我身上一輩子,這個男人,我就能擁有一輩子,他不會褪去,只會隨著時間而深刻,我想以此來祭奠,我這段唯一有過的愛,我愛得太深,拔不出來了……”
司芹雙眼空洞,容恩撥開她的頭髮,想將她手上傷口處理下,可是司芹不讓。
她坐在地上,哭到最後,又安靜的出乎尋常,司芹將臉靠著落地窗,目光望向璀璨的星空。
後半夜開始,司芹就一句話都不說了,容恩陪她坐著,整夜沒有闔眼。
到了二天,司芹累了,就靠著窗子熟睡過去,容恩將她攙扶到房間,客廳裡面收拾乾淨,她不敢出門,便喊了外賣,覺得困了,便靠在沙發上小睡一會。
司芹一直睡到下午,出來的時候,洗了澡,衣服也換了,頭髮還是溼的,精神看上去不錯,恢復過來不少。
手腕上的傷口被長袖給遮起來,容恩揉下眼睛,“你醒了。”
“昨晚,我是不是很瘋?”司芹挨著她坐下,叫來的外賣容恩沒有吃,她起身拿到微波爐加熱,“當時心情太差了,就想發洩下,害的你也沒能睡覺。”
“吃點東西吧,你嗓子啞的厲害,這幾天,我留在這陪你。”
“不用,”司芹牽動下嘴角,“你還真以為我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嗎?不過是昨晚喝了點酒,發發酒瘋罷了,還真把你嚇住了。”她半開玩笑的樣子,將熱好的飯菜端到餐桌上,她情緒好了很多,容恩卻始終不放心,“這幾天,沒有遇上什麼麻煩吧?”
“你放心吧,”司芹嚐了口菜,“我沒事。”
吃過飯,到了接近傍晚的時候,司芹便讓容恩回去,她本想晚上呆在這,但是司芹再三聲稱自己沒事,容恩若是知道了後來的變故,她那天是怎麼都不會走的。
二天,司芹的電話便關機了。容恩找過去,那兒的房東卻說司芹是連夜退的房,走得很急,連剩下的租金也沒有要回去。
她再度消失了。
幾乎是同時,夏家傳出喜訊,夏子皓半個月後將與江家小姐舉行訂婚儀式,這無異又是另一波不小的浪潮。
明眼人很清楚,夏子皓接受賄賂一案,雖然至今已經壓服,但對於從政的人來說,名聲最為重要,在這緊要關頭,與同樣是從政的江家聯姻,是最好的闢謠之選。
夏家同江家,世代交好,兩個孩子也是青梅竹馬,這訂婚儀式,在所有人眼中自然是水到渠成。
酒宴擺在摩天酒店,包了整整一層。
南夜爵受邀,本不想出席,但礙於場面,還是隻身前往。
容恩打車來到郊區,她買了一束花,走入墓區,來到奶奶墓前時,一眼就看見插在花瓶內的幾株百合,爭相怒放,上面還有新鮮的水珠。
她腦中一個反應就是,司芹來過。
容恩放下手裡的花,大步朝著門口走去,那兒有負責看管的老伯,每天進來的人都有記錄,應該能查出來。
“老伯,我想問下,1314墓地,今天有人來看望過嗎?”
裡頭的老伯正在看報紙,聽到問話,抬了抬鼻子上的眼鏡,“今天就來了一個姑娘,我看看啊,”他翻出本子,“對,是1314墓地。”
“請問,她長什麼模樣,您看到她往哪去了嗎?”
“很漂亮的一個姑娘,對了,那孩子奇怪得很,來掃墓,居然穿著婚紗,大白天的,將我這老頭嚇個半死……”
容恩目光怔了下,連忙拋下句謝謝後跑了出去,她整顆心跳到嗓子眼,腳步虛幻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面,她攔車直奔摩天酒店而去。
南夜爵剛到,便接到容恩的電話,他緊抿的嘴角緩了下,接起時,涼薄的脣瓣勾起,“喂,恩恩?”
“喂,你見到司芹了嗎?”
南夜爵目光掃向四側,“沒有,她怎麼會出現在這?”
“夜,”容恩情急之下,便喚出男人的名字,“我怕司芹會做傻事,你幫我看看,要是在摩天酒店見到她的話,一定要阻止她,我馬上到。”
“好。”南夜爵面色凝重,收起電話。
賓客們開始簽到,夏子皓同江家小姐下車時,門口的禮儀小姐上前迎接,雙方長輩笑容燦爛,如沐春風。
“看,那好像是人吧——”
人群中,不知是誰率先喊出了一句,很多人抬頭望去,就見摩天酒店的10樓,一名穿婚紗的女子坐在欄杆上,光潔纖細的兩條腿輕輕晃著,有人嚇得連聲尖叫。今天的主角也來到廣場上,他穿著白色儒雅的西服,俊朗非凡,抬頭望去,本就沒有喜色的臉立馬便緊繃起來。
南夜爵也發現了,他眸子內閃過尖銳,趁著人多,來到酒店內堂。
司芹坐在露天陽臺的護欄上,只要傾出身,就有栽下來的危險。
夏子皓臉色驟變,撥開人群跑到最前面,“司芹,下來,司芹——”
“皓,”江家小姐不悅地擰起眉頭,今兒請來的可都是白沙市有頭有臉的人物,他丟的起這個臉,她還丟不起呢,“你這是做什麼?”她來到夏子皓身邊,輕扯下他的衣袖。
夏老爺子氣的直跺腳,嗓音怒意十足,“你給我回來,今天是你的訂婚宴!”這個女人,毀了他一雙兒女不說,還穿著婚紗鬧到這兒來,她也不看看今天是何場面!
“司芹,你下來,上面危險——”
上頭的女子似乎是聽到了下面的叫喚,她晃動著雙腿,慢慢垂下頭去,夏子皓,果然如她初見那般,在密集的人群中依舊是最耀眼的一個。司芹輕挽起嘴角,她舉起手,皓腕上,子皓二字清晰可辨,陽光透過指縫射入她眼中,她頓覺暈眩,身體斜了下,差點栽下去。
“啊——”有人尖叫連連。
司芹一條手臂及時拉住欄杆,白色的婚紗裙襬像是一雙潔白的翅膀,她笑了笑,拿起邊上的手機。
電話嘟了一下,夏子皓就接起來了。
“皓,我今天美嗎?”
“美,司芹,你在我心裡是最美的。”男人聲音開始哽咽,他仰首,她俯視,兩人的目光撇開隔閡,再度對上。
夏子皓的邊上,江家小姐狠狠咬著牙,氣的臉色煞白。
“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是來祝福你的。”
“司芹,有什麼話我們下來慢慢說,好嗎?”
她今天確實很美,穿著婚紗的樣子,像個天使,夏子皓只覺雙目被刺痛,陽光照射下來,他只能眯起眼睛,司芹搖搖頭,聲音淡然道,“皓,邊上這位,是要陪你走完下半輩子的人吧?他會是你的妻子……皓,我真的好羨慕她,換做是我的話,能夠站在你身邊一天,我也滿足了。我多麼希望能叫他們一聲爸爸和媽媽,”司芹擦下眼睛,似乎是哭了,嗓音沙啞,語氣轉為自嘲,“我真是白日做夢了……”
“子皓,別在這丟人現眼,”兩人的對話被夏老爺子打斷,他拖著夏子皓的手,將他拉開,“走……”
“爸,”男人將電話從耳邊移開,“我不能丟下司芹不管……”
她能從手機內聽到二人的爭執,夏老爺子指手畫腳,恨不能一個巴掌直接甩過去,“她要跳樓是她的事,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她要真跳了更好,自己送命,和我們夏家扯不上關係!”
“爸,”夏子皓被激怒,用力甩開鉗制,“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下面的場面開始陷入混亂,夏夫人過來勸阻,夏子皓拿起手機回到先前的地方,“司芹,你下來,我們結婚好不好?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再也不回來……”
司芹握住手機,絕望的心再次有了搏動,她輕聲啜泣,垂著頭,儘管知道這樣的結局只會出現在童話裡面,但是她情願相信,“皓,我愛你,我騙不了自己,我愛你……”
“我也愛你!”男人流出眼淚,字字鑑定而赤誠。
南夜爵趕到露臺時,司芹正在和夏子皓通電話,她聽到動靜後扭過頭,“不要過來——”
奇!“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怎麼會做這種傻事?”
書!司芹左手拉著欄杆,身體傾出去,“你不要過來!”
網!南夜爵站在原地,沒敢動,司芹側首望向下方,拉直的手臂隨時都有鬆開的可能,“皓,我知道選擇這樣的方式,你們都會說我太懦弱了,我自己也知道。可是,選擇活下去,其實比死亡更需要勇氣,我太累了,奶奶一個人總是會迷路,我是時候下去陪她了……”
“司芹,”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夏子皓尖銳而懼怕地嘶喊,“不要,以後的路,有我陪著你——”
“不要,”南夜爵情急之下,跨出大步,“我答應你,我可以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你可以和他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我答應你!”
“南夜爵,”女子回過頭來看著他,“謝謝你。”
重新開始,談何容易?她不是灰姑娘,她沒有王子來拯救,皓,如果讓我看著你和別的女人走在一起,你們的出雙入對,無異於是在毀滅我。那種痛,我害怕去承受,我其實很膽小,那樣的話,我情願死去。
“南夜爵,答應我,好好照顧容恩,我信你……”
她脣瓣逸出決然,“皓,原諒我的自私,我希望你能記得,我曾經用生命愛過你……”
司芹就是生活暗夜中的一隻貓,她也喜歡在陽光下打盹,可是她知道自己註定是暗夜中的傀儡,她鬥不過人更鬥不過天,就如她在香檳玫瑰前許的願,註定是個泡沫,既然決定不了生,那麼任性的選擇離開的方式吧,至少在他面前。
容恩匆忙趕到摩天酒店,那兒有很大的廣場,中間的噴水池,灑出來的水滴濺到臉上,涼涼的。
“啊——”不遠處,尖叫刺破長空。
司芹鬆開手,身體很快地墜落下去,白色純潔的婚紗隨風揚起,真的像是一隻白鴿一樣,她閉上了眼睛,耳邊,男人撕心裂肺地嘶吼從電話中傳來。她手掌攤開,掉落的速度很快,盤起來的頭髮也吹散了,司芹恍惚間,還能聽到奶奶說,“阿芹,你怎麼這麼傻?”
夏子皓丟掉手機想上去搶救,可卻被身後的幾人拉住。
容恩硬生生剎住了腳步,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坍塌了,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所有東西好像都顛倒了,她想開口,可喉嚨裡面卻像是被什麼壓著,當聲音終於衝出來的時候,她嚐到了血腥,“司芹!”
容恩,記住……你要幸福。
今生,幸福這個詞從來不曾靠近過我,所以,你要幸福。
她墜落的時候,廣場上,大片閒散的白鴿飛翔起來,猶如受了驚,翅膀拍打的很急,很急。
容恩看到了血色,夏子皓髮瘋似地甩開眾人,他跪倒在堅硬的地面上,兩個拳頭一下下砸下去,鮮血迸射出來,在他白色的西服上四處綻放,他像是野獸一樣嘶叫,所有人將他圍起來,男人胸前的玫瑰掉落到地上,誰也不敢靠近,他的悲鳴隨著哀嚎刺入在場的每個人心中,就連吹起來的風,似乎都在哭泣。
趕來的120和消防隊也見慣了這種場面,只是搖了搖頭。
司芹說,她稱不上天使。
所以,她是誤入歧途的黑天使。
容恩怔在原地,一步也跨不出去,司芹的一生,終究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償還了。
她全身冰冷,連嘴脣都在抖,男人急忙跑過來,他將容恩壓入自己懷中,不讓那一幕血腥留入她眼底,南夜爵雙手環在她背後,想要帶她離開。
容恩僵著,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南夜爵以為她想留在這,便只是緊緊抱住他。
120開始清理現場。
容恩垂在身側的雙手忽然環住南夜爵的腰,她很用力地收攏,“我們走吧,離開這。”
“好。”男人勾住她纖細的腰,她實在沒有力氣,他便攔腰抱起她後走向停車場。
容恩雙手環著南夜爵的脖子,“對司芹來說,也許,這樣真的是一種解脫。”
他本以為她會鬧,至少會哭,“恩恩,每個人面對的方式不同,活著,有時候確實比死了還難受。”
回到車內,南夜爵開了暖氣,容恩的雙手還是冰涼,他一個個手指給她捂熱,放在脣邊,再細膩地搓*揉。
“你說,為什麼我們就是留不住她呢?”
“是她自己想走了,她說累了。”
容恩也覺得累了,她靠著座椅,沒多久就睡過去,南夜爵在車內坐了很久,他撥開容恩額前的頭髮,傾過身去,輕輕吻了下。
不帶任何情慾,薄脣刻上,便離開。
這場訂婚宴,掀起了滿城風波,司芹就這麼走了,還是沒有搶救過來。
夏子皓不顧家裡的反對,毅然替她處理後事。
容恩希望她能和奶奶葬在一起,下葬的那天,就他們兩個人。
短短几天,夏子皓整整瘦了一圈,毫無精神的樣子,頭髮垂著,眼睛裡面黯無光,容恩看著不由心酸,卻也強忍住,只是紅了眼眶。
墓碑上,司芹淡淡地笑著,只有在這時候,才能記住她恬靜的模樣。
她就葬在奶奶的邊上,可以每天每夜都陪著她。
夏子皓坐在墓前,頭靠著司芹的墓碑,“你如願了,這輩子,我都會記著你,你刻在了我的心上,再也拂不去。”
容恩轉過頭去,寒風蕭瑟,道不盡的悲鳴齊聲嗚咽,悽楚無比。
“你知道嗎?其實司芹可以不用死的。”
容恩懵懂,沒有反應過來他話裡面的意思。
“她是被逼死的,”夏子皓幽黑的眼眸直射向容恩,令冷頓覺膽戰心驚,“我訂婚的那天,她本來可以不用死的,我已經勸她下來了,但是,是南夜爵逼死她的!你知道,他當時對司芹說了什麼嗎?”
“從知道是誰害了飛雨之後,南夜爵就沒有對司芹放手過,他一步步,直到將她逼入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