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磊作勢身體不舒服,頎長的身子往徐佳身上靠,徐佳配合默契地伸手扶住他,露出心疼的神色,接著殷切地看著齊默蕭,眼睛裡寫著:拜託了,二哥妲!
齊默蕭很想尥蹶子不幹,躲避地往邊上退了退,可不小心對上了樓上齊溫璽的目光,那目光,說不出的沉冽威嚴,不待他生出抗拒之意,忽聽身旁的大哥齊默軒開口說:“去吧,該是你的責任,逃也逃不掉。”
目光一閃,齊默蕭心裡鬱悶至極,當即把氣都轉到了喬格格身上,“還不快上車。”
喬格格可憐又依依不捨地看著齊磊,流連忘返地不住回頭,齊默蕭看的心煩,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走向自己的車子,“慢吞吞的,我看你根本不想回家。”
“對,我就是不想回家,我想留在這兒。”喬格格重重地點頭,可惜沒人出口挽留,惹來的反倒是齊默蕭的冷嘲熱諷,“中國有句老話叫女大不中留,我看說的就是你。”
齊默蕭的語氣惡劣至極,聽著十分刺耳窀。
喬格格氣不過,坐在車上發脾氣,“我不要坐這輛車,我要做自己的。”
齊默蕭坐上駕駛座,冷冷地倪她一眼,“我看你肚子挺好,還是自己開車回去吧。”
喬格格一靜,齊默蕭不說,她都氣糊塗了,經過他的一說,她小肚子裡的隱約疼痛其實還在,只是,跟齊磊的冷漠比起來,被她忽略了。
肚子裡的孩子,是她唯一的籌碼和希望。
她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不,齊磊說讓你送我的。”喬格格高傲地看向五官立體的齊默蕭,他此時沉著臉,眼神陰森,她看了心裡發憷,忙收回目光,漂亮的脣瓣不自己抿到一起,她聽到了齊默蕭冷冷的譏笑,可是沒有出口反駁。
似乎無論她說些什麼,都不能打擊到齊默蕭,而他輕而易舉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嚇得她噤若寒蟬。
真是活見鬼了。
回去的路上,喬格格先是想和齊磊的事,想齊磊看著徐佳,那種深情繾綣的眼神。
在這世上,她也非常渴望有那麼一個男人,能用那樣深情不渝的眼神凝望著她,可是,如果喬氏能夠放過她,不讓她去與一個陌生男人聯姻,她也寧願豁出去轟轟烈烈地戀愛。
然而事實是,她只能緊緊抓住齊磊這根救命稻草,嫁給他,最起碼未來的婚姻生活不會太悲慘。
她不要,不要像宋妍一樣,被困在婚姻的牢籠裡,孤獨無依,苦苦掙扎。
.......
想著,想著,也不知道怎麼想到了齊默蕭身上。
如果她沒記錯,齊默蕭今年已經三十四歲了,他和他大哥都集合了混血兒的得天獨厚,五官輪廓深邃而立體,俱都高大英俊,英武不凡,尤其是一雙銀眸,像是水銀在他眼裡光華流轉,當他變幻情緒時,裡面會泛起冰錐似的冷光,看著讓她心裡害怕。
以前她只聽聞有關他們兄弟倆的事,直到在江城,她也才近距離接觸,外界傳聞齊默軒和齊默蕭,前者冰冷,後者熱情,看來都是假的,他們兩其實差不多,不同的是齊默軒從裡冷到外,不屑於隱藏自己真實的個性。
而齊默蕭,明明骨子裡冰冷的要死,偏偏表面上還裝的很熱情,像他這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冷血冷情。
搞不懂的是,她居然莫名的怕他。
......
“怎麼?突然發現我比齊磊帥很多?”齊默蕭修長寬大的雙手輕巧地落在方向盤兩側,微側了側眸光,戲謔地瞥了一眼失神的喬格格。
喬格格回過神,不由自主地去看齊默蕭,不可否認,他的英俊並不比齊磊差,可是,無論是以前桀驁不馴的齊磊,還是現在溫潤如春的齊磊,身上都有一種令人安定的氣息。
那種氣息,彷彿是從他的心田裡散發出來的,表現在他的言行舉止之間,無聲地告訴別人,他不會輕易愛上一個人,但只要愛上了,他就會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就會住在一個美麗的溫馨的地方,一輩子都不搬家。
一直以來,她成長的環境中並不缺少青年才俊,可是從小到大,她最喜歡的就是跟齊磊在一起。
以前,她說不出為什麼,現在,經過了這麼多事,她漸漸的悟了出來。
這是因為她渴望有人愛,渴望安定。
她雖然含著金湯勺出生,可是她的父親是喬家領養的孩子,她一生下來,註定是聯姻的工具。
都是一樣的豆蔻年華,誰不向往天真純潔的愛情,可是,那也要看環境允不允許?
......
喬格格哼了一聲,“帥有個屁用,又不能當飯吃。”
齊默蕭臉露詫異,似乎很驚訝錦衣玉食的喬格格也會說出這種話,不由狐疑地多看她兩眼,喬格格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霓虹,望遠看,是朦朧漂亮的萬家燈火,可是誰能保證那每一盞燈後面,光華璀璨的後面,都有一個溫暖的家。
“沒錯,我是吃好的穿好的,可是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得聽話,我得付出自己的人生,小時後我不懂這個道理,可真是吃了不少苦。”
喬格格捂著額頭笑起來,霓虹的光影交錯過她年輕漂亮的臉蛋,上面竟浸滿了傷感和無奈。
齊默蕭瞥了一眼,心裡一動,不由問出了口:“哦,說說你都吃了哪些苦?”
他的語氣很輕慢,並不含著關懷之意,也並不覺得讓人溫暖,正常人聽了,一定不會選擇對這樣的漫不經心的男人傾訴。
可是,或許是寂寥到一種無力自拔的程度了,也或者是在齊磊那裡得不到一點溫暖,讓假裝堅強的喬格格心裡塌陷下一角,連齊默蕭是怎樣的一種態度都不計較,她只是笑一笑,極為輕描淡寫地說:
“其實也沒什麼,我只不過每當我不聽話時,總是捱打,然後被關禁閉,喬家有一座專門關我的小閣樓,我被關在裡面的最長時間是四天四夜,那一次我差一點死掉。”
齊默蕭握方向盤的手忽地收緊,目光轉向喬格格,滿是詫異和不敢置信,四天四夜?她沒有吃的?
“沒有吃的,他們等著我認錯低頭,只要我拍一拍門就有傭人開啟門,可是我真傻,等到餓的沒力氣拍門,最後認輸了,聽話了,等我去拍門時傭人睡著了,沒聽見,等他們想起我時,我發燒轉成肺炎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等我醒過來,身邊都是醫生和胡氏,我的父母沒有陪著我......從那時候起,我就學會聽話了。”
“我必須聽話,必須按照他們所希望的來做。”
......
說著,喬格格輕輕笑了起來,臉上綻放著笑痕,可眼角卻閃過淚花,她不著痕跡地擦過,笑的沒心沒肺。
“所以你纏著齊磊?為了與齊家聯姻?”一片沉寂中,齊默蕭出聲詢問,他的聲音,不自己壓低了幾分,彷彿是怕驚擾了喬格格,讓她生出警惕之心。
這一次,喬格格真心的笑起來,目光閃亮地看向齊默蕭,帶著嚮往和美好,輕柔地說:“齊磊不好嗎?不但人長得好看,並且深情專一,體貼又溫柔,給人溫暖和安全感......”
歪著白皙的臉,喬格格的臉上是盈然的笑意。
很多時候都是如此,當一個女孩子,或是男孩子,想起了某位讓她或他心儀的物件,覺得他美好,值得託付終身,有時候無關愛或不愛,就能讓自己心滿意足地笑起來。
齊默蕭覺得喬格格臉上的笑意有點刺眼,忍不住譏諷:“就齊磊那隨時都會散架的體魄,你確定他能給你帶來安全感?”
這話說的,隱隱約約間帶著火藥的味道,且暗含一種隱晦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有點曖.昧,可似乎又不像。
喬格格這才醒悟過來,當即很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幹嘛跟這個冷情冷心的男人說這麼多?家醜不可外揚,她剛剛是中邪了,還是怎麼了。
“我確定他讓我很有安全感。”喬格格恢復了張揚跋扈的樣子,昂高了頭,美眸瞪著齊默蕭。
齊默蕭連連冷笑,笑容裡透著促狹。
這讓喬格格感到了不自在,她狠狠看著他,“你什麼意思?陰陽怪氣的。”
齊默蕭仍然一個勁的笑,古怪的笑聲讓喬格格頭皮發麻,喬格格急了,脫口而出:“他的身體很棒很好,才不像你說的要散架那樣,否則,也不會讓我一次中標了。”
話落,齊默蕭驀然一腳踩下剎車,喬格格猝不及防,冷不丁往前,差一點翻出去,而始作俑者齊默蕭冷冷地看著她,一點抱歉的意思都沒有。
“你幹什麼?發神經啊。”喬格格捂著額頭,剛剛差一點撞到了,不由斜著眼怒視齊默蕭,可這個男人,真是鎮定,無論你是瞪他,罵他,一切的身體語言表示對他的鄙視和嫌棄,他都一臉冰冷地看著你。
似乎你的所有情緒,喜怒哀樂,跟他沒半毛錢關係,他只負責冷冷的,看著你,最後,看的你心裡發虛,不受控制的安靜下來。
喬格格看了看車窗外,離宋家還有一段距離,這裡正好是一處僻靜的角落,來往基本沒什麼車輛。只在很遠處的一座公園裡,那兒聚集著過聖誕節的年輕人,有幾顆聖誕樹孤零零地站在那兒,身上閃著小彩燈,一點兒都沒齊磊家的漂亮。
她在江城過的第一個聖誕節,沒想到這麼乏人問津,這麼可憐。
手,不由自主地悄然伸到了腹部,那裡還一片平坦,她也感覺不出什麼,只是覺得最近比較嗜睡,原本愛吃的東西也吃不下,胃口奇差,總是經常莫名的犯惡心,嘔吐。
懷孕初期的症狀,慢慢的顯現了出來,而據喬老夫人說,從各種跡象看,這是個磨人的孩子,一定會讓她在懷孕期間吃盡苦頭。
......
齊默蕭冷眼看著喬格格的眼神和她的小動作,靜了片刻,冷冷地出聲:“齊磊和徐佳的感情你也親眼看見了,他們還有一個女兒,三角形的穩固之家不是你想破壞就能破壞的,我勸你還是聰明點,早點把肚子裡這塊肉給打掉。”
這話讓喬格格很生氣,她倏地直直看向齊默蕭,抿了抿脣,“你以為我想嗎?如果不是齊磊,或許是第二個江建飛,與其那樣,我死也要纏著齊磊。”
齊默蕭挑眉,“誰是江建飛?”
喬格格愣了一下,哼了聲,“不告訴你。”
即使喬格格不說,齊默蕭也猜到江建飛一定不是什麼讓女人心儀的可靠男人,其實說起來,喬格格要的不復雜,只不過是想要個安安穩穩的婚姻,雖然也是聯姻,但不至於讓她恐懼害怕的聯姻。
沉默中,車子重新駛向宋家,剩下的一路上,齊默蕭只一再地提醒喬格格不打掉這個孩子,將來別後悔。
喬格格被他的態度激怒了,氣憤地指責:“我和齊磊的孩子關你屁事,我要把他生下來,撫養長大,這不關你事。”
齊默蕭於是冷笑起來,“我就是怕你生一個小怪物出來。”
喬格格不可思議地睜大眼,已經無法用氣憤和憤怒來形容她的糟糕心情了,哪有人這樣說孕婦的?
簡直是詛咒。
“齊默蕭,你去死。”喬格格氣急了,幸好已經到了宋家門口,因此大聲地罵他,也不怕他半路把她丟下車。
齊默蕭冷冷地勾脣,淡定地下車,跟出來接喬格格的宋家人打招呼,天氣寒冷,年紀大的都睡下了。
是宋長明出來接的喬格格,看到是齊默蕭送她回來,臉上閃過意外。
齊默蕭把人送到就要走,宋長明謝過他,客氣挽留了一下,就揮手說再見了。
宋長明轉身跟著喬格格一起走進客廳,看到她臉色微微發白,關切地問怎麼了,喬格格氣怒難平地說:“還不是那個齊默蕭,總說話氣人,他真的很討厭。”
宋長明笑了笑,“很少有人把你氣成這樣的,齊家二哥,也算了不起了。”
喬格格不耐地揮揮手,不贊同宋長明的話,想起齊默蕭,她心裡就堵得慌。
宋長明坐到喬格格對面,忽然開口說:“格格,我要離開宋家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留在這兒,就自求多福了。”
喬格格愣了一下,隨即問:“那奶奶呢,她要回美國了嗎?”
宋長明點了點頭,“她來這裡好一段時間了,既然齊磊的婚禮結束了,她早就想要離開了,我想,最遲後天就走。”
喬格格沉默地低下了頭,宋長笙離開了,現在宋長明和喬老夫人也要離開,家裡只剩宋夫人,她幾乎得不到什麼幫助。
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好,我會自己照顧好自己。”喬格格抬了抬眸,對著宋長明露出一抹微笑,宋長明回以笑容,起身離開了。
喬格格忽地想起什麼,衝著宋長明的背影喊說:“嗨,你忘了跟我說一句話。”
宋長明怔了一下,回過頭看到喬格格滿眼的期待忽地反應過來,然後說:“merrychristmas!”
聽到這句話,不約而同的,兩人有些物是人非的傷感,喬格格陷進沙發裡獨自傷心,宋長明則有些沉重地轉身上樓。
想必齊家今晚的氣氛一定很熱鬧,否則,回來的喬格格,不會露出那樣寂寥和孤單的神色。
那麼,今晚是不是不是打電話給徐佳的好時機?
宋長明腳步遲緩地走向自己的臥室,走到近了,才發現他的臥室門居然開著,裡面亮著燈光。
他訝異地走進去,看到母親坐在他的床頭,在看他床頭櫃上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他們兄妹三人的合影,那時候宋妍才十幾歲,他們也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
“媽,您怎麼來了?”宋長明走過去,心裡不停地收緊。
宋夫人的目光自相片上抬起,最終落在了宋長明的臉上,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仔細地盯著,這才開口問:“你實話告訴我,你大哥去了哪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宋長明心裡一沉,一抽,這幾天,他一直怕人問起,可還是有人詢問,並且還是他們的母親。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可是,這件事,不可能瞞住的,早晚有一天,他們都會知道。
即使大哥說要瞞住,怎麼可能?
醞釀猶豫了很久,宋長明都沒有開口,宋夫人發現他深情奇異,忽地站起了身,聲聲質問:“是不是跟徐佳那個女人有關?還是你們整來的胡蕾兒?你們兄弟倆這是怎麼了,怎麼一輩子都栽在了這兩個女人手上?”
宋夫人的情緒過分激動,言辭間,把徐佳和胡蕾兒貶斥的一無是處,她說這世上也只有無知的齊磊才會娶徐佳為妻,那可是他們家宋長笙不要的,是個二婚,礙於齊家的強大勢力,他們在外不能說,難道在家裡,也不能說嗎?
宋長明無法聽宋夫人一個勁地罵徐佳,忍不住脫口說:“這件事跟她沒關係。”
宋夫人明顯不信,還是喋喋不休地說徐佳姐妹倆的不是,宋長明閉了閉眼,沉痛地看著宋夫人,宋夫人若有所感,突然住嘴,一室安靜中,聽到宋長明沉聲說:“大哥.......大哥得了肺癌,晚期,因為怕你們擔心,所以獨自出國治療了。”
宋夫人雙腿一軟,突然跌坐在大**,雙眼呆滯地看著某個點,手裡的照片也轟然掉到了地上。
她的嘴裡喃喃說著不可能,不可能,無數個不可能,可是後來,又變成了:“這都是徐佳那個婊.-子害的,三年前他就為她吐血,這幾年往死裡折騰自己的身體,有好幾次弄到住院,每一次不等醫生把病治好,他就一意孤行地出院,上次還去參加那個女人的婚禮,他是自己不想活了,這是活生生地在虐待他自己......”
宋長明痛苦的說不出半個字去反駁宋夫人的話,因為他也是這麼認為的,自從三年前得知徐佳不是胡蕾兒,而徐佳又一直不肯與他複合,他幾乎就是在默默地虐待著自己的身體,彷彿這樣,他就會好受一點,徐佳就會回到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