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帶到一個清靜的地方。荒無人煙。燈光昏暗。熱吻。女子沒有表情。男子瘋狂地享受著。他等得著急了。自從她離開以後。他就一直在尋找。不停地尋找。原本一段沒有開始亦沒有結局的故事,就可以讓別人代替著拉下帷幕。觀眾散場。演員躲在黑色的幕布的後面悄然哭泣。痛不欲生。上帝眷顧著一些莫名錯過的人,殘忍地讓一些人,一些事再次發生。始料未及。已經舔舐傷口的自以為是換來的卻是一場重逢。命中註定。殘忍。鮮血淋淋。
男子說“我已經找你很久。以後不要離開。再也不要離開。”
女子笑“你無法留住我。我們註定要分開。”
男子用力地握著女子的手。說好的。
這一次我們再也不分離。無論海枯石爛。山崩地裂。
女子用手擋住男子溫潤的脣邊。她的臉靠近他流下的汗水。噓。只是一聲暫停。不再說話。然後吻他。深情地。緩緩地。
熾烈的光線照耀著他們擁抱的身體。車子發動機發出悽悽如泣如訴的聲音。從車子上走下來男人們和女人們。憤怒的罵聲。遠遠傳來。男人們拉開女子。然後就是一場男人之間的拳腳之爭。他抱著頭。一直髮出悽慘的聲音。縱使他有三頭六臂。也無法與七八個彪悍的男子們相抗橫。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他要頑強地好好地生活。只要擁有完整的身體,明智的思想。他才有機會去尋找那個女子。他一直是精明的男子。毋庸置疑。他明知很傻卻還要堅決地說。再也不要分開。然後把她帶走。一直逃亡。天涯海角。默不作聲。男人們下手的動作明顯緩慢了。他們離開。沒有說話。只有憤怒的目光。凶神惡煞。女子被他們帶走。她回頭張望了一下。戀戀不捨。無能為力。她的身邊有兩個熊腰虎背的男子。決絕的離別。然後直奔車裡。嬉笑怒罵。車子迅疾消失。光影褪去。彷彿一場未完結的黑白電影。沒有對白。蒼白無力。主角惶恐的眼神迷離。遍體鱗傷。鼻青臉腫。車子的離去似乎帶走所有的一切。清晨旭日東昇。光芒萬丈。一切都將重新開始。萬物復甦。週而復始。他需要重新開始。的確。他們也需要重新開始。
天空。雲朵。氣球。人行道。十字路口。瓊樓玉宇。高樓大廈。櫥窗裡高貴的服裝。遊樂場。摩天輪。旋轉的木馬。小丑。盲目的人群。影子。光線。這是他最相機拍下來的優美景物。反反覆覆地細細品味。身體上的傷基本全愈。他一直懂得怎樣好好照顧自己。他會的。他這次沒有急於去找那個女子。他開始相信。他一定會找到。他開始相信宿命。他不再違背天命。過去的執著已經讓他受盡折磨,痛定思痛。時間會給出最好的答案。一片沉默。繼續自己的旅行。他到這裡本來就是一場需要為自己療傷的旅行。別無目的。只是上帝讓他這次旅行多了一些刺激。平淡而沒有波折的歷程始終讓人覺得只是一場虛無飄緲的自以為是。即使路途風景美不勝收。一馬平川。走在光明大道上卻會讓人時常感到忐忑。太過於小心翼翼,讓人覺得更可怕。人總是認為,太過於平靜的背後總是隱藏著巨大的陰謀。措手不及。充滿泥濘的道路,吸引著無數人的興趣。踏過一處又一處。終到彼岸。這是一種成就感。讓人覺得快慰。自我價值體現。誰都願意嘗試。
他每天看著無數充滿盲目的人群從人行道的左邊走到右邊。從右邊走向左邊。看著地鐵裡的人們匆匆的上車,下車。看著繁華擁擠的街道人聚人散。他在看著他們生活。他們有著生活目的。所以他們活得真實。而他沒有。一路奔走。沒有目的。拍照。這是他生活的目的。他只想旅行。淡定行走。洗練靜心。讓自己變得純淨。別無他求。
停留的日子夠多。拍的相片足夠讓自己心滿意足。這次旅行簡單真實。沒有目的。只想到處走。不是寂寞。只為了真實。火車票。酒吧。他再次來到酒吧。相聚時所有的話總是說不完,離別時總是覺得有很多的話還沒來得及完,就面對分離。其實已經說了好久好久。七日七夜。七年。但終究只是一個時間概念。與生命相比。僅僅是十分之一。十分之一。還有很多話沒說完。還有很多話要說。他要今晚傾吐所有。無論是對亦或錯。自已做個賭注。今晚的她是否會來。都將成命中註定。他相信緣分。他有確切的把握女子會出現。相聚。離開。亦相聚。離開。這一切的暗示。他銘刻在心。她一定會出現。
靡靡之音。再一次是王菲的聲音。聲嘶力竭。紅酒。香菸。凌晨2點。人未散場。終究有些人在晚上會在這裡找些寂寞安慰。喝酒永遠都是一種自我麻醉。欺騙別人。最重要的是欺騙自己。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淪落透徹。靠在最左邊的女子。酩酊大醉。泰然自若。說著一個陌生男子的名字。泣不成聲。氤氳繚繞。未抽完的香菸。大睡。躲在最右邊的男子。眼睛一直盯著吧檯服務的女子。眼神裡表現出慾望和佔有。膽怯。懦弱。迷茫。惶恐。大口大口喝下手中剩下的紅酒。眼神凝視。女子全神貫注倒酒。男子望穿秋水。迅疾起身。空杯。離開。走向女子。電影鏡頭。定格。聲音停止。男子擁抱女子。吻別。女子愣住。然後大哭。電影裡反覆出現俗套的故事。簡單真實。刻骨銘心。悲慘悽悽。男子為了夢想。奔向遠方。女子站在小村外。痴痴空等迴音。這終究是一場多年以後在某個城市某個地點某個眼神交匯時可以有完美結局的電影。僅僅是電影而已。離開決絕卻不甘,留住軟弱卻不捨。兩個人的懦弱讓彼此失去了一起擁有吃苦幸福的機會。擦肩而過。悄然散場。暗黃色的燈光。男子一邊搖著手裡的紅酒,一邊望著對面抽菸的女子。高貴端莊。修長的手指。性感的嘴脣。細滑的面板。足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讓男子淪陷的女子。眼神空洞。就這樣的相持。杯空煙滅。盛滿酒。點支菸。他們在用慾望的眼神溝通。誰也無法辨別他們在說著什麼。其實一句話都沒有說。但看上去,卻說了千言萬語,字字珍貴。似乎前世註定在一起,今世又續前緣。昏暗的燈光。時間流動。醉人的音樂一直重複著詭異的旋律。自甘墮落。女子抽完最後一根菸。掐滅。挎包。起身。拉著男子的手。沒有語言。然後一起匆匆離開。無聊的人常在這裡出沒。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抵擋寂寞的黑夜。寂寞如此漫長。黑夜的咆哮讓人撕心裂肺。一個人是寂寞,兩個人在一起便不再寂寞。他們用很多種方式排洩藏在內心的苦悶。
年少的時候,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一個人的身上,終究不是一件好事。未來那麼長,幸福那麼遠,誰都無法讓年少的承諾當作一輩子的信仰。這是每個人都無法做到的事情。除了欺騙。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想欺騙。只是那段感情太過於單純。幻想著就這樣可以手牽手相伴終生。這是年少時天真的想法。年少時很少會有寂寞。因為有太多的人在你身邊陪著你繞。長大以後,許多人不再身邊。便滋生了寂寞。寂寞讓人長大。有一些荒唐的承諾便一笑而過。滾開吧。從現在開始,一輩子都要在一起,這句話是多麼愚蠢。你一個人去浪漫吧。
最後一支菸。他喝下杯中所剩的酒。一飲而盡。酣暢淋漓。彷彿一種解脫。該來的總會來的。該去的終究沒有留下音信就會遠走他鄉。宿命。有些事,並不是我們所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命中註定。無人更改。除了時光倒轉。除了上帝發瘋。時光不可逆轉。上帝在安靜的微笑。菸灰掉落地上。起身離開。濃妝妖豔的女子坐下來。女子向酒保要了一杯紅酒。問男子要不要煙。男子驚奇接過,然後為女子點燃。一切都是那麼自然。不過,這樣的情節讓人匪夷所思。落幕似乎早已被安排好。她是他的劫數。在劫難逃。宿命。男子轉身安靜坐下。並要了同樣的紅酒。安靜的抽菸。沒有對話。沒有對視。兩個人各自抽菸。喝酒。各個安好,相安無事。看似一場沒有對白,沒有結局的電影。畫面華麗。灰色粉末。氤氳霧氣。燃燒的香菸。半杯的紅酒。醉人的舞曲。寂寞的姿勢。孤獨的人。
我曾經有機會上大學的。女子冷漠的開口。男子轉身,他知道,他需要調整姿勢,接下來會聽到一個很真實很傷感自敘的故事了。男子要了一杯紅酒。點了一根菸。
在我讀高三的時候。女子用左手彈了手中的菸灰。父親患了肺癌。從小到大,家裡並不富裕。父母都是農民出身。父親偶爾還會去外面找工作。但供我和弟弟上學還算維持的剛剛好。一家人每天都是開開心心的,其樂融融。我和弟弟為了讓父母放心。我們的成績在學校裡都是最好的。在農村,學校裡沒有獎學金。不過,我們可以在食堂裡免費地吃午餐。從家裡到學校要有1個小時的路程。我和弟弟為了不給家裡再添負擔。我們拼命地學習,每天都會省下午餐的錢,為了以後交學費。家裡沒有過多的收入,我們節衣縮食,一家人過得結結實實,讓同村的人羨慕不已。我們那裡很偏僻,離縣城還要有3個多小時的車程。全村沒有一個大學生。父母把希望寄託在我和弟弟的身上,他們每天都在盼著我和弟弟有一天會翻過那座山,走到大城市裡。光楣耀祖。這是父母最大的期望。父母辛苦了一輩子。最大的滿足就是看到自己的孩子過得好點。自己再苦再累也值得。我告訴弟弟,我們一定要考上大學。給父母爭氣。不要讓別人看不起咱們。
天意弄人,在我上課的時候,家裡突然傳來訊息。父親吐血暈倒。正送往醫院途中。我沒有告訴弟弟,奮不顧身地前往醫院。父親這一輩子為這個家操勞的實在太多了,從不捨得多買一件衣服,襪子破了,還要打補丁。母親讓他買一雙。父親堅決不買。省下的錢給我和弟弟買衣服。父親年輕的時候特別愛抽菸。嗜煙如命。後來有了我和弟弟以後,父親就把煙戒掉了。他總是跟我和弟弟開玩笑,你們有能力的時候,過節回來的時候,什麼都不要買,只要買點菸,我就心滿意足了。看著父親的憨笑,心亂如麻。他臉上的皺紋每日都在加深。手掌已裂了好多口子。半夜的時候總會聽見他痛苦的咳嗽聲,母親告訴他去買藥,看醫生。他說,小聲點。別驚醒了孩子,明天他們還要上學呢。我這病我清楚,就是太累了。等孩子們都考上大學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再過幾年,我就可以休息了。好了,睡覺吧。明天還得幹活呢。每次聽見父親這樣的話,我總是把被子蒙在頭上,然後就淚流滿面。我發誓,我一定要考上大學。父親就不會那麼累了。可誰想到,他還沒有來得及看著我考大學,他一個人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