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喚醒
黑暗擠壓著快速前進的救生艙。
微光穿過救生艙的透明艙門，落在洛英的身上，形成點點深淺不一的光斑。
他聽到了一些聲音。
悉悉索索的，振動，撲打，爬動……
救生艙戛然停下。
他看清了覆蓋在艙門上的，密密麻麻的，焦金色的機械蜜蜂。它們嘩啦一下展開翅膀，向上方飛去。
洛英開啟艙門，站起，走出了救生艙。
四周都是白色的濃霧。
他向前走了幾步，微微側頭，閉上眼睛，十數個黑點穿過濃霧，向他飛來。他抽出能量槍，舉起，不緊不慢的，從左到右，點射。最後一槍，他睜開眼睛，能量彈穿過機械蜜蜂的胸口，炸開。
嗡嗡的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鋪天蓋地的蜜蜂向他飛來。
洛英垂下持槍的手。
暗紅色的霧氣滲入白霧之中。
機械蜜蜂的身體和翅膀上漸漸覆蓋上了一層暗紅色。它們在靠近洛英身體三米的地方，突然，直直地墜落而下。
白霧漸漸散開。
洛英的面前出現了一條綿長彎曲的小徑，幾道石質拱門矗立在小徑上。
抬腿，順著小徑向前走去。
他每向前走一步，身後的路便向下塌陷。
他不緊不慢地走著。
每一道拱門後的風景都不同，屍骸漂浮在血海中，煙塵瀰漫在廢墟之間，黑影憧憧。
他踩在白骨鋪成的路上。
路的盡頭是一個木質涼亭，飛簷翹角，四周綠樹成蔭。
洛英走進涼亭，在左邊的座凳上坐下。
來時的路已經完全消失了。
庭院中草木蔥蘢，繁花爛漫。
雨絲飄落，池塘中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一個穿著靛藍色毛衣，米色半身長裙的女子，撐著一把樸素的黑傘，緩緩從青石小路上走來。走到涼亭中。收起了傘。深栗色的長髮鬆鬆地扎著。素淨溫婉。
她在另一邊的座凳上坐了下來，“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那些伎倆，毫無意義。”
“我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她把幾縷頭髮撩到耳後，“你想過柯森以後會怎麼對你嗎？”她看著洛英的眼睛，“海洛伊絲還活著，拉斐爾也還活著。”
“你在關心我嗎？”
“不，我是在挑撥。”
洛英輕笑出聲，“你很坦白。”
“這是我的優點。柯森的謀劃並不算太高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追根究底在於兩點，第一點，巴克德是他的父親，第二點，你和你的屬下不計代價的強悍執行力。華夏族有句老話，狡兔死走狗烹，你應該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洛英聽著雨聲，葉片在微風中飄動，“你為什麼回來？”
“我心軟了。”
“撒謊。”
“你記得，小孩子的規則嗎？”沒等洛英回答，拉曼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放棄，我們的第一原則，只要可以活下去，什麼都可以交換，什麼都可以捨棄，直到成為大人，然後主宰自己的生活。”
洛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
貝恩看著監視屏上跳動的資料，姜離坐在他的身邊，低頭看著一塊電子板。
“二十分鐘了。”貝恩說。
姜離抬起頭來，看著螢幕上蜂巢空間站剖面圖上的一個光點，“四年前吧，洛英動過一次手術。”
“他怎麼了？”
“在他的身體中，找到那隻蟲子，然後把它的核心從它的身體中切出，製作成一枚指環。”
貝恩眼前閃過了一隻帶著黑紅色指環的瑩白色手。
“那時候他的身體被切的亂七八糟的，手術室的人，都不忍心再下刀了，他們改造了無數的黑武士，從不手軟，但那時，他們無法下手，而薇薇安命令他們繼續。”
貝恩的的眉毛簇在一起，“她太殘酷了……”
“不，她瞭解洛英，這是洛英的意願，”姜離笑了一下，“總算，結果還不錯。那時候我已經偶爾的配合他做一點事了，所以恢復期的時候，我就陪在他身邊，我接觸到了他屬於蟲子的那一面。”
“蟲子？”
姜離點了點頭，“我們怎麼確認我們自身的呢？經歷過事，和其中蘊藏的情感，我是這樣認為的，蟲子在他的身體中，透過他的眼睛，看到這個世界，經歷他所經歷的一切，感受他所有的情緒變化，欣喜或者憤怒，那麼，蟲子對自身的認同是什麼呢？”
“你的意思是……”
“它存在於洛英身體中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不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了，融合早就開始了，洛英分不清，蟲子也分不清，但依然是有區別的。”
“洛英知道嗎？”
姜離把電子板扔在控制檯上，“知道吧。”
“那他，為什麼？”
“他的目的是為維達復仇，自己變成蟲子，還是其他什麼東西，他應該不會太在意。”
貝恩垂下了眼睛，“那你呢？”
“我的義務和責任，喚醒他屬於人類的部分。”
“要怎麼做？”
“這次任務。”
“和殺死拉曼有什麼關係？”貝恩不解的問。
姜離坐正了身體，手指放在控制螢幕上，敲擊了幾下，“蟲子的記憶是從斯特爾頓空間站開始的，它沒有洛英在青葉孤兒院的記憶。那是區別蟲子和洛英唯一的方式。如果他能夠記起來，那說明他屬於人類的那部分並沒有完全被屬於蟲子的部分碾碎再融合，而是依然保持著部分的獨立性，在暗中等待著機會。”
姜離扭頭看著貝恩的眼睛，“貝恩，記憶，並不是順著時間線一個事件一個事件的疊加。而是大腦會將這些事件編碼成為神經電訊號和化學訊號，並將這些訊號連線成一個網路結構。當特定的刺激源出現時，這個網路結構被啟用，就會記起這件事，和這件事相關的所有事。”
“可他並不認識拉曼，”貝恩的眉毛簇起，“我們可以找其他的，和他同一批的青葉的孤兒。”
“那會讓柯森發現他的異樣。而且事實上，拉曼對洛英更重要，她創造的，小孩子的規則，是洛英處事的基礎規則之一，已經融進了他的潛意識中。拉曼有求於洛英，她必然會提到的。”
“如果，洛英不存在了呢？”
姜離側頭，看著窗外的閃爍著微光的星群，他沒有回答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