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顏日記
秋末冬初,霜凍冰封。我告訴小七應該換冬裝了,他不厭其煩地聽話。他總是需要別人提醒,上次冷的哭天搶地。第二天,又穿得非常少。我生氣地說,你記不記得昨天是誰喊冷的令人毛骨悚然了?他嘿嘿地看著我。我說,你真不可愛。溫暖的中午,他換上了厚厚的冬裝。然後,走到我面前炫耀,夏顏,這件衣服好看不。言外之意是說這次我穿得夠厚吧。我說,這麼熱的中午你穿這麼多幹嗎?你不熱啊。後來,他才發覺他背部都是水。我說,牧年,這次你還真挺乖。
同學們都在猜測《一個人的王子》裡的那個人是誰?我不想問別人不願意回答的問題。我一直幻想那個人就是我。不過,這僅僅是幻想。幻想通常只是想。卻成為不了現實。我不再過問。可是我妒忌無比。有一個男孩子能為她守候,她是多麼幸福。我又一次幻想我會碰到這樣的人。這一次真的是幻想了。
終於知道那個人是誰。靜兒。小七的初戀。時隔三年,重溫舊夢。措手不及。那天,小七牽著靜兒的手氣宇軒昂地走到我面前說,這是我的女朋友。她叫靜兒。這是我一直以來期待的幸福。我強顏歡笑。心裡暗暗地難過。呼吸沉重。言不由衷地祝他幸福。口是心非。特別囑咐靜兒,讓小七不要在晚上亂踢被子,會感冒的。不要在死撐著自己,把放所有不開心的事都放在心裡。不要再貪玩了,要好好學習了。靜兒一笑置之。我還死不要臉地告訴靜兒,小七不吃芹菜,只愛喝礦泉水。靜兒突然冒出一句,小七告訴我,他現在愛喝百事可樂了。我無言以對。怎麼會忘記,小七曾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喝碳酸飲料有害身體。突然之間,他已把他習慣多年喝礦泉水的興趣拋到九霄雲外了。心如刀絞。小七,匆匆離開。我對著靜兒保持著善意的微笑。後來,我才發現,原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明明知道自己受傷,卻還要對傷害自己的人面對微笑。
我成了顏川的女朋友以後,每天遭到無數女孩子妒忌的目光。我討厭被別人指指點點。被別人道長裡短的生活。每次想到小七那天丟下的一段話,我卻異常興奮地享受著和顏川在一起的感覺。我們只是好朋友。沒有任何關係。這正是我所期待的一句話。小七說的義正嚴辭。在學習無聊的時候,我還是會到小七的座位去看看,三年來保持的習慣並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改掉。這需要時間的催化。我固執地保持這個維維諾諾的習慣。儘管他會刻意避開我,時常不在座位。可我還會在他的座位上坐一會,只想簡單地坐一會。撫摸著沒有溫度的桌子。恍惚地看見小七上課時睡覺的樣子,姿勢不對,就會打著呼嚕。當別人不小心碰到他的時候,他會凶神惡煞的看一眼,然後,接著換另一種寂寞的姿勢繼續入睡。他一直討厭在他睡覺的時候,別人會打擾他。無論是誰。除了我。他看見我的時候,我知道那是他勉強的微笑。他會說,怎麼了,學習累了吧。我們出去走走吧。正好,我也有點困。接著,我就幸災樂禍地跟在他的後面屁顛屁顛地跑出去。所有的畫面漸次浮現,盛著滿滿的幸福。一個人聊以**。簡單地整理一下他雜亂的東西。我習慣一塵不染。他曾經說,做大事者,不拘小節。我整理了多好次。可是後來,我發現,小七的東西不再雜亂,而像我剛弄好了一樣。我知道,他從來都沒有動過。他不喜歡我來了。我苦笑離開。有好幾次,我都會在練舞廳看見他在最遠的角落裡看我排舞。我想叫住他。話到嘴邊莫名其妙地嚥了下去。既然他不想讓我知道,我也沒有必要讓他知道,一直以來,我都知道他在那裡。無論他在哪個角落。只要一抬頭,我就會發現。
冬天裡的第一場雪,我和小七奮不顧身的翹課了。他說這不算雪,落在地上就變成水了,應該再下大一點,那就成雪了。我硬拉著他陪我去看雪。他無法拒絕我的邀請。我們在操場上安祥地享受著大雪給我們帶來的歡樂。踏雪走過,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我喜歡這樣腳踏實地的感覺,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飛揚地打雪仗,無拘無束地拍照。笑容可掬的笑容。年少輕狂的動作。永遠會存在記憶裡。我們找了一個朝北的地方坐了下來。一大段的沉默過後,我告訴他。我過得不好。他說,有顏川照顧我,應該幸福才對。我說,我不喜歡顏川,他愣了一下,然後愕然地看我了一下。我告訴他,其實我喜歡另一個人,可是那個人喜歡別人。我努力地想把顏川變成那個人。只是,愛情本身,有些人是無法取代的。他說,我喜歡的那個人,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一個女孩子默默地為他守候。我羨慕小七喜歡的那個人,那個人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有一個男孩子默默地為她守候。我說。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他會忘記,有個人會永遠愛著他。我們沉默。
後來我才意識到,他已經有靜兒了。然後,對自己荒唐的想法冷嘲熱諷。
像往年一樣,小七的生日,我又送了小七一盒精緻的火柴。這次的比以前的都要大,都要多,都要精緻。我只希望他在最需要我的時候,能夠輕輕地劃燃一根,在溫暖的燭火中,我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他在面前,給他溫暖,不讓他寂寞。他永遠是需要被人疼愛的孩子。他害怕寂寞。只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他一個人在黑夜裡行走。
在那童姐家吃過有生以來氣氛最尷尬的晚餐以後,我,若辰,那童姐,小七,在燈火輝煌地街上,每個人的手裡捧著五光十色的煙花百無聊賴。後來,把操場作為最後一站。我們在操場上盡情地放著煙花。每個人都活得真實。在絢爛的煙花中,我最最明媚的年華綻放得華麗。四個人唱著歌,直到淚流滿面,不約而同地固執已見。我們都是一群頑固的孩子。西北風襲來,刺骨刮臉。我好冷,我讓小七抱抱我。小七,閃爍其詞。從他的眼神裡我讀到了殘忍的訊息。我故意接了一下電話。冷暖自知。一個練舞的藉口作為敷衍。讓大家都會好過。
小七似乎忘記了,我已經好久沒有在夜裡排舞地習慣了,自從我和顏川在一起以後。我曾告訴他,沒有他在我身邊,我會害怕的。他或許不以為然,對我的話拋在腦後。今天又回到排練廳練舞,我只想找回當初的感覺。坐在空地上,小七用著渴望地眼神欣賞我的舞蹈,安靜地拍著手。度日如秒。今天的我們,兩個人都擁有沉默的權利,每次看著小七的時候,所有的話都硬在喉嚨裡,像所有的芒刺戳穿我的嗓子,痛不欲絕。一路上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音,一直是陪伴著我回家的節奏。彼此沉默。到家的時候,我祝小七生日快樂。他看著我笑。我多想他會多說一些話,哪怕一些無關痛癢的話也可以,只要他的一句話,我就會義無反顧跟他走。可是,他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已經準備好所有的語言,此時也顯得蒼白無力。我轉身倔強的離開。原以為他會叫住我。然後我會奮不顧身地撲向他的懷裡。可是,他沒有。我後悔我懦弱。對不起,小七。我已經沒有了勇氣。原諒我。
聖誕節的時候,小七送我許多蘋果,每年他都會送我最愛吃的巧克力。今年他說,那些太貴的東西,有顏川送就夠了。他又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了。可是我卻看到他每天揮霍地自由自在。他曾說,吃巧克力會胖的。我驕傲地說,我會保持的。他說,不過,女孩子有一點微胖,那才好。然後,我更愛吃巧克力了。他說我如果太胖了,就嫁不出去了。我說,沒事,嫁不出去就當尼姑算了。他說我神經病。
快到元旦晚會了。今年是最後一年了。我要努力地排出最好的舞蹈給小七看。這是我送他的一份禮物。也是送給那童姐的一份禮物。那童姐曾說,她上學時的夢想就是想考一個舞蹈學校。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夢想擱淺。我懂得,她把她的夢想寄託在我的身上。一個人承載著兩個人的夢想。我會更加努力。讓小七意想不到的是,我還會去唱歌。唱一首屬於我們的歌。曾經也許是屬於我們的。而如今,這首歌不知道該屬於誰?
小七,這幾天天氣變冷了,多穿點。別感冒了。要不然,那童姐又該掐你了。
夏顏,加油。小七,加油。
小月在我生日的時候送我一套籃球運動裝備。感激不盡。她懂得,我一直都是貪玩的孩子。每次都是傷病纏身,也許有那些護具可以讓我避免受傷。每次打球的時候,我都會全副武裝。所有的東西,毫釐不差,大方得體。我興高采烈地走到小月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她說,你可真像個孩子。我心花怒放。小樂並沒有準備正式的禮物送給我,他送我一個籃球。那天,他要我陪他去體育用品商店,說想買一個籃球。讓我幫他選一個。我有一個不好的習慣,每次買東西時,我都相信第一感覺。看中了哪個就買哪個。在商店裡面走了一圈,驀然回首,最上面那個還挺不錯。試球。手感絕好。我建議他買這個。他眼睛都沒眨一下,說就要它了。結帳時,我突然看見那個數字可以夠我一個月的飯費。心裡在不斷地滴血。暗暗地罵著小樂,這敗家的孩子,真敢花錢。出來的時候,他簡單地說了一句,你快過生日了,這個球送給你當生日禮物吧。生日快樂。我無言以對。內心裡翻江倒海。大寶送給我一張許巍的專輯。儘管那個唱片已經很老了。不過,我還是很感謝大寶。能夠如此用心地為我做一件事。小月告訴我,這是大寶跑遍整個城市,才找到一張正版唱片。他不喜歡許巍。只因為,我喜歡,他選擇送我一張他的唱片。沒有謝謝這個詞的出現,只有在心裡溫暖地感動著。
總是有那麼幾個人一直記著自己保持多年的習慣,這是一件多麼榮耀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