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除了額頭縫了幾針,身體只是一些擦傷,很快便出了院,這一場十年的夢竟然只花掉我兩天的時間。我有些陌生又熟悉的回到家,媽媽過世以後一直幫我打掃得榮姨拉著我們仨數落著我們的大意。我以前好像每次都會藉故跑掉,可現在卻能安安靜靜地坐著,因為她說的話我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她就在身邊說著,可竟然沒有夢裡胤禛一句“你,我所欲……。”沒有弘曆奶聲奶氣的一句“額娘”來得真實。
週一,回學校上課,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除了我心裡無時無刻的疼痛。
“同學,買碟麼?全是最新的。”一個穿著軍大衣的男青年悄悄塞了幾張港片在我面前晃了晃了。
“不要。”我徑直往前走。
“買走私運動鞋麼?全是最新款。”他把碟片塞進懷裡,掏出幾張照片。
“不要。”我有些不耐煩的扭過頭。
“買首飾麼?包真包老。”他繼續不依不饒的推銷著,把照片塞回懷裡掏出一串串在一起的玉器。還真是什麼都買,路子夠廣的啊。
“都說了不要。”我沒好氣地停下來衝他叫道。
“不要就不要。”男青年悻悻地把東西塞回他百寶袋似的軍大衣,轉身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我剛轉過身準備繼續走,猛然好像被人用力在耳邊撞響大鐘般。我瘋一般撲了上去,一把扯住男青年,用力拔開他的衣服,抽出那串玉器。
“嘿!怎麼著?硬搶嘿?”男青年當街被我拔開衣服,不免叫了起來。
“閉嘴!我要這個!”我大聲叫起來,緊緊拽住其中一個玉鐲。
“這個?”男青年對我的品位有些不屑,“不二價,100塊!”
我知道他是漫天要價,可我根本不關心這個,從包裡掏出100塊塞給他,自己動手解開疙瘩拿出玉鐲——我的白玉鐲,那個有著一點綠豆大小黑色的白玉鐲,在夢中胤禛送給我的白玉鐲,如果我現在還相信那只是一個夢的話。
我沒有去學校,就連書包也不知道扔哪兒去了,我握著玉鐲渾渾噩噩的上了計程車說了聲:“故宮。”
下車的時候天空開始下雨,北方的寒冷加上雨水讓人吃不消,我緊緊拉著羽絨衣上的帽子。□前的遊客並不太多,大概因為下雨的緣故。順著城門往裡每走一步,我感覺就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在午門前買了門票,我進了紫禁城,我在“夢”中最後出現的地方。
站在太和殿廣場前,遊客稀稀拉拉的,我沒來過故宮幾次,可是一切卻這樣熟悉,我按照“夢”中的記憶來到永和宮那道側門前,這裡只有紅紅的高牆,但是我能從牆上的印記看出,這裡曾經的確是一道門。如今的永和宮已經變成了一座展館,沒有“夢”中的模樣。我在這裡也沒有找到那所小屋子。
從永和宮裡出來,我艱難得邁著步子漫無目的得走著,來到乾清宮殿外時早已渾身溼透,羽絨衣吸了水,重重的壓在身上。這座殿閣還按照原狀陳列著,我趴在阻攔在大門口的木欄上,怔怔地望著正前方懸掛的“正大光明”的牌匾。真的是我做的一個夢麼?
我靠著殿前的立柱坐了下來,看著手中的玉鐲,難道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你們都退下吧。”突然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康熙老爺?!
悉悉簌簌的聲音後,一群太監突然從我身邊魚貫走過,我猛地站了起來,周圍的遊客早已消失,本來幽暗的宮殿裡一片燈火通明,一身龍袍得康熙老爺赫然坐在“正大光明”牌匾下的龍椅上,一個禿頭老和尚站垂手站在下面。
“皇上!皇上!”我不自覺叫出了聲,可他們好像根本看不見我。
“現在已經沒有人,你可以告訴朕了。”康熙老爺面色凝重地看著下面老和尚。
“貧僧數年前曾與這位施主有過一面之緣,救下她,全憑一個‘緣’字,請皇上先聽貧僧說個故事。”大和尚說著慢慢走了上去,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康熙皇帝老爺面前的案上,“這個故事要從這個玉鐲開始說起,關於這個玉鐲有個傳說,相傳三皇五帝中作為西北方遊牧部族的首領黃帝,其有一個妹妹,是軒轅氏族中最崇高的巫女,叫做坎離。此女小小年紀便能號令熊、羆、貔、貅、虎等野獸,巫術相當了得。她與黃帝麾下一員大將艮兌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一次,黃帝與五帝中的另外一位炎帝要聯手對抗上古時九黎族部落酋長蚩尤的入侵,這一仗很艱險,驍勇善戰的艮兌是部落的先鋒,但坎離作為象徵部落的巫女卻必須留在部落中保護族人。兩人自知此一役在劫難逃,於是坎離用一塊集天地靈氣為一體的玉石打造了一個玉鐲,還在玉鐲中留下一滴自己的心血,以此作為生死相依的信物,並雙雙許下承諾——生不可依,死必相隨,生生世世,永不背棄。坎離留下了,艮兌上了戰場……。”
“艮兌戰死了?”康熙老爺問。
“對!”大和尚沉吟片刻,接著說道,“艮兌在涿鹿一戰中死在蚩尤刀下,坎離得知以後,把自己的畢生靈力注入玉鐲,無輪靈魂轉世多少回,前世記憶是否遺忘,玉鐲都能指引坎離找到艮兌。之後便遵守死必相隨的承諾,自行了斷了。”
故事說完,整個乾清宮一片肅靜,我只能聽到自己的急促的呼吸。
康熙老爺突然打破沉默緩緩問道:“大師告訴朕這個故事,是想說屋中的女子便是轉世的坎離?而朕的兒子便是艮兌?”面上龍眉微蹙,眯著眼看著老和尚。
“貧僧是想告訴皇上,不論艮兌坎離二人輪迴多少世,一人死必兩人亡。”
“你認為朕身為一國之君會相信這種故事麼?”
“呵呵,傳說只是傳說,姑妄言之姑聽之。但自從皇上親政,勇鬥鰲拜,平三藩,定臺灣,樁樁件件元覺都在皇上身邊。皇上知道元覺所言幾分真幾分假,一如元覺知道皇上對此事幾分信幾分疑。”聽到這裡我猛然想起這個老和尚便是當年在真覺寺認識的那個元覺大師,他們說的故事是什麼意思?
“好!沒想到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這個脾氣!”康熙老爺突然大笑兩聲,表情瞬間沉了下來,“就算真有其事,為何要煩大師你特意出手相救呢?朕可是知道你早已不理會這人間紅塵的俗事了。”
“不瞞皇上,貧僧的確是按照皇上的意思,歸隱山野對世間之事並無牽掛,但此女子不能死。”元覺大和尚一改剛才的灑脫不羈,正色說道。
康熙老爺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目光如炬的盯著元覺大和尚:“大師的意思是你知道儲君……”
“皇上!”元覺大和尚突然朗聲止住皇上的話,“皇上是否還記得與元覺得訂下的約定?”
康熙老爺聽到,身子陡然一震,怔怔坐回龍椅,喃喃道:“朕記得,你對朕說過,命自由天訂,就算洞悉箇中玄機,也只能隨運而行。你答應朕從此歸隱山野永不再涉足紅塵,朕也答應你,絕不再向你探問任何事。”
“不錯,所以就算皇上想知道什麼,貧僧也還是那句話,隨運而行。何況,皇上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康熙老爺的目光空洞的凝視著大門外,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緩緩道:“你該知道你今日對朕說過的話,如果朕信了,會如何?”說到這裡,康熙老爺突然目光一收,掃向元覺大和尚,眼中竟然聚滿濃濃的殺氣,我心裡不由一緊。
“哈哈!”元覺大和尚突然恢復之前的灑脫不羈,大笑起來,“貧僧與皇上相識已有五十年,這紫禁城裡的故事,豈會有不明白得,貧僧自從下山那刻起便沒有打算再回去。為皇上,為蒼天,一條爛命,貧僧給得起,給得起!”
康熙老爺被元覺大和尚的話所震撼,殺氣頓時黯淡下去,痛苦得閉上眼,徐徐道:“是我欠你的。”
元覺大和尚收斂笑容對康熙老爺正色合十道:“阿彌陀佛,皇上不欠元覺,皇上仁心厚德,將來的天子也定是一位堅毅不可奪其志的勤君,這是天下蒼生的福,元覺去得心安理得。”說罷從袖中掏出一個白瓷瓶置於案上,“這裡面是貧僧調配的解藥,那位施主已經服食過,只需三個時辰後再服一次,她身上的毒便可盡解,至於施主今後的路要怎麼走,貧僧相信皇上自有定奪。”元覺大和尚向後退了兩步,“皇上,世間萬物總有緣起緣滅的一天,貧僧與皇上的緣就此了斷。”說罷,僧袍袖下抖落出一把匕首,元覺舉起匕首猛然向自己胸口刺下。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咕咚一聲跪在地上。
“元覺!”康熙老爺滿臉駭色,驚呼著站了起來。
“不要!”一直在門外目睹這一切的我大聲疾呼,可根本沒有人聽得到。
康熙老爺慢慢走到元覺身旁,伸手在他鼻下試探了一下,手怔怔的收了回來,眼眶有些紅潤,蒼老的臉頰滑下一滴清淚。
我的雙眼也早已溢滿淚水,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不可以!不可以!”
眼前驀地黑了下來,我伸出手用力揮舞,突然黑暗漸漸退去,一片明黃色映入眼簾。隨著眼皮慢慢睜開,腦袋不停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
“好痛!”我下意識張嘴說話,可自己的嗓子竟然好像破鑼般沙啞。
“萬歲爺!她醒了。”一個很尖細的嗓音。
耳邊傳來一道腳步聲,突然康熙老爺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眼神關切地看著我,輕聲叫道:“丫頭,丫頭。”
這是怎麼了?我又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