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聰,謝謝你,給我的陪伴。
黎聰,謝謝你,回到我身邊。
這一生,願,再無傷痛的蔓延。
這一生,願,再不受情之劫難。
雖然,我已經不再純真,雖然,我已不是原來的小冉。
但,在那心底,卻依然流淌著清澈的小溪。
若可以,我願,把一切,都放掉,只為你。
似夢似醒之間,囈語般的呢喃在男子耳邊響起。
"黎聰,就這樣,抱著我一輩子,好不好。"
"黎聰,就這樣,讓我依賴一輩子,好不好。"
伸出手臂撫了撫女子的小臉,卻發現,她再沒有任何的反應。
把手放在她的胸前,感受著她平穩緩的呼吸。
輕柔的吻滑過她的脣角。
這個女子,是不是,連同在睡夢中,都在害怕著失去。
"小冉,我愛你……"
小冉,你可知道麼,原來,愛你,是會上癮的。
你像是一朵把根紮在我心田裡的罌粟,只那絢爛華美的姿態已悸動了我的心,你又把那極度催眠的汁液混同著我的鮮血一圈一圈地在我生命裡迴圈。
直到,我徹徹底底,為你,如痴似狂,再戒不掉,你的美,再逃不掉,你的蠱惑。
"小冉,安心的睡吧。"
"我一定會傾盡全心來愛你,我一定會傾盡全力,來護你安好。小冉,我愛你,愛你……"
早起,莫小冉掙眼,看著從拉著淺藍色布簾的視窗射進來斑駁在桌椅上的陽光,掀開被子看著身上穿著的寬大的襯衫,一瞬間,高高勾勒起了嘴角。
光著腳丫子走下床,踩著柔軟的毯,不免有些感慨。
錢,真的是個好東西。
記得誰曾說過,物質,是女人的最後一任情人。
生為女子,可以沒有男人,卻絕對不可以沒有錢。
因為,有錢,可以讓自己過精緻的生活。
哪怕寂寞,哪怕孤獨,都是以高傲的姿態。
走出臥室,走至陽臺。
任由她這般挑剔的女子,都不得不點頭稱讚。
相當優雅,相當符合她的審美。
木質的白色長方小桌,擺放著兩個小小的竹籃,裡面插著深淺不一的紫色薰衣草花束,還巧妙地加了幾株滿天星,紫色中瀰漫著豆大的白色花蕾,甚是惹眼。
同色系的木椅,上面放著大紅色的長絨坐墊。
四周擺放著大大小小的花盆,生長著各種各樣的花花草草。
在一株紫色牡丹前站定。
紫色,夢幻迷離的色彩。
她同黎聰,都情有獨終的顏色。
或者說,是她鍾情的顏色,而他,愛屋及烏。
想起以前在N城的時候,他們一起養的那株紫牡丹。
當初在花卉市場看到它的時候,完全是被那晶透絢彩的顏色蠱惑了心神。
花枝青綠,花朵盤繞枝頭,或含苞或怒放。
那一秒,她覺得,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看到,這樣媚惑天成的姿勢。
若花似女子,她心中所能想到能與之匹配者,只有那個傳言中可以閉月的貂蟬。
國色天香,絕色傾城。
有些時候,她自己也有點想不明白,古四美人之中,為何她唯鍾情於貂蟬。
記得那個時候,黎聰笑話她說,我覺得小冉之所以愛貂蟬,是因為小冉在內心的最深處渴望著能有很多男人為你傾心,不然為何小冉你不愛那天生麗質,捧心柔弱的西子,不愛那那精琵琶,通琴棋,為漢出塞匈奴的王昭君,不愛那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的楊貴妃,偏偏愛這個在男人堆裡糾纏不清的貂蟬。
記得那個時候,她一邊揮著小拳頭,一邊齜牙咧嘴。
"嗯哼,我就是愛貂蟬,就是愛貂蟬,你有意見?有意見都晚了,你不一樣敗在了俺的石榴裙下。哼哼,你最好給姑娘收了你那不滿的心,否則,看姑娘我勾引幾個比你優秀的男人給你看看。"
記得那個時候,黎聰大笑著把她勾進懷裡,溫柔的親吻她的眉心。
"是,是,俺哪敢,俺的小冉比那四大美人還好,俺哪裡還會有不滿。"
在她剛裂開了脣角,後面就聽到差點讓她背過氣去的話。
"小冉,怕你還不知道吧。古之四大美人,個個都有美中不足。西施大腳,昭君溜肩,貴妃不但矮胖,還有狐臭,而小冉心中那個完美的貂蟬,卻是一隻眼大一隻眼小……。"
話未完,就已忍不住大笑出聲,留下她在那裡捶手頓腳。
一盆一盆地看過,每一盆都被栽培得很好,長得很旺盛。可以看出來,主人是極其用心的。
一盆一盆地看過,過去那些曾經說過的話,越發在腦海裡一點一點滴的清晰。
陽臺一角,放著被花草環繞的被刷成銀白的鐵架旁,鐵架上,勾掛著一個橢圓形的搖籃,裡面巧妙地用毛絨絨的毯子圍了一圈,放著一朵不太大的藍色玫瑰花抱枕。
她窩進去,把花朵抱在懷裡,蹭著那柔軟的觸感,聞著那淡淡的檸檬的香。
內心裡,泛起片片溫暖的潮溼。
記得,她曾經說過,以後我們的家,不一定要很大,但是,大廳要簡潔明快,黑白分明,臥室要浪漫溫情,要一個不太小的陽臺,種植喜歡的花草。
記得,她以前說過,以後我們的家,一定要有一個鞦韆或者搖籃,實在不行,搖椅都可以湊合。
因為,她喜歡那種可以盪漾起的一擺一搖的溫暖,仿似嬰兒時的自己,被媽媽珍寶般呵護在懷,千恩百寵。
這個男子,這房子裡的一切,大到整個規劃,小到小小的裝飾,玩偶,眼眸觸及到的每一點一滴,都在表露著她與他的過去,都在訴說著,他對她的執迷不已。
想到那首歌。
想跟著你一輩子/至少這樣的世界沒有現實……
黎聰,心靜了。
黎聰,心定了。
我要選擇,你這樣的男子,選擇你這樣的男子,相依為命。
黎聰走至陽臺,把手上的盤子放在桌上,看見窩在吊籃把頭埋起的女子,忙走了過去,"小冉,你起來了。"看著女子光著的腳丫,"怎麼都不穿鞋子的,地板很涼哎。"
說著,蹲下來,雙手捧起女子的腳,觸及到那涼,忙放進懷裡,"都冰成這樣了,怎麼就還是不知道照顧自己。你要知道,你的身體現在可不只是你自己的。"
小冉聽著男子的嘮叨,掙大眼睛看著男子眸裡的關懷,伸出手臂圈住男子的脖子,親吻著男子的眼瞼。
"黎聰,你真好。"
男子笑了笑,拍了拍女子的小臉,"小冉能知道我的好,我就知足了。好了,小冉乖,呵呵,吃早餐了。"
然而女子卻不鬆手,緊了緊手臂,"抱抱。"
男子見狀,輕笑出聲,忍不住揉了揉女子的發頂。
她的小冉,還是這麼喜歡撒嬌。
不過,他好喜歡,好喜歡這種感覺,被她需要,被她依賴。
她不在身邊的時候,自己夢裡,夢到她這般,醒來,痛得無法入眠。
無法忍耐的時候,就在心裡,描摩著她的輪廓,虛幻,她依然在身邊。
抱起女子,把她安放在椅子上,轉身回了臥室,拿來了毛毛拖,"小冉乖,穿鞋子。"
女子點了點頭,看著男子拿著自己的腳丫子放進去,鼻頭猛地一酸,溼了雙眼。
"黎聰,不要對我這麼好。我會哭的,我會上癮的。"
男子抬起頭,伸出捧起女子的小臉,"傻樣,還是這麼笨,你也不想想,俺為什麼對你這麼好。俺可是有私心的。就是要讓你對我上癮,就是要讓你離不開。這樣,俺就可以每一天都看到你,每一晚,都抱著入睡,還多了個人幫俺暖被窩,以後,這個人還會幫俺洗衣,給俺做飯,幫俺生孩子,一舉數得。用你那笨腦瓜子好好想想,這麼穩賺的買賣,俺這麼聰明的人,哪會錯過。小冉,你說,是不是。"
小冉聽著男子這般話語,非但沒有笑,眼淚就落了下來,猛地撲過來,緊緊地抱著,一個勁的點頭,"嗯,我就是笨,小冉就是笨。"
男子輕撫著女子的發,"好了好了,小冉不哭。呵呵,再這麼纏綿下去,早餐要涼了。呵呵,小冉乖。"
小冉聞言放開男子,點了點頭。
看著擺在小桌上的煎蛋和火腿。
看著又端了兩杯牛奶坐過來的男子。
心頭,莫名的,湧起陣陣的感激。
感激,上天,並沒有遺棄我。
感激,上天,還是這麼愛我。
感激上天,給了我,這樣的,一個男子。
生為女子,最幸不過得有情之郎長相廝守。
生為女子,最美不過得真心男兒悉心呵護。
頓悟,真愛,不是不可得,只因時機未到。
曾經的傷與痛,不過是讓懂得何為之愛,又如何去愛。
多少女子歷盡辛酸,只為等候冥冥之中的那個人,不早不晚的遇上。
這一刻,她相信,與黎聰,前世已有約。
這一瞬,她相信,與黎聰,三生已有緣。
不然,為何,茫茫人海里,只與他,成就了自己的初戀。
不然,為何,滾滾紅塵中,又與他,再繼續未了之情緣。
簡單地吃了早餐,回到臥室。
小冉一頭栽進了被子裡,有點疲憊。
最近,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
她撫上自己的小腹,她怎麼能忘了,這裡,還存活著,不該來的生命。
這個,不知不覺已經在自己肚子裡,存在了二個多月的生命。
要終止麼。
真的,就要,落了胎麼。
曾經,對於這種不仁道地扼殺生命,自己是多麼的深惡痛絕。
百思不解,虎毒尚不食子,為何那些人的心,就能如此之狠。
今日,輪落到了自己身上。
又是何般悲哀。
或許,現在,她才可以體會那其中無奈的酸楚。
真的,就能冷漠以對麼,真的,就不傷,不痛麼。
不。
沒有人再比承受這一切的女子能體會,那是怎般的一種絕望。
沒有人再比即將躺在冰冷手術檯的女人能體會,那是怎般的一種淒涼。
兩三個月之前,她還在渴望,還在幻想,幻想屬於他們的婚禮,幻想,自己成了他最美的新娘,幻想婚後的他們相親相愛,孕育一個小小的生命,孕育一個,愛的結晶。
而如今,真的有了,卻是別般心腸。
沒有了那個說好了長相守的人,沒有了那所謂的痴迷的愛,甚至沒有了,去幻想的姿態。
這個世界,真的很大,大到可能一轉身,就再不會相見。
這個世界,又真的很小,小到一轉身,就不知道會遇見什麼人。
不該留下的,強行留下,只行徒增痛苦。
不如,狠一狠心,讓就一切,都過去。
以展新的姿態,開始新的生活。
只是,每每有這種想法的時候,她的腦海裡,總是會不自覺地想起普經看過的那部電影,《鬼域》。
故事裡說,一切被遺棄的,將在另一個空間裡再次靈現。
故事裡,那個被母親打掉的女孩,那麼可愛,那麼善良。
故事裡,那從小無依的女孩,有著怎般對母愛的渴求。
她說,她活著,就是想問一問媽媽,媽媽,為什麼不要我。
分離時,那個女孩拉著那個女子的手,忍著淚水喊著,媽媽,媽媽,我愛你。
每每想到,心就生抽抽的疼,是不是,真的有另外一個空間。
是不是,如果她真的狠了心,她的孩子,也將這般的孤獨無依地生活在另一個世界。
洗拾好廚房的黎聰來到臥室,看到把自己悶在**的女子,有點心疼。
他,如何看不出,她內心的掙扎。
她,如何看不出,她眸間的痛楚。
不管如何,那腹中的,都是一個生命。
他說過,他愛她。
清寂的夜裡,也輕輕地問自己,能否做到,愛她,就愛她的一切。
包括她肚子裡的孩子。如果她不願意落掉的話。
每當自己有猶豫的時候,忍不住開始有點鄙視自己。
口口聲聲說愛,卻還是不願接受,別的男人的孩子。
也忍不住問自己,這些,真的就有這麼重要麼。
不是大把人,願意收養孤兒麼。
更何況,這個,還是他深愛的女子。
暗暗嘆息,走至床邊,坐了下來。"小冉,好好躺好嘛,別悶壞了自己。"
女子翻了個身,掙扎了幾下,把腦袋放在了男子的腿間,把頭埋進男子懷裡。
"黎聰,陪我,去醫院吧。"
男子聞言一愣,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這是,要……
"小冉,你……"
卻發現,自己無法說下去。
他想說什麼,說,小冉,你想做什麼,是要做掉這個孩子麼。
還是說,小冉,墮胎對身體不好,你這樣的身板,要慎重考慮。
他的手撫過女子纖瘦的背,摸著那背脊。
小冉,你在心裡,做了怎麼樣的決定。
小冉,你可曾想過,你這般瘦弱的身體,可能承受那*之刑。
"黎聰,我想問,你能接受麼。你能接受,你的女人,給你生下,別的男人的孩子麼。"
她緊緊地盯著男子的雙眸,想從那片清澈的幽黑中看出一絲情緒的波動。
卻以失敗告終。
她不是一個,可以看懂人心的女子,也沒有,那種本事。
在她低垂下眼瞼的時候,男子平靜的聲音穿透耳際。
"小冉,我不敢說,我沒有絲毫的介意。小冉,你明白的。"
"但是小冉,雖然我內心裡對這個孩子有點排斥,但我也不願,小冉你受如此酷刑。小冉,你沒有經歷過,你不知道,那對女子的身體,是怎般的一般重創。"
"小冉,你真的,決定了麼。"
女子聞言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黎聰,我知道,你愛我。所以,這個孩子,就更留不得。"
"黎聰,我已經這般的,不完整,我不希望,連同給你的孩子,都不是完整的屬於你。"
"黎聰,這樣做,對你,對我,都是一個解脫,不是麼。"
男子沒有再說話,只是圈起女子的雙臂,把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在她的頸窩裡,輕輕呼吸。
小冉,這個世界裡,怎麼還會有這樣的傻瓜。
小冉,你總是這般,寧願委屈著自己,把對別人的傷害,降到最低。
小冉,你總是這般,不知道,為自己考慮。
為什麼,你從來不懂,何為自私。
這樣也好,忘記那個男子,將這一段故事,從此淹沒在心底。
醫院裡的人,真的很多。
看著各色各樣的病人。
大的,小的,老的,少的。
哭的,笑的,面無表情的,無動於衷的。
黎聰因為公司有急事,把她放在醫院門口就離去了。
想著剛剛他那滿臉愧疚的表情,想著她笑了笑,說,別擔心,今天只會做做檢查而已。
想著男子看著她的笑臉,點了點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嗯。我儘快趕回來。"
如果,她要因此懷疑男子的真心,那她真的是,全世界就愚蠢的女人。
小冉在門診裡轉了好幾個圈,才在4樓找到婦科的診室。
這是小冉,第一次,來婦科診室排隊。
很多人,女人,或者說,女孩。
一直都知道,這是一個物質與慾望的世界。
一直都知道,每一天,都有成千上萬的胎兒被終止妊娠。
一直都知道,醫院裡,最不乾淨的地方,就是婦科的手術室。
只是,知道歸知道。
當這一切,活生生地擺在她面前的時候。
她已千瘡百孔的心,仿似又被狠狠地灌滿了硫酸,腐蝕著那原本已開始結痂的傷口,流露出的,不是鮮紅的血,而是一地死灰的濃水。
她蜷縮在角落的椅子裡,安靜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安靜的聽著醫生與患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