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這帝位之爭從來就沒有斷的時候。老皇帝當年的太/子之位也是一條血路辛辛苦苦殺出來的。因此到了他要立太/子的時候,在某個地方上還有些天真的皇帝,選擇立嫡,即選立了皇后之子為太/子,日後繼承大統。
於是對於其他的皇子而言,要麼壓下那點躁動不安的小心思乖乖地成年後封王,領一塊地皮當自己的小霸王去。要麼就私底下想方設法把太/子帶壞,好有一天能把太/子從那個位置下擠下去。
皇帝這一輩子寵愛的妃子不在少數,有心術不正謀害後宮嬪妃和龍嗣的,也有一心只想守著皇子成年不願摻合太多的。
可就算如此,當皇帝開始看不上太/子後,所有的皇子都成了假想敵。
虞聞被貶一事,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當整件事開始真正崩壞的時候,導火索卻是皇帝的一場大病。
其實也並非是什麼會讓人一命嗚呼的大病。
至少,在桑榆聽來,不過只是年紀大了,突然中風罷了,況且皇帝除了腿腳有些不便外,頭腦還是清楚的,說話也並沒多大問題。
然後,就算只是風寒吧,在後宮的貴人們眼裡,就如同是一個預警的訊號,預示著皇帝終究年邁了,那唯一還繃得直直的警戒線臨近崩斷。
皇帝中風,太醫署和尚藥局的人連夜趕進宮中,孫宰相為首的重臣也各自得到從宮裡送出來的信,於暮色中坐著自家馬車一路賓士到宮門前,又得快步直奔皇帝的寢宮。
就連朝中各部門的機要官員,也是急匆匆換上官服,顧不得吃飯,慌里慌張地跑到宮裡報道。訊息再遠一些,奉元城中與皇室稍有關係的世家們,全都吊起一顆心來。
就連單大夫也被請進宮去,一同為皇帝診治。
一時間,奉元城中,長燈不熄,所有人都在等,等皇帝沒事的訊息。
中風這病,在桑榆這個現代人眼裡並不是一病就死的大事。可對這些人來說,皇帝如果能繼續健健康康的活著,國祚年長。一旦體衰不得已而退位,如今還沒被廢太/子的那一位,十有*,會要將朝中大臣們進行一次翻天覆地的大清洗。
到那時,只怕奉元城中,血光之災無數。
皇帝甫一出事,太/子就得到訊息,頭一個奔到寢殿,說什麼都要服侍生病的皇帝。孫宰相反應最快,先一步命人將要闖入殿中的太/子和之後陸續趕到的皇子們一併請到偏殿,有執拗不肯聽話的,也被孫青陽的人強勢地請了過去。
而後,又做了相應的安排,以便不會讓人趁機搗亂,試圖在這個時候逼宮。
等一切都已萬無一失,皇帝的診斷也已經出來了,確實是中風。
得知皇帝是中風後,後宮的貴人們拼命地往寢殿這裡跑,一個個臉上都掛著擔憂,生怕下一刻老皇帝就嚥了氣。甚至,還真就有膽大的,嚶嚶嚶問改立儲君的事。
那位妃子膝下確有一子,可到底不過才三兩歲,就算皇帝不喜歡太子,有意改立儲君,也輪不到這個小的。
只是這話,你在別人面前說倒也罷了,反正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皇帝的確對太/子有諸多不滿,隨時都能抬抬手,寫下詔書將人廢了。可這話被如今陰晴不定的太/子親耳聽到了……
皇帝病後,需要靜養,太/子不出意料地得到了監國的機會。
然後,儘管太/子監國,以孫宰相為首的一眾重臣們卻是絲毫不敢懈怠半分,所有人都繃著腦子裡的那一根弦,生怕一個轉身,就讓太/子動手了。
剛開始幾天,東宮那邊傳來的訊息總是千篇一律,都是太/子夜裡酗酒傷人,嘴裡咒罵些不用猜都知道的難聽的話。又過兩日,後宮中便有小皇子歿了。而小皇子的生母,那位年輕的貴人翌日就被人發現自縊了。
漸漸就有流言傳出,說小皇子和貴人的死是因為暴虐成性的太/子不滿監國無實權,又記恨當時皇帝寢殿前聽到的話,這才下了黑手。
又不久,皇帝突然稱病,寫了詔書退位。
孫宰相為首的重臣們想要面見聖上,皆被皇后以聖上重病纏身,不可受到打擾為由將人攔在殿外,甚至還派了重病把守。
再蠢笨的人也知,老皇帝即便沒病,只怕這個時候也被皇后和太/子拘禁了起來。
等到太/子即位那日,許貴妃的九皇子被人最先坑了一把——理當和眾位皇子一道出現的九皇子,最後竟是慌里慌張地姍姍來遲,解釋說是在半途遇到黑衣蒙面人行凶,家僕死了幾人,自己也差點丟了性命,這才來遲。
可新皇震怒,認定九皇子是目無尊法,不認可兄長即位,甚至還有謀逆之心,竟不顧朝臣的反對,直接命令禁軍,將九皇子府團團圍住,還要將九皇子捉拿關入天牢待審。
“於是九皇子便是因此而逃離了奉元城,一路被金吾衛護送到大都的?”
虞聞當初祕書少監一職並非是白做的。他與老皇帝的關係一向很好,自然也比一般人更摸得透這位暮年的老父心中對幾個兒子的定位是如何。
見九皇子有些狼狽地點了點頭,他又道,“聖上如今只怕是已經遭到太/子軟禁,幾位皇子的府中定然也已經被他安插好眼線,如此,更不提皇城十二衛。所以,殿下你離開奉元城後,這一路上所發生的事,大概都被傳回宮中,以至於你從始至終一直離不開追殺。”
九皇子默不作聲。
“太/子一直盼著能登基稱帝,自然要用盡一切手段,將所有可能會威脅到自己帝位的人剷除乾淨。”桑榆抬手,為二人各自沏了杯茶,“再者,聖上之前對太/子便已是不喜,太/子即便才無能,他身邊聚攏的人才卻是不少,自然有人看得出聖上已生出了廢位之心。”
九皇子受許貴妃的教養,自小知道謹修自身,一心只盼成年後能封王,得一塊封地好好生活,最多等老皇帝過世後,再將母妃從宮中接出一同生活。
他還真的就沒想過要去跟兄長們爭搶帝位。
在被追殺了一路之後,九皇子終於清醒過來,兄長這是一定要他死了。
“談文虎的傷是因為救你而傷的?”
“我們快到大都的時候……護行的金吾衛裡被發現了有人想要往宮裡傳訊息……又恰好遇上殺手,為了阻止訊息被傳回宮中,金吾衛最後只活了他一人,而且還忍著重傷才帶我和皇妃躲進這裡……”
九皇子在說話的時候,桑榆一直暗暗觀察著他。
這位皇子是老皇帝寵妃所生,又得了勤勉刻苦低調這般評價,相比會最先被新皇選中剷除,也是因為身旁的謀士們覺得這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而且,如果放過他,極有可能哪日捲土重來,兵臨城下。
不得不說,太/子雖蠢,但是太子身邊的那群輔臣都是厲害角色。
桑榆想起傷得身上幾乎沒一塊好的談文虎,心下惻然:“文虎哥傷重,只怕沒有十天半個月,這傷口想要癒合都很困難。”
“也只好如此了,”口上這樣說,心裡難免對新皇這般斬草除根的舉動怨恨起來,想起曾經雖不親厚的手足,最後竟為了帝位,軟禁父皇,斬殺兄弟,九皇子恨恨地握拳怒道,“父皇還在,他們就已經迫不及待地登基稱帝,殘害手足,如果父皇不在了……”
虞聞低聲喝道:“殿下慎言!”
九皇子一愣,看著眼前夫妻二人的臉色,頓覺失言,卻實在難以壓抑心中的憤懣,握著拳,肩膀仍在發顫。
從九皇子這邊出來,夫妻倆又直奔談文虎那。大概是譚大夫開的藥猛了一些,談文虎臉上雖有了些血色,但是身上臉上一直在不斷地冒虛汗。阿芍眼眶紅紅地在旁邊伺候,看到他倆進來,忙放下手裡的帕子,行了個禮。
“這幾日你就在這照顧文虎哥吧。”桑榆心疼地看了眼**仍在昏迷的男人,拉著阿芍的手,低聲道,“我身邊也不缺人伺候,你好好照顧他。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以後再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阿芍難掩傷心,咬著脣重重點頭。
二人探望了會兒談文虎,得知要想醒過來可能要等明日,便叮囑阿芍別太累著,又喊來阿匪,一併留在這裡給阿芍搭把手。
而後,虞聞突然說了句話:“我們,可能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桑榆挑眉:“亂臣賊子?”
“是。”虞聞低頭,看著嬌妻如桃花般嬌嫩的臉龐,低語道,“即便九皇子一路逃命到大都的事當真沒傳回宮裡,可以東宮那幫人的本事,早晚要一個一個地將這些可能妨礙太/子坐穩帝位的威脅剷除乾淨,那麼九皇子在我們這的事,勢必會被那些人知道。到那時……”
“到那時,無論朝野內外,只要有人對太/子稱帝一事提出異議,便全都是亂臣賊子,該殺!”
作者有話要說:仍舊加班=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