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她聽見纏綿的琴聲。
很遠,又好像很近。
有人在輕輕彈奏七絃琴。
琴聲像宛轉的耳語,摟著她,哄著她,貼著她每一寸肌膚,一切都是暖融融地。
她起身披了件衣服,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只見葉淺正在彈琴,那是一首《鳳求凰》,情思綿綿溫柔繾眷,她輕輕走到他身後,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
他停下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側過臉,月光鍍在他柔和俊雅的輪廓上,美如天神。
“睡不著?”他問。
“恩。你也是?”
“我是太開心睡不著,你呢?”
“我也是。”
“你想聽什麼曲子?我彈給你聽。”他說。
娉婷搖搖頭:“你的手好冷,我們進屋去吧。”
“也好。”葉淺收好琴,兩人一同進屋。
在房間門口有些依依不捨。似乎怎麼也看不夠,畢竟是這麼久以後的重逢,兩人都是青春年少,在這荒野的山林裡,怎麼能夠心平氣和呢。
葉淺看著她,拉住她的手放在脣邊輕輕一吻,柔和的說道:“快睡吧,不早了。”
“恩。”她應了一聲,卻站著不動。
他也站著不動。
“葉淺,你能陪我聊聊嗎?我還有好多話要說。”她有些臉紅,其實白天已經說了不少,可是她就是捨不得這樣和他分開。
葉淺點點頭,抓住她的手,掌心裡有了一絲暖意。
兩人來到房間裡,只是坐在床邊上,一時都有些無言。很久很久,娉婷看他似乎有些吃力,想想他這幾天大概都是強撐著,不禁有些心疼。輕聲問道:“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躺下休息一會兒?”
葉淺笑道:“我睡下來,你可要去另一間房了,那裡晚上有老鼠呢。”
“我才不怕!”娉婷知道他是故意嚇她,說:“我們一起躺下,說說話,要是累了,我就睡到隔壁去。”
“你不怕我對你做壞事?”葉淺笑。
她臉一紅,卻突然想到什麼,心裡一沉。
她這樣喜歡他,就算真的要做壞事,也不是不願意,可是……夏侯琰對她已經……這件事,她該瞞著他嗎?
葉淺見她走神,以為她緊張,安慰道:“我是開玩笑的。”
“葉淺,那時候的傷,都好了嗎?”她轉了話題問。
“都好了,你呢?”
娉婷摸了摸胸口的疤,點點頭:“那時候真以為自己死定了。”
“沒事的,我們都活著,這就夠了。”葉淺望著她,執起她的手放去脣邊親吻。他的脣乾燥溫暖,在手指上緩緩摩挲著,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令人心跳加快。
“娉婷,如果我死了,你不要難過。”他將她的手貼在他心口,秀長的睫毛刮在上面,酥癢極了,“我是說真的……至少,我的心永遠陪著你,不會離開的。”
娉婷一把捂住他的嘴,微怒道:“不許說死不死的,不然我可要生氣了。”
葉淺暗自苦笑一聲,道:“好,我又說錯話了,你罰我吧。”
“我罰你以後只許看著我,不許看別的女人。”
“好。我眼裡只有你一個,除了你,就算是母豬我也不會看一眼。”
“喂
!你什麼意思啊!”娉婷鬱悶了。
葉淺咯咯的笑出了聲,這麼久都沒有這樣開懷笑過了:“我又錯了,你再罰我吧。”
“你說的啊!這次我可不手下留情!”娉婷說罷一口咬住他耳朵。
葉淺渾身一僵,頓時熱血沸騰。
這丫頭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然這樣挑逗他,他就算虛弱好歹也是男人啊,怎麼能這樣嘛!
葉淺摟住她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腦袋,手指沿著她嬌美的頸項曲線劃過,最後捧住她的臉。
“娉婷。”他喚了一聲。
她的臉已是血紅,抬頭看他,他忽然低頭,吻上去。四脣甫相接,只覺她櫻脣香軟嫩滑,令人神迷。懷裡的少女微微蠕動了一下,似是疑惑,緊跟著,卻軟了下來。雙手軟綿綿地勾在他肩膀上,宛轉相承。
他的手緩緩梳進她的長髮裡,一時捨不得放開糾纏地熱烈的脣齒,只覺得胸口隱隱作痛,不是因為難受,而是因為心跳太快。
“娉婷。”他吻著她的臉頰,喃喃叫著她的名字,“不要離開我……”
她只覺意亂情迷,埋在他懷裡,全身都似要融化一般,當即點了點頭,怔怔道:“好,我不離開……。”
他低聲一笑,緊緊抱著她,再一次深深吻下去。
一陣熱吻後,葉淺終於壓制住自己,恢復理智,嘆息著,修長的手指在她頭髮上輕輕撫摸。娉婷像一隻被人疼愛的貓,就差舒服得喵喵叫了。她眯著眼睛,輕輕說道:“要不,我晚上留下來陪你睡覺吧,我、我不想走。”
“你可真會折磨人。”葉淺無奈嘆息。想推開她起身卻是怎麼也不做到——她死死抱著他的腰,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住他。
“娉婷,你會不會後悔?”他問。
“不會。”
“真不後悔?”
“你好囉嗦啊,葉淺。”她有些困了,慢慢閉上眼睛縮在他懷裡睡著了。
他胸前埋著她的腦袋,她帶著幽香的髮絲,撓得他鼻尖癢癢的,他的心一片溫熱。懷裡的少女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在夢中。這是一直出現在他夢中的場景,她千山萬水尋覓過來,這樣抱著他,怎樣也不鬆手。
娉婷……
他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額頭和脣角,喃喃道:“我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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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娉婷睜開眼才發現葉淺還在身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也不知是醒了還是沒醒,她剛要起身,卻發現髮絲和他的纏在一起,怎麼也弄不開。
她正哭笑不得,葉淺已經睜開眼睛,笑吟吟的看著她。
“都結在一起了。”她尷尬的笑著。
誰料葉淺摟住她的腰,在她耳邊小聲說:“我故意的。”
“你——”娉婷瞪大眼睛,忽然覺得這樣好像所謂的結髮夫妻,一時間羞紅了臉,不做聲響。
葉淺笑著,雖然昨晚睡得並不好,娉婷總在他懷裡動來動去,可是他卻比什麼時候都滿足,他故意把頭髮結在一起,纏纏綿綿的髮絲讓他們不分離。
娉婷起身後洗了把臉,拿著銅鏡一照,看著自己眉毛亂七八糟,披頭散髮,真是慘不忍睹,哭喪著臉道:“好醜……”
葉淺嘖嘖道:“是啊,這麼醜,也只有我要了……”
“你壞蛋!
還不是你弄的!!”娉婷死命捶她,葉淺一面躲一面安慰:“好了好了,我幫你整理好就是了。”
“你說的啊!”
葉淺拿起梳子幫她一下一下梳著,幫她綰了一個簡單的髮髻,插上了一個素銀簪,款式是再尋常不過的,她卻歡喜的不得了。
葉淺湊過去一看,左看右看,摸著下巴,說:“好像少了些什麼。”
“哪裡少了?不是很好看嗎?”
葉淺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眉毛淡了些,我替你畫眉。”
娉婷眼睛登時一亮,喜道:“你還會畫眉?我都不會呢!以前都是宮女幫我畫的,我自己總畫不好!”
她以前是公主,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著,現在為了他隱居山野,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想想就有些過意不去,他說:“過幾天我們回飛鴻城吧,那邊條件好些,你這半年在外面飽一頓飢一頓的,身子越發清減,回去好好補補才行。”
“我不怕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再說,逃亡的日子我們都過來了,這點算什麼,我就喜歡這樣的生活!”娉婷不以為然的說。
葉淺應了一聲,雖然她不在乎,可是他在乎,在剩下不多的日子裡,一定要讓她過的好一點,決不能再吃苦了。
他見娉婷一臉期待的表情,便輕輕一笑,取了水,將螺翠泡開。他用筆小心蘸了一些螺翠,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細細端詳。
她是瓜子臉,短粗的眉毛並不適合她。她眉間開闊,額頭飽滿,是心胸寬廣的象徵。那麼,彎彎地新月眉最合適。他很久沒有畫眉,尤其是對著自己喜歡的女子,忍不住有些緊張,手腕微顫,筆尖輕輕劃過她光禿禿的眉毛上,勾出一抹漂亮的弧線。
“好癢啊。”娉婷不敢動,然而那筆尖畫在臉上,癢地要命,她忍不住齜牙咧嘴。
“噓,快好了,別動。”他左右對比了半天,又補了幾筆。神情專注的像是在描摹一幅山水畫。
娉婷忽然想到了什麼,笑道:“以後你都幫我畫好不好?”
葉淺道:“這是女孩子做的事,我是看你胳膊受了傷不方便才幫你的,下次你可得自己畫!”
“你會畫,我幹嘛還要自己動手。”娉婷在他臉上摸了一下,笑道:“好燙,你在害羞?”
葉淺輕輕把她的爪子拍下去,重新替她畫好眉毛,這一次兩邊對稱,彎彎的新月眉,完美無暇。他左右看了半天,終於滿意地將筆擱下,笑道:“看看怎麼樣。”
娉婷朝銅鏡裡望去,銅鏡中的少女眉眼彎彎,眼睛含笑,果然是比之前漂亮不少,不由歡喜得抱住他的胳膊,一個勁說道:“你好厲害!葉淺,你真的是第一次畫眉嗎?你有沒有給別的女人畫過啊?”
葉淺有些不好意思:“小時候和妹妹一起玩,她非要我畫來著……”
娉婷神色一黯,小聲道:“讓你想到不開心的事了。”
她總是有些擔心,那些充滿血腥味的過往會不會成為隔開他們的陰霾呢?
“別說這個了……”葉淺岔開話題:“等會,我想帶你出去走走。去見個人。”
“見誰啊?你朋友嗎?”娉婷很感興趣。
“恩。”
“什麼樣的朋友?沒聽你說過呢。”
“她叫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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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