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兒因為上次出手傷伊人而惹得錦鴻生了氣,近來倒也變得乖巧了許多,生怕自己再闖禍又要讓錦鴻不高興了。
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會放在心上,他說她不懂“等閒變卻故人心”的句子,喧囂且鬧騰,老不安分,她便也想學學心蘭的嫻靜,做個淑女。因而近日抓著心蘭不放,非要跟她學針黹,心蘭推辭不過,只好硬著頭皮去教她。
又長又細的繡花針一次又一次地扎進那雪白的肌膚,雪凝玉鑄般的手指卻也滲出血來,疼得醒兒“嗷嗷”直叫。
心蘭見了,也是不忍。
——醒兒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從小衣食無憂,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裡受過這等罪啊,那好不容易才積蓄而來的決心和耐心很快便就消磨殆盡了。
正是懊惱、煩鬱之時,恰巧便看見了陸通從大門外走進來,可就在路過醒兒與心蘭所在的“荷花亭”時,卻避之不及地快步走開了。
“站住!”醒兒高喝一聲,話音落處,人已縱身躍出亭外,早擋在了陸通之前。
醒兒雙手抱在胸前,背對著陸通,質問道:“神色匆匆的,去幹嘛呀?”
陸通連忙賠著笑臉,說道:“有客登門,我正要報與少莊主呢!”
“來客是何方神聖呀?”醒兒一奇,轉身看上他的臉。
“什麼神聖呀,不過就是一個姑娘——”話一說出口,陸通便覺失言了,趕緊捂上了自己的嘴,暗道:“糟了,說漏嘴了,真是該死!”
“什麼姑娘?哪裡來的姑娘?那姑娘是誰?”醒兒早放下手來,神色緊張地盯著陸通看。
陸通經不住她一連串的逼問,早傻了,仍舊捂著嘴,只是一個勁兒地死命搖頭。
醒兒不能領會他的意思,心中著急,便打算自己出去看個究竟,誰知還沒走出兩步開外,卻叫陸通給拽住了,但聽陸通緊張地對她說道:“上官小姐,人家是來找顧先生的,可不是找少莊主來的!”
醒兒瞪了他一眼,陸通這才反應過來,趕忙鬆開了手,跟醒兒連連地賠著不是。
醒兒聽說那姑娘是來找顧暮晨的,便也就釋然了,可她並不打算折身回去,她既有心要做這“歸雲山莊”的未來的少莊主夫人,便就一定要莊裡上上下下的人都對她有一致的好評,於是,醒兒另有打算地對陸通說道:“不管她找的是誰,我出去看看總沒什麼錯吧?”
她的話,陸通哪裡敢反駁?他心知就連少莊主錦鴻都要讓她三分的,自己又豈敢得罪於她?趕忙賠盡小心地連連點頭說道:“沒錯,沒錯,小姐請便、請便——”
醒兒得意地一笑,轉過身就走出去了。
心蘭雖未移步上前來,但在“荷花亭”中就足以將二人的話聽得真切了,她不會跟醒兒一樣三天兩頭兒爭風吃醋地大鬧,她若是打翻了醋罈子的時候,多數也只有自己知道吧——
醒兒出得門去,只見門口果然站著一個姑娘,一身櫻紅色的衣裝,一手握著一柄長劍,盈盈地立在正前方。不曾相識,也從未見過。
醒兒在她身邊走來走去,從頭到腳地打量著她,看那姑娘生得是婀娜嬌小,體態風流。肩上揹著一個包袱,風塵僕僕,似是遠道而來。
醒兒那般地看她,惟恐人家是賊一樣的感覺,明顯惹得姑娘很不高興了,因而當醒兒開口問那姑娘道:“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
姑娘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我叫什麼是我的事,與你又有什麼干係?”
醒兒難得陪著笑臉,跟一個她以為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人兒好聲好氣地說話,不曾想對方竟然“給臉不要臉”,叫她沒面子,下不了臺來,正巧這時心蘭又從裡面出來了,被她撞見了這一幕,醒兒更覺自己顏面盡失,一時氣急,遂對那姑娘怒道:“你凶什麼凶啊?你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呀?你別忘了,這可是我們‘歸雲莊’的地盤,豈容你放肆!”
那姑娘可毫不示弱,只道:“‘歸雲莊’了不起啊?本姑娘才不稀罕呢!要不是本姑娘我有事要辦,就是八抬大轎還抬我不來呢!”
“八抬大轎?你以為你出嫁啊?”醒兒從沒遇見過膽敢頂撞自己的人,
今逢此對手,只覺氣不打一處來,只想跟她好好吵一架,最好是把她給激怒了,再好好教訓她一番,心蘭卻在邊上拉著她的衣袖,搖著頭向她勸解道:“上官小姐,來者是客——”
“客什麼客呀?你見過有這樣的客人的嗎?”醒兒甩開心蘭的手,正要放狠話,卻叫聞訊趕來的管家陸離給帶到了一邊,聽陸離好言勸道:“哎喲,我的小姑奶奶,又怎麼了你這是?”
醒兒一肚子委屈,正欲辯解,卻讓陸離半推半送地送進門去了,只聽他一面說道:“好了,好了,少莊主在裡面安排晚宴,小姐進去幫幫忙吧,這裡就交給我罷!”
銘野、北堂、皓天和暮晨不知何時出得門來,暮晨立在那姑娘面前,她便低頭不語了。
暮晨回首對管家道:“陸叔叔,姑娘家不懂事,剛才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一句“不懂事”說得讓人家老氣橫秋的,姑娘顯然是不悅了。
陸離笑語道:“哎,既然是顧先生的朋友,還談什麼冒犯呢?只是我家那上官小姐,向來是性子急,脾氣大,有得罪姑娘的地方,還請姑娘多多包涵吶!”
暮晨回頭看了那姑娘一眼,又對陸離笑笑,說道:“不敢,不敢!”
“那就請姑娘移駕花廳吧!”陸離笑語盈盈地向那姑娘招呼道,一面說著,一面退到一邊將她讓進門去。
姑娘看了暮晨一眼,見暮晨向她點了點頭,便就乖乖地先自進去了。
陸離也隨後跟進門去。
暮晨也正要進去,卻忽見了銘野、北堂和皓天神色迷離地看著自己,彷彿在揣測著那姑娘的身份、來歷。三人迅速地交換了一下眼神,一致認為其中必有機要,都嘆暮晨豔福不淺。
像是怕讓人看穿了心事似的,暮晨有些心虛地低著眉眼,吶吶說道:“她叫納蘭西寧,是紅粉伊人的師妹——”
“哦——”“是這樣啊!”銘野和北堂齊聲嘆道。
皓天壞壞一笑,說了句:“小姨子啊?”
暮晨默默地移開了眼,不再說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