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辰離開了，夏顏沒有留下一句話離開了。他們曾經是給我最多溫暖最多感動的兩個人。在燦爛如花的四月，一個接著一個就這樣離我而去了。沒有他們的日子，我一定要學會堅強。夏顏曾經對我說過，每次看到她的桌子上空空的，寂寞便會慢慢地爬進身體。我知道，無論我什麼時候抬頭，都不會第一眼看到夏顏刻苦讀書的樣子了。我努力地背，想要暫時忘記一些人，一些事。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重新開始。疼我的寵我的愛我的人都離開了，我一個人一定要學會堅強。一個人欣賞著夕陽，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聽歌，一個人去那童姐家看電影，一個人學習，一個人哭，一個人笑，一個人做著天真幼稚的夢，一個人對著鏡子說話，一個人淚流滿面，一個人做著四個人的事情。
或許習慣了一個人生活以後。只有和那童姐聊天的時候，才會想起若辰，夏顏。兩個人先是仰天長笑，接著就是沉默不語。然後，淚流滿面。寂寞總是想起某個人，某件事的時候。那個誰說過，我是寂寞的時候才想你呢，還是想你的時候才寂寞呢。我只知道，你們不在我身邊，我就會有寂寞。只要你們在我的身邊，我才不會有寂寞。那童姐的那個男人來了很多次，而且在這裡呆得很久，那童姐每天都是洋洋得意。我終於知道，又要有一個人離我而去了，我要學會照顧好自己了。
考試成為每天的必修課，一科接著一科。每個同學的抱怨聲接連不斷，我一直很努力地用功讀書。夏顏曾經告訴，無論你將來做什麼，現在的用功讀書，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如果你現在讀不好書了，你通往成功的道路，會荊棘載途。成績是你的跳板，儘管你不願意耗費大量的時間放在一個沒有用的地方。但是，你一定要有成績。這個社會永遠是那麼現實，成績可以代表一切，它才是至高無上的。我每天都會想著夏顏的話。廢寢忘食。不知疲倦地做著令人頭疼的題海，揹著枯躁的教科書。我無法像若辰一樣勇敢。可以離開的義無反顧，我也不無法像夏顏一樣現實，擁有與生俱來的天份，還有令人妒忌驕傲的成績。我膽怯，我只是一個平凡人而已，一個安於現狀的平凡人而已，除了用功讀書。我無法選擇，他們有選擇的權利。我卻只有被選擇的權利，這是我和他們的差別。
天色漸晚的時候，正在堆積如山的題海里掙扎。靜兒滿臉憔悴地站在我的在面前，眼角有哭過的痕跡。頭髮凌亂。氣喘吁吁。我淡定地看著她，問她怎麼了。她休息了一下，拉著我的手，向外跑。我驚皇失措地跟著她向外跑，我問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說，別問了，到那你就知道了。一路上，我不再過問。看著靜兒像發了瘋似的奔跑，我斷定，她出事了。
靜兒把我帶到郊外的一個廢棄的修理場，荒無人煙。黑夜已經籠罩了這個虛假的城市。我在外面，就聽到了一個熟悉聲音在那裡撕心裂肺的大叫。我漸漸地朝著有光亮的地方靠近，那裡有很多人圍在那裡。那個身影，那個打人的動作，我似曾相識。那個被打的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滾，熟悉的聲音讓我越來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要相信自己，那個人不是他，一定不是他。我膽戰心驚地向他們靠近，一小步一小步，很慢，很慢。我害怕看到我無法相信的事實，我不想看到。靜兒徑直地在我的面前一直走，我小心翼翼地在她後面走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熟悉。我的心跳加速，渾身發抖。終於有一個人叫出了我的名字。
牧年，你怎麼會在這裡。我還是鎮定地接受了他的喊聲。
大寶看到我很詫異，我走進那個爬在地上已經無法再動彈的那個人。我一定要親自走過去，檢驗我的判斷。小樂，牧年來了，大寶喊著。小樂，不再惡狠狠朝地上的人打去。他看到之後，便笑了。我撥開他的身體，看著那個人遍體鱗傷，渾身鮮血，眼睛已經再睜開了，整個人像死了一樣，癱瘓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裡還流著血，靜兒看到後就大哭。
小偉，小偉，小偉。
靜兒把小偉抱在懷裡，痛哭流涕。我看著快要死掉的小偉，欲言又止。撫摸著他的身體，泣不成聲。
大寶看到我在小偉面前，就問我怎麼回事？
我說，小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記得，我上次被別人在夜裡莫名其妙地砍傷嗎。因為這件事，我一直和江湖上的朋友們找這個人。我曾經對你說過，現在的江湖很亂，有好幾位大哥已經被砍傷了。還有幾位老大已經死了。就在昨天的時候，成老大被別人砍死了。我和幾位大哥，一直找那個囂張的人。我們想看看，到底是誰有那麼大的能耐，可以連續砍傷幾個老哥。就在今天參加成老大葬禮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他站在成老大遺像面前放肆的笑。他指倒在靜兒懷裡的小偉。我努力地回憶起那天被他砍傷的夜晚，一直記得那個人臉上詭異的笑容。他用刀子捅向我身體時，嘴角揚起恐怖的笑容。我終於確定，那個人就是，。說完就向小偉的身體狠狠的踢去。
大寶在旁邊說，這小子也太囂張了，連成老大都敢動，他不想活了。這小子是不是活夠了……。
別說了，我憤怒地叫大寶閉嘴。大寶驚異的看著我，小樂也轉身看著我，我說，放了他吧。
你說什麼？大寶大叫。
放了他吧，小樂，就當我求你。我低著頭，緩慢的語氣。站在小樂面前。低三下氣地說。
牧年，這可是你第一次求我。如果換成別人，我小樂連個不字都不說，馬上放人。但是，牧年。我要讓你知道，他殺的是成老大。你應該知道我和成老大的關係？
小樂曾經和我說過他和成老大的關係。小樂小的時候，父母離異。父親在社會上混得不錯，結交了一些患難朋友。母親是那種想要過安穩日子的女人。她不需要自己的男人有多大的事業，只是希望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最終她無法勸說小樂的父親，獨自一個人離開了，家裡留下小樂和父親兩個人相依為命。小樂的父親決定在社會上大幹一場，就退出江湖。出來混得，總有一天要還的。小樂的父親遭別人陷害，在醫院住了一個月，最後還是帶著遺憾離開了小樂。從此，小樂就一個人孤獨地在這個世界上混日子。他曾說，父親離開之後。他最想見到的就是他的母親，因為母親是他的惟一親人。可是，他卻不知道去哪裡找他的母親。他的母親自從離開以後，沒有回來一次。哪怕一封信，一個電話都沒有。家裡剩下小樂一個人，形影相弔。
他說，他最不願提及就是那段沒錢吃飯，冬天穿不暖的日子。父母不在之後，他在鄰居的奢舍下每天過著日子。後來，社群給他辦了一個貧困補助。生活上還算有一點起色。上學的時候，多虧社群的叔叔阿姨去學校裡勸說校長，不收他一分錢的學費，而且每個月還會給他一定的補助。牧年，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嗎？就是能夠吃上一頓飽飯，能穿上一件暖暖的衣服，那就是我最大的願望。每天看著別的孩子可以吃大魚大肉，看著別的孩子可以穿上漂亮的新衣服，我總是躲著他們遠遠的。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吃的是一些剩下的青菜，穿的是帶著補丁的衣服。我多麼想和他們一樣。可是，我卻沒有那種命。
因為我沒有父母，上學的時候，有很多人都欺負我。我哭著去找老師，老師懲罰他們，他們第二天還會來找我的麻煩。他們向我要錢，我沒有，他們就打我。他們會用黑色的筆在我的臉上畫烏龜，面對他們的嘲笑，我無能為力。誰叫我沒有父母，誰叫我沒錢呢？就是那種不像人的日子，我過了六年。每天晚上做惡夢。夢見那些孩子拿著筆在我的臉上亂畫，夢見那些孩子在課堂裡嘲笑說我沒有父母，說我是孤兒。夢見那些孩子把我的衣服抓下來，到處亂扔。夢見那些孩子把我吃的飯菜倒掉。有的時候，哭已經不能釋放我的心情了。我把被子蒙在頭上，夜裡的風好大，總會發出怪異的聲音。因為害怕，我一直開著燈睡覺，電視機也放得最大聲。沒有人來看我，沒有人關心我，我一個人獨自地承受這一切。我常常就在想，為什麼我的命會這樣？為什麼我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過著正常人的生活呢，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在上初中的時候，還是有很多同學嘲笑我。放學後會把我堵在一個衚衕裡管我要錢，我不給他們，他們就打我。每天都會鼻青臉腫的回家。鄰居看到我，就指著我說。看看那個孩子，又在外面打架了。沒有父母的孩子，到外面一定會學壞的。我多想告訴他們，是那些人欺負我，我從來都沒有欺負過別人。為什麼要對我這麼說。可是，我知道，就算我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我。因為，我是一個無依無靠的人。我沒有父母，我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每頓吃著六年一模一樣的青菜飯，有的只是穿著別人不穿的衣服。其他的，我什麼都沒有。我一無所有。
直到有一天，那群孩子還在衚衕裡按照慣例等待搜身。我沒有任何經濟來源，僅僅的一點錢，還是我吃飯的錢，他們一無所獲。有一個人氣極了，就打我，我狠狠地看著他，他在我面前亂叫。他一直打著我，這樣的日子我已經過了六年了。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我要和命運抗爭，我要和正常人過著一樣的生活。我奮力地向那個囂張的小子揮拳過去，我用盡我所有的全力，那個小子向後一仰，鼻子裡都是血。我看著血流出來，就向外跑，那群小子一直在後面邊追我邊罵我。我頭也不回地一直跑，我不知道跑到哪裡。我就是向前跑，跑了好遠好遠。在街角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成老大，那個時候，我只知道他是這個城市的老大。他很厲害，撞到他之後。我在地上，急忙地說對不起。我害怕他會把我碎屍萬段，我不寒而慄。他的一個眼神，嚇的我逃跑的慾望都沒有，全身無力。
他看了看追我的那群孩子，他揮了一下手，叫他身邊的那些人站在我的面前。那群孩子看見成老大，便慌張地離開了。
我慌張地說，成老大，我可以走了吧。我坐在地上戰戰驚驚不斷地向後退。
他笑了一下，然後問我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我說，聽我的父親說的。
他說，你的父親是誰。我說叫方其全。
他愣了一下，然後從車上走下來，慢慢地走向我。我無法呼吸，緊張地看著他，他把我拉起來。然後，對說我，原來你是方其全的兒子。我找你好久了，你父親離開的時候，聽說他有一個兒子，可就是沒找到你。今天在這裡碰到你了，老天算是開眼了。後來他跟我說，他是父親生前的好友，父親曾經給他很多的幫助，報答父親已經來不及了，便把所有的感激都放在我的身上了。
從此，我在學校裡可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樣。吃大魚大肉，穿漂亮的衣服了。因為，成老大每個月都會給我很多的零花錢。最重要的一點，沒有人可以欺負我了，沒有人可以嘲笑我了。從那個時候起，我才發現，我真的可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樣了。我真的可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樣了。
這一切都是成老大給我的。所以，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把成老大視為這個世界上惟一的親人了。他可以給我很多的東西，金錢。權力。就是因為他，我才可以在學校裡肆無忌憚的。別人都會給我的面子原因，實際就是看在成老大的面子上。我只不過是打著他的名字招搖過市罷了。
牧年，我讓我放了他，你讓我怎麼跟那些兄弟交代，怎麼跟我的父親交代？
小樂，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而且對於他砍傷你的那一刀，你一直耿耿於懷。我也知道他罪不可赦。不過，我還是肯求你，放了他，不要問我為什麼，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
牧年，別這樣。大寶在身旁插了一句。你應該設身處地為小樂想一想，如果他今天放了他，你讓他以後怎麼在社會上混啊。這會成為別人的笑柄的。
求你了，小樂，小樂無動於衷。一直看著連呼吸都沒有力氣的小偉。靜兒一直抱著他哭，聲嘶力竭，嗓子已經哭啞了。
牧年……。小樂說。
我沒等他說完，我跪在小樂的面前。求你了，小樂，放了他。大寶欲言又止。
所有人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