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不住頭疼,我昏昏沉沉的睡了很久,等再次醒轉,發現自己依然躺在這張**,耳邊傳來嘩嘩的雨聲。屋裡一個宮女見我醒來急忙退了出去,沒一會兒康熙老爺來了。
“皇上?”我看見這張熟悉的臉,不自覺叫道。嗓子還是很沙啞,腦袋卻不那麼疼了,於是多了好多好多的疑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不是應該在永和宮那所小屋中麼?胤禛知道我在這裡麼?還是他已經相信我是畏罪自殺了?我不是喝了毒藥?真的被元覺解了?想到這裡,我猛地從**坐了起來,“元覺大師呢?”
康熙老爺一怔,臉沉了下來,看著我默不作聲,他沉思了一會兒,扭過頭:“顧問行。”
“嗻。”一個老太監應了一聲,捧著一個匣子畢恭畢敬走到我們跟前,輕輕開啟匣子取出一道明黃聖旨,在我面前展開輕聲念道:“皇上密旨,皇四子胤禛側室安佳氏,喪心病狂,無故毒害皇室血脈,愧對皇恩。自知法理難逃,服毒自盡,念其尚知悔悟,罪不責家人。削安佳氏多羅格格封號,黜宗室玉牒……”草草數句唸完,我一時有些回不過神,懵懵的看著康熙老爺。
“皇上要殺我麼?”我囁嚅地問道。
“不。”康熙老爺注視著遠處,淡淡說。
“因為皇上相信元覺大師的話,相信我是坎離?”我不知道剛才的是不是夢,試探性地問道。
康熙老爺猛地回過頭,吃驚的看著我。他的表情告訴我,剛才——不是夢。
“你不可能會知道,你到底是誰?”康熙老爺疾言厲色地問。
我?這連續發生的一切,還有元覺所說的那個傳說……我自己都已經不知道了,坎離?比雅?明日?“呵呵,我也很想知道我是誰。”我喃喃道。
康熙老爺看了看我,緩緩站起來,負手在屋中來回慢慢踱著,“你還知道什麼?”他突然問。
我苦苦一笑,“我知道皇上想知道卻沒有得到的答案。” 我已經死過一回,皇帝剛剛宣佈歷史上已經沒有安佳比雅這個人,沒什麼可怕的了。
康熙老爺聽到這話,雙腳停了下來,身後的雙手攥緊,良久才扭過頭看著我:“那你應該知道這個答案會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吧。”
“我知道。”我淡淡答。
康熙老爺慢慢踱在窗邊的炕頭坐下,似乎慢慢平靜下來,緩緩說道:“你記不記得朕賜婚前,你曾答應過朕什麼?”
“我和皇上擊掌為誓,答應會做好我應該做的。”我輕聲說,從康熙老爺的臉上,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決定。
“丫頭。”康熙老爺又恢復了那個和藹可親的金老爺的神態,“以前你曾對朕說過,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康熙老爺望著案上燭火喟然長嘆,“為了外面那把椅子,兄弟反目、手足相殘、親人之間爾虞我詐,這紫禁城哪裡是個家,是戰場。他們做的那些事,以為朕不知道,其實朕心裡明鏡似的。此次若不是元覺及時出現,帶朕去永和宮,此刻也不知會發生什麼。” 說道這裡,康熙老爺一臉悲慼,良久,緩了緩神態,繼續道,“只是這天下是朕得,也不是朕得,丫頭,為君難啊!有些事,朕就算知道,也只能裝作不知道,朕這樣對你,你會怨朕嗎?”
我雖然聽不太明白康熙老爺的意思,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康熙老爺相信我沒有下毒,我輕輕搖了搖頭:“我雖然不明白大道理,但是我也聽說過家和萬事興這句話。如今我已經沒事了,只要皇上相信我沒有做過那些喪心病狂的事,我就心滿意足,不會計較過去,更不會怨皇上。”
“那如果朕要你從今往後不得再離開朕身邊一步,也不能再見任何人,直到朕大限那天呢?”康熙老爺突然話鋒一轉用,目光犀利的看著我,窗外突然閃過電光,一聲驚雷轟得炸開。
我腦中猛然浮現元覺大師臨死前的話:“至於施主今後的路要怎麼走,貧僧相信皇上自有定奪。”這就是康熙老爺的定奪?他要把我禁錮起來?是為了保護胤禛麼?我痛苦得閉上眼睛,胤禛和弘曆的臉不停在我眼前掠過,“胤禛……弘曆……。”我輕輕呼喚著他倆的名字,一滴淚順著眼角滑下。
“丫頭……”康熙老爺的聲音有些沙啞,“朕知道你不捨,朕又何嘗願意折磨自己的兒孫,可是朕……”
“皇上!”我打斷康熙老爺的話,用力咬緊下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您不用說,我心裡明白,皇上想要保護的,也是我要保護的,可是我沒有能力,所以我相信皇上。”我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是除了相信元覺大師所說的傳說,還有什麼能解釋我的遭遇?如果是夢,信了無防,如果是真的,就更加需要相信。相信我是坎離,胤禛是艮兌,我們沒有同生,但卻一定會同死,所以我不能有事,更不能讓別人把我當作危害胤禛得把柄。這是我唯一能做的,為了我的愛人們。
康熙老爺疾步走到床沿邊坐了下來,伸出蒼老的手臂輕輕攬著我,憐惜的撫摸著我的頭:“好丫頭,朕知道沒有看錯人。”
眼淚再也無法控制,簌簌跌落在盤繞著金龍的龍袍上。雨彷彿也有靈氣,陪著我哀哀哭泣。
“萬歲爺,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已經在殿外跪了三個時辰,奴才看這雨勢越發猛了,您……。”顧問行跪在門外輕聲說道。
我猛然止住哭聲,抬頭看著康熙老爺。他低聲嘆了嘆站起身,低頭看著我。
“皇上放心,我知道從今世上再沒有安佳比雅這個人。”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康熙老爺欣慰得點點頭,踩著明黃的靴子走了出去,門吱呀一聲被關上。不一會兒外面傳來腳步聲,我掀開被子下床輕輕走到門邊。
“皇阿瑪!”外面傳來胤禛痛苦得呼聲,這一聲牽動了我所有的神經,我扶著門的手不可遏抑地顫抖起來。
“顧問行,把剛才的密旨拿過來唸給他聽。”康熙老爺冰冷的說。
“嗻。皇上密旨,皇四子胤禛側室安佳氏,喪心病狂,無故毒害皇室血脈,愧對皇恩。自知法理難逃,服毒自盡,念其尚知悔悟,罪不責家人。削安佳氏多羅格格封號,黜宗室玉牒……”顧問行把剛才念給我聽的聖旨又再次唸了一遍。
“不可能!”旨意念完,胤祥驚呼起來。
“皇阿瑪!您相信比雅會做這樣的事情嗎?”是胤禛的聲音,冰涼且平靜。
“你呢?”康熙老爺不答反問。
“兒子不信!”胤禛絲毫沒有猶豫,硬聲答。
“那你的意思是朕誣陷她?”
“皇阿瑪,四哥又不是這個意思!單憑這幾句話就打發了,這是什麼道理?”胤祥的聲音猛然提高,我不知道胤祥會這樣為我,雖然心裡感動,可也很怕不知情的他惹惱康熙老爺。
“你這是和朕說話呢?!”康熙老爺怒聲喝道,“越發放肆!在營裡多長日子了?也沒說收斂收斂脾氣,就你這樣早晚要闖禍,你要朕給你個道理?那好,從今兒個起你就呆在你那府裡頭,等朕什麼時候想好這道理,什麼時候再讓你出來。來人!把十三阿哥送回去!”我猛然一驚,我知道一開始康熙老爺的話只是演戲,可是沒想到竟然會真的這麼大火。
外面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動作很迅速,很快殿外再次恢復安靜。
“皇阿瑪息怒!這原不關十三弟的事,只是他和比雅相識一場,乍聞這訊息,難免有些急躁。”胤禛急切地說道。
“那你呢?他與比雅相識一場尚且如此,你又如何?”康熙老爺淡漠的問道。
“兒子說過,兒子相信比雅,她告訴我,她沒有做過,我就相信她。”聽到胤禛的話,我緊緊抓住胸前的衣服,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幾乎要哭出聲的嘴。
“安佳氏服毒自盡,朕已命人將她的屍首送去左家莊化人場了。”康熙老爺不理會胤禛,依舊冷冰冰的宣佈我的死訊。
雨嘩嘩的下著,屋內的自鳴鐘嘀嗒嘀嗒的走著,我的腳有些無力,跌坐在地上,我們要分開了。
“胤禛”康熙老爺打破了這份沉默,收回了剛才冰冷的聲音,輕輕喚了聲,“阿瑪知道你對那丫頭不捨得,咱們愛新覺羅家的男兒代代都脫不掉一個情痴,先有太宗皇帝對元妃,後有世祖皇帝對孝獻皇后。阿瑪也是過來人,明白你得心思,不過如今已然定論,萬物緣生,皆系緣分,緣起緣滅,緣聚緣散,早已註定。淺,是緣。深,便成了罪孽。你素來信佛,為何悟不出這一層?”
“兒子……悟不到……也不想悟……”胤禛的聲音有些哽咽,“皇阿瑪……為何不讓我再見她一面?”
“見了又如何,不過平添哀思。”康熙老爺淡淡說,“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朕有些乏了,你跪安吧。”
外面沒有聲音,大概胤禛已經走了,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萬歲爺,四阿哥在殿外厥了過去。”顧問行的聲音,我心驀地一沉——胤禛!不自覺伸出手去拉門。“皇上放心,我知道從今世上再沒有安佳比雅這個人。”剛才對康熙老爺的承諾在耳邊響起,我猛然收住腳。
“傳太醫,先把人抬去東暖閣。”康熙老爺的命令。
冷靜!胤禛不會有事的,這是在皇宮,有最好的大夫。
外面安靜了下來,我焦急得在屋裡走來走去,沒多久,門“吱嘎”一聲被推開,顧問行躬身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小宮女。
“顧公公!胤……王爺沒事兒吧?”我急忙迎了上去。
“姑娘不必擔心,爺只是跪了大半日加之悲傷過度,一時迷了志。才剛醒了,萬歲爺已經派人把爺送回去了,特遣奴才來告訴姑娘,省得姑娘記掛。”顧問行恭順的回道,我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謝謝公公。”
“萬歲爺交待奴才轉告姑娘,請姑娘安心住在這裡。”顧問行說著指了指身後的宮女,“她叫平安,是來伺候姑娘的,以後姑娘要用什麼,差什麼只管和奴才說,只有一條兒,姑娘沒有萬歲爺的旨意,絕不能出這西暖閣一步。今日萬歲爺也乏了,明日再來看姑娘,請姑娘早些安置。”顧問行說完不等我說話便退了出去。
雨依舊下著,雨聲好像也在呼喚著胤禛和弘曆得名字,我抬頭看了看這小小的暖閣,我會在這裡呆多久?我的弘曆,我的胤禛,我以後的生活,我的思緒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