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那天的天氣不太好,陰沉沉的。
陶夭的手機接到了一個陌生簡訊。
也不算陌生,只不過她手機裡沒有備註,聯合之前發的資訊,就能猜到是時晏發的。
【想知道三妹的具體事情嗎?】
她定睛看了很久,閉上眼睛,翻了個身繼續睡。
不是沒興趣,是知道時晏這個人沒安好心。
緊接著,又一條簡訊跳了出來。
【你只知道時千坐過牢,卻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麼而坐。】
陶夭維持看手機簡訊的姿勢很久很久,碎髮擋在眼前,她抬手撩起,再看外面,沒有高高升起的太陽。
陰天,心情很容易沉悶。
她起身洗漱後去廚房覓食,只有一個人,時千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她睡得太沉,連關門聲都沒聽到。
提包下樓的時候才發現外面已經下了雨,她把包擋在頭頂上,想快些衝到車庫。
“嗨。”
一道討厭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思路。
身側的男人緩緩靠近,皮鞋沾了些雨水,踩在地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時晏停在她的面前,撩脣,“我給你發的簡訊看了嗎?”
“沒有。”她冷聲答。
“正常沒有看的情況應該回答,什麼簡訊,而不是沒有。”
陶夭看了他一眼,溫溫靜靜的小臉沒什麼起伏,“你擋我走路了。”
“真對那事沒興趣?”
“撮合人姻緣的人是媒婆,破壞人姻緣的也是黴婆,大哥幾次三番這樣搞破壞,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難道還不知道嗎?”時晏眯起眸子,臉上蔓延著肆意的笑,語氣從容,“破壞你們,然後介入,你還不懂我的心思?”
陶夭有模有樣很給面子地笑了笑,意味深長,“原來大哥還有心思,怪我沒猜對。”
“現在知道了也不遲。”他露出邪笑。
她順勢退後兩步,“大哥你如果真喜歡我們家時千的話,大可以和他說,和我說沒用的。”
“……”時晏臉色一沉。
“怪我沒看透大哥對時千的心思,怪不得一直試圖拆散我們,但說真的,時千是直男,不容易掰彎。”
“夠了!”
時晏握緊拳頭,不再和她多說廢話,直接甩上一沓照片。
陶夭並不去看照片,笑盈盈的,“又是這些東西,你收集證據估計也不容易吧?”
時千既然想瞞著必然會毀掉一些過往,時晏既然想探索必然要費勁一番周折。
“你不看看?”
“不看。”
“呵。”時晏朝她勾起淡淡嘲弄的笑,“是不想看呢,還是不敢看。”
陶夭把臉別過一邊,眼睜睜看著雨越下愈大,她現在處於梯口狹隘的空間正中,三面是牆一面是時晏。
想走,未必能走掉。
但能料定他不敢也不會對她做什麼。
時晏冷笑著臉上有幾分猙獰的影子,指著飄落一地的照片,“你的老公坐過牢,為其他女人坐過牢,而且還瞞著你不讓你知道!”
陶夭感覺到臉上有一點溼潤,可能是雨水蒸發的水分原因。
她從電梯的類似鏡子的一面看到自己的臉,很平靜,並沒有一滴水分,可能剛剛只是錯覺。
可能她的大腦分成兩塊,最真實的那一塊裡面,她的眼角已經溼潤。
面對故意挑釁不懷好意的時晏,陶夭平靜如無波無瀾的水,“說完了嗎,我今天有事。”
時晏,“……”媽的這女人是智障。
他直直地盯著她看,忽然一笑,“是我忽略了一點,怪不得你一點也不在乎你老公的過往,可能你和他之間沒有一點感情,既然如此,為何不選擇我呢?”
這個男人說著便要步步逼近。
“你確定要上前嗎?”陶夭淡淡嫋嫋地出聲,聽不出情緒,“停下,撕破臉皮的話你不會有好下場。”
時晏從她身後那面電梯牆看到反射出一個
保安的身影。
不知什麼時候來的,可能呆了有一陣子了,靜靜觀察他們。
時晏抬起的手緩緩放下,身體也蹲了下來,開始撿扔在地上的照片。
剛才陶夭沒有看到,這回他撿的時候,她看的一清二楚。
某個青年胸口中槍,地上全是血跡,這些是時千乾的,他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別人。
時晏把照片撿了起來,盯著她看了很久,冷笑,“怎麼樣,看完了嗎,心酸?”
她繼續盯著那張照片,“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麼?”
“那個中槍的青年長得挺好看。”
“……”
時晏覺得自己已經沒有智商和這女人周旋了。
他拿著照片,訕訕離開, 經過保安旁邊時,冷冷地哼了下。
保安上前,“陶小姐沒事吧,那人是你什麼人?”
“哦,我老公的哥哥。”她笑,“腦子有點毛病。”
保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
華千大廈門口。
時千一路走來,都被身後的女人緊緊跟著。
“白小姐,你能不能矜持點,好歹也是個名媛。”他停下腳步,眸色相當冷淡,“還是說你對那些破壞家庭的小三職位很感興趣?”
“千……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和你說說工作的事。”
“好好,工作的事,你爸的公司太小待不下你,所以你決定來我這兒當我助理?”
“你不是說缺助理嗎?”
“聽說你要來,現在不缺了。”
“……”
白年堇不死心,納悶自己身材臉蛋家庭沒得挑,為什麼還不上陶夭呢。
她撇著嘴,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千,我到底哪點不好,比不上你老婆?”
時千看都不看她,“你胸沒她大。”
“……”
“好了,我說著玩的,別到時候整兩個矽膠還跑來問我這個問題。”
“……”
若是以前,白年堇眼淚就快掉下來,但她現在已經免疫了,不管這個男人怎麼說,都能維持自己的形象。
“好,我不糾纏你了,你送送我吧。”
她這樣說。
“送你去門口。”
說罷他大步往前走,忽然想起什麼,把手中的傘遞給她。
“給我的?”白年堇臉上一陣欣喜。
他懶懶嗯了聲。
“你把傘給我,你呢?”
“我開車,沒事。”
“……”
時千站在臺階上向她招手,“打車的話不太安全,有不少黑車司機。”
白年堇在雨中打著傘,又心生歡喜地回頭,“那你送送我?”
“不是,我提醒你路上小心點,下次出門記得帶司機。”
“……”
時千目睹那女人消失在雨中,慢悠悠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問小李。
小李先開了口:“時總,白小姐已經坐上自家的車走了。”
他淡淡嗯了聲。
猜得果然沒錯,白年堇每次找他都說打車來的,就為了讓他親自去送送,實際上自家司機就躲在暗中。
這女人,心機深但是笨,要是陶夭的話,想讓他接送,就真的是打車過來。
當然,陶夭是很少主動來找他的……這女人心,海底針。
與此同時,正在開車的陶夭忽然打了個噴嚏。
她摸了摸鼻子,到底是誰在背後說她的壞話?
紅燈停車的時候,她順便看了眼自己的包,那裡面有陶母給她的卡,為了拍今天拍賣會上的戒指。
一想到能儘快拿回屬於自己的戒指,心中一陣喜悅。
忽然,前面幾輛車錯過原本的道路向她這邊開來。
陶夭眉梢一動,瞳眸條件反射地放大,猛然打轉方向盤,拐向另一邊。
砰——
車和鐵欄杆發出碰撞聲。
眼
睛不自覺閉上,身體慣力性地前傾,手抵在方向盤上,僵硬地握著。
眼前發生了心驚肉跳的一幕。
方才向她駛來的幾輛轎車撞在一起,堵在路中央。
旁邊的車輛往前行駛,陶夭小心翼翼擰開車門。
這裡是大的十字路口,光是紅燈就不少於二十盞,一旦有車輛阻塞,就能讓交通陷入危機。
不到一分鐘,車輛全部堵了起來。
“怎麼回事啊,這個時候也堵車?”
旁邊有司機搖下車窗,發出抱怨聲。
很快就有其他車輛的司機下來,檢視路況。
“連環車禍嗎,不應該啊,我明明看到那些車開的方向錯了。”
“管他什麼車禍,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現在不屬於下班高峰期,交通堵成這樣,難免會抱怨。
陶夭檢查了自己的SUV,還好沒有出現故障,她剛才也是嚇蒙了,以為那些車是衝她開的。
眼看著車輛越堵越多,交警也增派幾名指揮秩序,但眼下這情形,至少要堵三兩個小時。
“這不要人命嗎,我還有急事呢。”一輛奧迪車主發出低罵聲,“什麼鳥情況,這麼大的路也能撞車,用腳也不能開成這樣啊。”
陶夭也想起來自己也是有事在身。
十二點拍賣會正式開始,現在九點多,還有三兩個小時。
不知道車要堵多久,但會所離這裡不遠,就算走也能走過去。
陶夭想到這兒,直接鎖上車,拿著包往前走。
旁邊的司機看到這副情景,不禁感嘆。
鞋子是今天特意穿的,高跟,剛買不久所以特別磨腳,她走了幾步只覺疼痛,乾脆脫下,光腳踩在地上。
下過雨的地面不熱,卻溼淋淋的,走了一陣子,腳實在磨得難受,周圍又沒有鞋店。
她掏出手機,想找人求救,但想到昨天晚上時千的態度,她放棄念頭。
撥了曲欣的號碼。
“夭夭?出了什麼事?”
“我這裡堵車了。”陶夭低低嘆了口氣,“但我有重要的事,我把車扔在那裡,你現在能不能過來帶我?”
“行,你說個地方,我開車接你。”
“不是,你能不能……騎電瓶車過來,照這架勢看,轎車根本進不來。”
“……電……瓶……車。”
那邊曲欣翻了個大白眼。
她沒有電瓶車,也不會騎車,不過好閨蜜的忙她都會盡力的。
“行,你等著,我叫個哥們去幫你……不對啊,夭夭,你們家時先生呢?”
聊了幾句才發現不對,遇到難事不應該想到自家老公嗎。
“我……和他鬧彆扭了。”她只能這麼說。
曲欣噢了句,和她說了個地方,讓她在哪裡等著。
等人的時間很無聊,陶夭挑了個乾淨的花壇外緣,坐下玩手機。
翻開微博,找了一張圖片,然後開始想文字。
【他有他的過往,我有我的體諒。】
想了想又覺得矯情,刪掉,他有和我有。
最後直接編輯成【過往,體諒。】
發出去後,她慢慢收回手機,深呼吸了一口氣。
既然決心要互相體諒,今晚就應該把話說清楚,她也要告訴他一件事,他所期待的。
一股香味忽然襲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渾身無力地倒了下去。
再醒來,人已經處在陌生的地方。
一個不大的房間,她此時此刻躺在沙發上,雙腳雙手都沒有被縛住,但房間昏暗得令人可怖。
她跑到門口,擰著門柄,發現是鎖著的。
用力地拍打,“來人啊,這是哪!”
然而,沒有人應她。
隨身攜帶的包不知在哪裡,她的身上只有衣服,連鞋子都沒有。
陶夭跑到視窗,想呼喊救命,但是放眼望去,是一個低很多的樓頂。
沒有人救得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