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的她,突然讓我有了自卑感。連她這樣,掙扎在溫飽線的女生,都這般高傲地活著,不容許低下象徵著尊嚴的頭。那我,集美貌權貴於一身的女子,又哪裡有資格墮落。"
"我仿似突然明瞭,或許,我真的受了委屈,或許,爸爸的偏執,的確傷透了我。可是,世事無常,又有哪個女子,沒有經受過折磨,或身體,或心靈,又有哪個女子,沒有嘗過世間冷暖無情。"
"我帶她,住進了我的大房子,我教她,學習唱歌跳舞。我們一起,在絢彩幽迷的燈光下,舞動著年輕的身體。她的不卑不亢,她的不浮不躁,她的聰慧好學,她的明媚笑臉,她的細心體貼,她的溫柔多情,越是相處,我越是覺得,自己與她,相差太遠。"
"她太過純真,又太過善良。她對人,從不知道防備。有時候,想,為什麼,在這樣一個冰冷的城市裡,她這般辛苦的生活,為什麼,還可以有如此明快的笑臉。"
女子說到這裡,呵呵的笑了起來了,"記得,她總是嘻嘻的笑著,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說,婭茹,沒有辦法。我本就是一個普平凡通的女子,生活在社會的底層,我買不起漂亮衣服,住不了明亮的房子,我都很受傷。既然,明知道,自己是如此渺小而得不到上天太多的眷顧,我就只好,自己疼自己多一點,自己對自己好一點,呵呵,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呵呵。"
"那個時候,只覺得,她單純得可愛至極,也因此對她,多了幾分寵愛。"
"只是後來,才明白,她只不過,是不想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傷。每個女子,都渴望自己是一個公主,有漂亮的宮殿,有閃閃發光的水晶鞋,有溫柔的王子。只是,她懂得,這,是多麼的難以得到,所以,學著,不奢望。"
"我也漸漸被她影響,學著,放棄一些,可能命中真的不會屬於我的東西,學著,去忘記,那些,或許,只是我一個人的,疼痛的回憶。"
黎聰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女子說著這些與小冉的過去,沒有出聲。
他不知道,今天,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竟讓她的情緒如此低沉。
但,他知道,這個時候,她也不需要,他任何話語上的撫慰。
她只是需要,向自己的姐妹,傾訴一下,內裡底層壓抑了太多的傷痛。
"可是,小冉,你知道麼。"
"我知道,他是誰了。在我以為,我快要忘記的時候。"
"我也知道了,為什麼,爸爸在那個時候,那麼堅持,死活不讓我留下那個孩子。"
"小冉,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
女子的聲線裡,開始盤繞起縷縷的激動,聲音卻是極低,如泣如訴般,痛徹心扉。
每一聲,為什麼,都似乎是一把刀,狠狠地扎進心裡。
為什麼,會是這樣。
為什麼,要把以前種種恩怨的痛苦,加諸到她們下一代的身上。
若是註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為何,偏偏讓她與他遇見,並有了一夜情緣。
這一切,都是為什麼。
"呵呵,小冉,命運,真的,就這麼奇怪,對吧。"
"如果沒有遇見你,如果沒有愛上你,如果你沒有懷孕,如果小姨不是為了你的病而需要那支上等血参。"
"可是,沒有如果。呵呵"
"他們要隱瞞我一切,可是,卻抵不過,緣命的飄忽不定,讓你永遠無法知道,下一秒發會發生什麼。
我還是都知道了,呵呵。"
兩滴清淚滑落,打落在女子的手背上。
她輕輕抹去,"小冉,我相信,我們的生命裡,註定會遇到彼此。"
一句話,帶了複雜的情緒。
她自己都有點恍然,自己所說的,註定是會遇到的,是小冉,還是那個男子。
那個男子,不見,已經過去三年了。
而這個女子,在她最桀驁不訓的時候,來到她身邊,相互依偎,相依取暖。
或許,這就是人生吧。
會失去一些東西,但同時,又會得到一些。
那些失去的,不會再回來。那些將擁有的,已在前方等待。
就如同,這個女子一般。
被傷得,體無完膚,不是一樣,會遇到一個如此優秀的男人,願意為她,傾盡全部的愛。
黎聰從櫃子裡拿出一件白色的睡裙,遞了過來,"夢茹,去洗洗吧。"
女子抬起頭,看著面色平靜的男子,看著男子眼眸裡,流露出的那抹心疼的溫柔,心,莫名一顫,淌過一陣暖流。
她伸手接過,點了點頭,"那我去洗澡,你陪著她吧。"
說著,拿起睡裙,大步向外走出,帶著那麼一點,落荒而逃的感覺。
等她洗好再出來的時候,黎聰已經收拾好了一切。
她看著,他為那個女子蓋好被子,看著,他彎下腰,親吻那個女子的眉睫,聽到他溢滿痴戀的呢語,我愛你。
然後看著他拿起剛為女子換下的衣衫,轉過身。
看著轉過走來的黎聰,她勾了勾脣,"小冉,真幸福。"
黎聰聞言也笑了笑,"我更幸福。"
請了長假的小冉,呆在屋子裡,無所事事。
黎聰還要幾天,才會放假。
開啟電腦,無聊的翻看日曆,才發現,竟然還有半個月,就要過年了。
一想到過年,她的心,猛地怦怦地跳了起來。
過年,意思著,回家。
回家,意味著,見著爸爸,媽媽,哥哥。
這也意味著,她懷孕的事情,不可能再繼續隱瞞下去。
只是,該如何交待。
爸爸媽媽,是否可以承受如此大的打擊。
在那樣偏僻落後的農村,未婚即已孕,是怎般的一種不堪,她的心裡,知道的一清二楚。
或許,從此在村裡,被人嚼盡舌根,指指點點。
她搖了搖頭,拒絕讓自己去想太多。
把音量放到最大,點選了一首歌,解脫。
愛是不夜城
回憶像星辰
熱淚越沸騰
我越感覺有點冷
……
聲線暗啞潮溼,帶著無奈又摻雜著新生的希望。
解脫,這世界遼闊,我總會,實現一個夢,擦乾眼淚看以後。
看著螢幕上,由灰變綠的歌詞,一行一行地閃過,幾滴淚水滑下,滴落在了桌面上。
不由,又想起,最後一次,給羅浩電話的情景。
那個時候,淚水裡折射出來的,是孤寂的絕望。
而這一刻,淚水裡閃耀的,卻是放手後對未來的期許。
徹底放下吧,徹底的隱藏。
現在,不是很好麼。
有黎聰,有代妮,有夢茹。
回到家裡,有爸爸,有媽媽,有哥哥。
或許,懷孕的事情,會掀起很大的風波。
但,日子是一樣,要過去的,不是嗎?
黎聰說過,會一直陪她在身邊的,不是嗎?
她永遠,不會是一個人的,不是嗎?
勾了勾了脣角,若有風雨,就讓它來更猛烈些吧。
我不放棄,誰能棄我。
低下頭,撫了撫依舊平坦的小腹,仍然記得,那個男子說過,生男生女,都一樣好。若是男孩,我們爺倆保護你,若是女孩,我保護你們娘倆。
只是,她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是這樣的結局。
她那個時候做的夢,成了真,她真的,在孕育著他們共同的生命。
只是,一切,早已,不是原來的樣子。
原本,該守護著她的人,離開了。
原本,早已失去了的人,回來了。
仍記得,她離開的時候,寫的文字:
恨不起,愛不得,看不開,放不下…
你徒留一個細細的網,網得我,苟延殘喘。
瞬息綻放的光彩,是否,我真的,要用一生來緬懷。
我不敢再說愛。
最後,再容我對你說一次,我喜歡你。真心的喜歡。
那如此深刻的喜歡,那如此沉甸的傷痛欲絕,現在再想起來,心竟然也沒有那麼的疼了。
原來,再厚的劇本,都會有結局,原來,所謂感情,最後,只由一滴淚,便可結束。
誰都不能左右這一切。
大哭一場,學會堅強。
當愛,已成往事。
當你決心,讓愛成為往事的時候,你與他,相隔千里,互不相思,互不想念。
再悲傷,都抵不過時間。
不要再為一個,不值得你為他付出的人犯戝。
黎聰推門而入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女子,雙手抱著雙膝,窩在椅子裡。
下巴放在了膝蓋上,看不到表情。
只是,聽著那音樂,微皺了皺眉頭。
走過來,彎下腰,整個的把女子摟進了懷裡。
女子感覺著男子動作裡的溫柔,沒有出聲,只是微微地動了一動,在他的懷裡,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男子把脣放進女子的頸窩間,狠狠地呼吸了幾口,才慢慢地,放開,蹲下來,摸了摸女子光著的腳丫子。
"你又不聽話,總是不穿鞋。"語氣裡,透著微微無奈的不滿。
說著,拿起被踢到一旁的毛毛拖,"來,穿上。就是窩在椅子裡,都不用把鞋子脫掉的嘛。俺又不會嫌棄。"
女子安靜乖巧地看著男子給她穿鞋的樣子,看著男子給她穿鞋的動作,脣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向前傾了傾身子,雙手環上了男子的脖子,"黎聰。"
黎聰抬起,看著女子甜美純淨的笑容,心中一蕩。
這個女子,只這般輕輕一笑,就已拘獲了他的心神。
然而,女子只是就這般微笑著,靜靜地看著,卻沒有再出聲。
男子心間疑惑,她想要說些什麼。嘴角微顫,"小冉…"冉字的尾音仍存在於喉間未曾溢位,脣瓣已被兩片*覆蓋。
這是,距上次在車裡女子主動親吻他之後的,第一次主動。
女子輕閉上雙眸,感覺著那因緊貼而略略顫抖的異樣感,很甜,很安心,很溫暖。
似乎,還有那麼一點,想要深入的渴望。
她微偏了偏頭,輕輕的在男子的脣瓣上摩擦著,然後感受著男子呼吸在鼻息之間蔓延。
莫名地,起了玩心。
她伸出小舌,輕輕細細地描繪著男子的脣形。卻只是這般,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
黎聰只覺得,心頭如小鹿亂撞。
各種驚,喜,甜,一下子,湧滿了心頭。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了高中那段青澀的歲月。
夜晚的操場上,林蔭的小道間,斑駁的小巷裡,那顫抖著雙脣的廝磨輕咬。
青翠的葦蕩,微涼的風,情人的人,炙熱的抱擁,呼吸紊亂中的眷戀痴纏。
再抵擋不住女子這般似有若無般的**,雙臂一勾,女子就被緊緊的抱進了懷裡。
再不忍耐內心裡那洶湧的渴望,吻,如暴風雨般,急襲而來。
好似,一瞬間明白,這不只是慾望,而是,因愛,而噴發而出的熱情。
因為,深愛,所以渴望,因為渴望,故無法自控,迫切地想要透過身體上的交纏來表達內心裡呼嘯氾濫的渴望。
熱吻,一直在持續,只覺得,空氣裡的溫度,猛烈攀升。
"小冉…"黎聰放開女子的脣舌,轉至耳際,呼吸急促,"不要**我,我怕,我一衝動,傷害了你。"
充斥了慾望的聲線裡隱藏不了**的壓抑,他使勁地把女子摟入懷裡,不讓兩人之間,有一絲絲的縫隙。
"小冉,我愛你,真的很愛很愛。"
女子聞著男子身上多年未變檸檬的香,如此緊貼的靠近,讓她清楚地聽到他猛烈的心跳。
這,是在因她而跳動。
多麼動聽的頻率,多麼美妙的聲音。
她從男子的懷裡掙脫出來,雙眸緊盯著男子的曈仁,良久,良久,久得黎聰都要以為,他快要瘋掉的時候,溫熱的脣齒開始撕咬他的喉結。
一陣微痛的酥麻盤然而起,瞬間蔓延至腳底。
男子只覺,腳底猛地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不免又愛又恨,又忍得有些牙癢癢,這個小妖女,她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小冉,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的給我停下來。"
女子聞言卻似沒有聽到一般,順著男子的頸項慢慢上移,一點一點地滑過男子的下巴,脣,鼻尖,眉眼,又沿著臉龐的弧度,停下了耳邊,"黎聰,我愛你。"輕輕柔柔的幾個字,雷一般炸響,顫抖了男子的耳膜。
黎聰,我愛你,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因那被摻染而進的慾望,聽起來如狐一般蠱惑妖媚。
愛情終究會來,只是時間總是慢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