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夜宴上,江志軒本來喝得有些昏昏沉沉。可是最後來了南平公主求愛的那一出,卻把他的醉意全部嚇成冷汗給流了出來。因此,從曲江池出來之後,他已經無比清醒。倒是李欽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意味,雖然他那一身行頭實在難以入目。但是堂堂新科頭甲進士,其父又是皇帝陛下跟前的紅人京兆府少尹李如松。這樣的前程和家世,還是頗吸引人眼球的。
因此,一場夜宴下來,他倒也收到了十多份鴻雁傳書或是定情信物。此時,李少爺正美滋滋的打著酒嗝,醉眼朦朧的將那些步搖花鈾什麼的撥弄得叮噹作響 ……
江志軒實在忍無可忍:“自華,你就不能消停一陣麼?你若是有意,回去之後就讓岳母大人延請冰人,將這十多位小姐全部娶回家去。但是現在,你能不能讓我清靜一番?”
李欽的珠就癟起來了,嘟嘟囔囔的說道:
“姐夫……你讓我自我陶醉一番會死麼?我知道你心中煩悶,嘿嘿,後悔吧?那可是南平公主諉……”
江志軒伸手重重的在他肥肥胖胖的腦袋上一拍:“後悔你個頭,你若是有意,現在轉回去,還能撈著個送公主回宮的機會……”李欽一雙小眼睛轉了轉:“唉,我倒是想,可人南平公主看不上咱啊。再說了,姐夫你沒看到王敬直那臭小子那副殷情的德性麼?我看,他八成是對公主有意思……”
江志軒哪兒有心情跟他討論這個?此對他心中忐忑不安,一心思考著該如何面對皇帝陛下的責難呢。因此聞言不耐煩的衝李欽揮了揮手:
“去去去,誰對公主有意思,你自個兒琢磨,別來煩我……”
李欽討了個沒趣,抽了抽鼻子,在馬車一邊的座位上半躺下來,繼續撥弄他那些步搖話鈾去了,嘴裡還唸唸有詞道:“唉……可惜了……這麼一顆好白菜,就要被豬拱了……”李府的所有人都已經歇息下去,只有門口還掛著一盞燈籠。一個老門子,躺在小小發明的那種躺椅之上,在門口等著江志軒和李欽回來。看看時辰,竟然已是子時初刻,不由搖頭嘆息:少爺和姑爺玩得也太忘形了……
他的感嘆才剛剛升起,門口就傳來了重重的銅環叩擊門板的聲音。
聲音三長兩短,這是李府內部的規矩,不用說也知道那是駕車的馬伕老李回來了。門子趕緊起身拉開門閂,果然見馬車伕老李站在門口,姑爺剛從車上跳下來,而少爺已經搖搖晃晃的拿著一堆女子用的物件,樂呵呵的朝後院闖了……
江志軒本以為嬌妻幼子都早已經歇息了,因此,他回來稍稍洗漱了一番之後,輕手輕腳的跨進房內,生怕吵醒愛妻。沒想到才剛推開門,便看見嬌妻一手支著下巴,爬在桌上打盹兒。
聽見推門的聲音,小小慢慢睜開眼見一瞧,便看見夫君輕手輕腳的進了房間。連忙站起身來,接過他脫下來的外衫掛在衣架上。一邊柔聲說道:
“夫君回來啦?快來,先坐坐,妾身去為夫君打些熱水洗洗面,再泡杯熱茶為夫君醒醒酒!”
說著就要轉身出門,江志軒連忙一把拉住了她:
“不必了小小,為夫方才已經洗漱過了,快來,坐下!”此時,江志軒心中為方才的決定慶幸不已。若是接受了那個什麼南平公主,此時回來見著愛妻這幅模樣,他真不知該如何面對?也正因為他沒有接受南平公主的示愛,所以他此時非常坦然……
“傻丫頭,為何到現在還不歇息?”拉著小小的手坐下來,江志軒柔聲問道。
“呵呵,妾身擔心夫君回來得晚,飲多了酒身體不適,所以就多等等咯……”
江志軒心中一暖:“小小,你身懷六甲,不能久坐的。來,早些歇息,明日我們便啟程回華陰!”
小小甜甜一笑:“好……”
雖然心中對曲江夜宴好奇的緊,但是此時確實已經太晚,所以小小還是按捺住詢問的衝動,乖巧的跟江志軒一起歇息了。
翌日一早,李府的下人就開始忙碌起來。
所有下人都知道,今日小姐和姑爺便要衣錦還鄉了。稍後還有皇后娘娘派來護衛小姐跟姑爺的十多名皇家侍衛到李府,此外,李夫人又另外安排了四名丫鬟和四名僕役,兩名護院一同啟程返回華陰。畢竟是衣錦還鄉嘛,總要有些人撐排場的……
早飯剛過,宮中就來人了。只是來的卻不是皇家侍衛,而是一名太監。到了李府也不囉嗦,直接讓人找到江志軒和小小:“江大人,江夫人,皇后娘娘懿旨,命江大人和江夫人、帶上令公子一同到宮中見駕!”
李夫人聞訊趕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這名小太監宣旨。急忙出聲向小小問道:
“閨女,你昨日不是已經到宮中和娘娘辭行了麼?為何娘娘今日又召你和軒兒入宮?還特意你們把虎頭也帶上?”
小小茫然的搖搖頭:“孃親,女兒也不知道呢!不過,既然是娘娘相召,又特意讓女兒帶上虎頭,想來是娘娘有什麼禮物要送給虎頭吧……”
江志軒心中則又開始打起鼓來,昨晚他回來得很晚,沒來得及跟小小提及曲江夜宴上發生的事情。而此時,皇后娘娘原本說好的侍衛沒來,卻來了個宣旨的小太監。在江志軒看來,這定然是陛下借皇后娘娘的名義召見他們。其用心嘛,在江志軒看來已經是昭然若揭……
可是此時此地,他還真的不好開口說起。當下只能硬著頭皮跟著那太監出了門,到了門口一看,竟然連馬車都是現成的。江志軒心想:完了完了,看來陛下是迫不及待的要收拾自己了!只是,因為此事連累愛妻和麟兒,那他就萬萬無法接受了。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若是一會兒陛下要用強,便是拼著丟官棄爵,也絕不妥協!
小小已經漸漸發現了夫君的不對勁.特別是上了馬車之後,夫君更是緊緊的拉著自己的手,又把虎頭緊緊的抱在懷裡,勒得寶貝兒子極不舒服,直到虎頭放聲大哭起來,才稍稍鬆開了一些。
“夫君,告訴妾身,昨晚曲江夜宴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小小見夫君那副模樣,心中已經萬份篤定,昨夜定然是發生了什麼事!
江志軒面色有些發白,他越想越怕。皇后娘娘遇刺一案還不曾解決,此時又招惹到了南平公主。陛下便是脾氣再好,恐怕也會怒氣沖天了。此時聽見愛妻詢問,覺得此事再也無法隱瞞,只好吞吞吐吐的告訴了小小實情:
“夫人……昨……昨晚,曲江夜宴上,有名女子向為夫示愛,被為夫給拒絕了……”
小小先是一緊,後面又聽夫君說拒絕了,心中又微微一甜。可是這種感覺才維持不過幾秒鐘,又被驚訝所代替了:“夫君,這和你現在如此緊張有何關係?難道夫君連拒絕女子的示愛都不能夠麼?”
江志軒搖搖頭:“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那名女子……其實是……
是……”
小小快要被他急死,此時卻又催促不得,發不得火,只好萬分糾結的望著他。終於,江志軒一咬牙:
“那名女子,乃是當今陛下的三女兒,南平公主!”
小小隻覺得腦子裡轟然一聲:不會吧?真的有公主跟我搶老公?卻又聽見江志軒接著道:
“還有,在為夫拒絕了南平公主之後,南平公主險些吐血,當場就暈了過去……”說到這裡,江志軒抬起頭來,滿臉擔憂的表情:“夫人,所以為夫擔心,此時娘娘召你我夫妻入宮,恐怕是陛下……要跟為夫算這筆賬了……”
這種事情,小小心中也吃不準,因此她現在也無法做出判斷。只好出聲安慰道:
“夫君無需太過於擔心了,既然陛下和娘娘是召你我夫妻一同入宮,又特意要我們帶上虎頭,定然不會有什麼事的,至多不過就是責罵一頓罷了。畢竟娘娘對虎頭還是疼愛非常的……”
江志軒心中微微寬了一些:“但願如此吧,小小,若是稍後陛下硬要為夫尚公主,你便要有所準備了……”。
小小聞言心中一陣悲哀:原來男人,真的都是一樣麼?沒想到江志軒的話還沒說完,只聽他繼續說道:
“若是那樣,為夫恐怕就不能再為你掙那鳳冠霞披了。只能放棄官爵,跟你一道返回華陰家中,到義學學堂中當個教書先生了!”
小小驚訝的抬起頭來:“夫君的意思是……”
江志軒堅定的望著小小:“小小,弱水三千,為夫只取一瓢而飲。
今生今世,為夫有你便已足夠!無論是金枝玉葉的公主,還是小家碧玉的民女,為夫都絕不再娶,這是為夫對你的承諾,無論何時,這個承諾為夫都絕不背棄!”
小小心中此時已經亂成一團,對夫君這個承諾根本沒聽進去多少。
她心中天人交戰:若是陛下真的強迫夫君娶那位什麼南平公主,自己該怎麼辦?
不知不覺間,她竟然比江志軒還糾結起來。話說江志軒心中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而小小卻還在猶豫不決:
接受這個現實?心甘情願的降低身份作平妻?
還是跟夫君一起,向陛下抗爭呢?
太液池內,李世民手中拿著江志軒曲江夜宴作的那首《石灰吟》,讚不絕口,愛不釋手。笑呵呵的對長孫皇后道:“還好朕沒想過要逼這臭小子尚公主,否則,以這臭小子的脾性,恐怕還真給朕來個‘粉身碎骨混不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