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剛起來,梳洗完畢走到正廳便聽見前面隱約傳來胤禛的怒喝聲。見他早起就這麼火大,忍不住靠近那扇小門聽起來,剛靠近便聽到胤禛“啪”一掌拍案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混帳!病了?朕看他允禟就是抗旨不遵!廉親王,你去告訴他,再過幾日朕就要親自扶聖祖靈柩至遵化東陵,若在此之前他還未動身前往西寧留於京師,就讓他永遠也不要離開!”
前幾日禮部上諫,關於避諱皇上名諱一說,於是一道聖旨頒佈,胤禛的兄弟們全都把姓名中的“胤”換成了“允”。最倒黴還要數胤禎,因為名同音,等於整換了個名字“允禵”。這下可好了,我這邊還沒來得及做胤禛的思想工作,這頭連人家叫了三十多年的名字也給改了,心裡的火就更大了,矛盾也越發難調和了。
剛進入雍正元年,胤禛就把九阿哥派去西寧,胤禛心裡盤算什麼我就不談了,反正我對這位主一向不待見,原來這都四月了,人還沒走?
“嗻!”回話的是和胤祥,哦!是和允祥同一時間加封的廉親王八阿哥允禩。據我所知允禵早已脫離這個小團體,現在骨幹成員允禟也被胤禛有意或是無意的支開。單飛吧!別抱成團了。
聽了一會子沒什麼意思,走回軟塌繼續做我的手工,我做的褂子今天就能完工了。胤禛支了兩個宮女給我,一個叫英寧,一個叫小南,這是宮裡的宮女,我不敢再隨便給她們改名字。其中英寧的手工很了得,我便央求著教我針線活,我想給弘曆做身衣服,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機會穿。
我找蘇培盛要布料時他給我抱來了一大堆,我一眼就相中其中一匹香色的綢緞,這很像秋葉的顏色,弘曆穿上一定很好看。
歷經最後幾個兩個時辰,終於全部完工。
“大功告成!”我開心得大叫一聲,拎著自己親手縫製得長袍站了起來。我帶著英寧在養心殿後面偷偷看了弘曆好幾次,才記住他現在的身高體型,兒時的衣服我一件沒做過,現在弘曆已經快十三歲了,我這個親生額娘才一次拿出了自己的心意。
正欣賞著自己的溫暖牌,突然眼角餘光看見英寧和小南都蹲身福下,知道是胤禛進來了,忙放下擋住我視線的袍子。眼前除了胤禛以外,還有弘曆!弘曆見到我似乎並不意外,微微頷首,垂手跟著胤禛身後,一張稚氣未脫的臉蛋上是安靜的肅穆之色。
我捏著袍子的手不自然垂下,突然好想衝上去在弘曆臉上親親,像他小時候那樣抱著他搖來搖去。可不管想再多,如今的我,只能怔怔發呆,遠遠看著,鼻子衝上酸楚,眼淚開始在眼眶中攪動。
胤禛看到我的反應,兩步走上來擋住我的視線,“上書房小憩,我叫弘曆過來坐坐,你去準備些茶點。”
弘曆還小,尚未開牙建府,一直住在宮裡,但平時我卻不能見到。我曾提過能不能讓弘曆來坐坐,他之前心情很不好,沒想到會突然安排在現在。我急忙回過神,偷偷抹掉眼角的淚,揚起笑容點點頭。轉身把袍子放在軟塌上走了出去,弘曆一直低著頭站在原地。出門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都是小夥子了,就好像當年允祥那般大,明目皓齒,總覺得眉眼有我的影子,呵!我的弘曆!
皇宮有很多好吃的小點,雖然我不愛吃甜食,不過小孩子應該都很喜歡,做媽媽的心情大概都是差不多,看見這個覺得好,看見那個也覺得好,沒一會子功夫裝了三四個托盤。興沖沖的趕回養心殿後堂,一進門便發現弘曆穿著我剛縫製好的香色長袍,正站在胤禛跟前讓他老爸欣賞著。
我傻傻愣在門口,胤禛看見我淡淡一笑向我招了招手,“正好,過來瞧瞧。這是你的手藝吧?穿在弘曆身上倒像是專為他做的一般,我就作主賞給他了。”慢慢走到胤禛跟前,他的一番心意我怎麼會不明白,感激地笑了笑。
“四阿哥穿著真是合身。”這麼近距離的站在弘曆跟前,我目不轉睛的盯著我的孩子,似乎怎麼都看不夠。
“兒子謝皇阿瑪賞!”弘曆上前屈一膝,恭敬謝恩。
“該謝謝做的人”胤禛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是”弘曆轉身對著我,拱手道,“弘曆多謝……多謝……”對了,他都不知道我是誰呢,我身上穿著不像宮女,又不像妃嬪,他老爸又對我這樣,一時有些拿不準應該怎麼稱呼吧。
“我叫明日,四阿哥叫我……叫我明日姑姑好了。”呵呵……姑姑。
“多謝明日姑姑。”弘曆說完抬起頭對我笑了笑。
這是他進屋後一次衝我笑,我離開他的時候腦海裡面最多就是這個笑容,樣子變了些,不過笑起來時臉上那兩個淡淡的梨窩依舊若隱若現。弘曆被我傻傻的笑容看得有點不自在,我卻始終不願把眼睛移開他的臉。
“別傻傻站著。”胤禛站起來在我後背拍了一把,“看看你準備了什麼,這麼一桌子。”說著徑直走向桌前,弘曆也跟著走了過去。
“你也過來坐。”胤禛看著我指了指身旁的椅子,接著屏退屋裡的人。
一家三口……一家三口!這樣的畫面我盼了八年,桌上的父子一問一答,都是一些書本上的東西,我聽不懂。不過看見聰睿的弘曆對每個問題對答如流,心裡雖然悲哀著我們的無法相認,但是又容對弘曆教育得很好,平時看著弘曆十分有禮貌,性子也不乖張,幾次問起英寧和小南,她們都說宮裡的奴才對這位四阿哥也是讚不絕口。還有什麼可求得,能像今天這樣,我……知足了。
弘曆一開始對我的身份不覺得意外,也許是已經知道什麼,又或者是生活在這個紫禁城裡的孩子都早早學會隱忍自己的情緒。可畢竟是孩子,總會好奇他皇帝阿瑪身邊這個特殊的女子,忍不住幾次偷偷瞟我,傻孩子,我是你額娘。
上書房的小憩沒有多長時間,這次短暫的相聚很快就結束了,弘曆走後我依然傻呆呆望著他坐過的位置,眼前是他的可愛地笑容,耳邊是他的清脆地聲音。
“以後我會常叫他過來。”胤禛把我摟進懷裡,心疼地說。
“他在你面前不自在,少嚇唬他了。”做孃的都心疼兒子,弘曆在胤禛跟前總是小心翼翼,讓我心裡很不忍。
“你呀!”胤禛撫摸著我的頭髮,無奈的搖搖頭,“等他大了,我自會讓他知道。”
幾天後胤禛親自扶靈把康熙老爺的靈柩送往位於遵化的東陵,我自然也被他帶在身邊,除了被圈禁著的大阿哥和廢太子,康熙老爺所有的孩子都來了。同行的還有皇太后及後宮的妃嬪。
在一陣繁瑣得儀式後,康熙老爺的靈柩被暫時安放在享堂,半年後方放入地宮,因為太多人,我肯定是不能出門了。
胤禛回到住處就一直鐵青著一張臉,蘇培盛偷偷說,十四爺在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頂撞了胤禛,具體內容蘇培盛沒說,但我覺得依照允禵的脾氣,無外乎就是對胤禛不認同一類的話吧。這位皇帝哥哥一怒之下,責令允禵留在東陵守孝,不許回京城。哎!這兄弟倆,又讓我的巨集圖大計向後退了一步。見胤禛現在還在氣頭上,我若幫忙說情,搞不好惹火上身,還是等回宮後等他心情好些再議吧。
回宮以後,胤禛一直忙於政事,我試探性地提過兩次都被他不怒而威的眼神瞪了回來,不是時候不是時候,就學康熙老爺那樣,只當讓允禵在遵化冷靜一番好了。當初在乾清宮的靈堂上,這位外表溫順可骨子裡卻是牛脾氣的允禵我是見識過了,要是這樣下去,如果有朝一日允禵一個衝動再當著百官的面說什麼大不敬的話,一次次去摸皇帝哥哥的老虎鬚,到時候就算我有心幫忙,那大概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當我還在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時,又發生一件為我“挽救兄弟情”的大計火上添油,雪中送冰的事情,徹底打亂我所有的計劃。
原雍王府藩邸的女眷進宮以後我一直沒有見過,烏喇那拉氏名正言順的成為皇后,佩瑤在我“死”後晉為側福晉,進宮後被封為貴妃。另外一位在府邸就不再被胤禛待見得側福晉李氏封為齊妃。又容反而超越了李氏也封了貴妃。耿氏封為懋嬪。這些我認識的女人,都成為胤禛的後宮,我卻什麼也沒撈到,“心甘情願”成為胤禛背後一個無名無分,紫禁城裡一個身份特殊的女子。
我雖然是被“藏”在養心殿,但並未被管制行動,只是自己不願踏出院門,因為我已經厭倦再回答十萬個為什麼你沒有死?這樣的問題,也沒有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更何況當年一心要置我於死地的德妃如今已經成為後宮最高的話事人——皇太后,要有一天在東西六宮撞個正著把她嚇出個好歹,這可怎麼說才好。
但是宮廷內皇帝恰恰是最沒有祕密的人,養心殿的太監宮女見我和胤禛的關係,都把我當主子般供著,可背地裡皇上在身邊養了個女人的流言蜚語還是不脛而走。這大概瞞不住順風眼外加招風耳的皇太后,只是敵不動我不動,她不來找我,我也沒必要尋上門去。直到胤禛在朝堂上公佈了一個守孝三年的決定,大臣們自然對這份孝心十分景仰,可後宮的女子未必就這樣覺得了。於是在我還未正式重出江湖之前,狐狸精這頂久違的大蓋帽又端端正正扣回我的腦袋。
五月末的一天,胤禛大起上朝,天亮得早,胤禛沒走過久一個老太監來到養心殿後堂。
“傳皇太后懿旨,著明日即刻前往永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