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不知道的是,白天的時候小豆子在喬格格的病房裡受了驚嚇,因為喬格格乘其他人不在時對小豆子凶神惡煞地說:
“你媽媽搶走了我兒子的爸爸,我要把他搶回來,你是撿來的孩子,不是齊磊的女兒。”
沒有什麼話,比她不是齊磊的女兒更加的讓她傷心難過,和害怕,也因此,當齊磊說要離開一段時間,她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醫院裡的喬格格,便覺得喬格格說的話是真的妲。
所以,面對齊磊的離開,哭的格外的可憐窀。
驚嚇,又加上害怕,引出了小豆子的病根,徐佳不敢耽擱,深更半夜就打了電話給華院長,華院長叫她不用慌,他立刻就趕往齊家。
傭人都睡下了,齊宇明天還要上學,徐佳不願驚動任何人,一直豎耳傾聽外面的動靜,當聽到汽車引擎聲時,走出去摁了遙控大門的開關,讓華院長進來。
華院長自黑暗中走來,已是深秋,外面很冷,他抖落一地的風寒,和徐佳一起走進臥室,幾乎是立刻的,安德森出現在大廳裡的某個角落,驟然出聲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徐佳嚇了一跳,解釋了一番。
安德森便離開,華院長笑著取笑,“不知道他是不是整晚都不睡覺。”
“可能。”徐佳點頭贊同。
……
華院長做了降溫處理,至於具體的,還要等明天早上送小豆子到醫院檢查,徐佳留華院長就在齊家的客房住下,方便明天早晨好為小豆子第一時間做檢查。
為了方便,華院長住下了。
翌日,令徐佳感到不同尋常的是,華院長的神色有些不對,因為焦心著小豆子,也沒有來得及細想。
一大早,徐佳就帶著小豆子趕往了醫院,她們離開的時候,齊宇還沒有起床。
醫院裡,幾名被華院長電話通知提前上班的醫生為小豆子做一系列檢查,還跟上次得出的結論一樣:不明原因的發燒,大抵跟身體狀況和心理有關。
徐佳聯想起昨天白天發生的事,心裡有些瞭然,不免感到心痛。
“沒有好的方法,還是需要靜養,你就放寬心,好好陪著她。”華院長安慰,語氣裡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徐佳的全部心思都專注在小豆子身上,所以沒有及時察覺。
也不知哪裡漏了風聲,宋長笙居然得知小豆子住院了,他立刻就出現在了病房裡,他去的時候,病房裡只有徐佳和小豆子,徐佳安靜地摸著睡的極不安穩的小豆子,臉上有著隱憂,眼眶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佳佳……”宋長笙忽然出聲,嚇了徐佳一跳,徐佳偏首,看到他站在她的後側,手裡提著早餐。
“早餐還沒吃吧,我帶來了南瓜粥,還是熱的,你吃一點……”宋長笙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是怕吵醒了小豆子。
小豆子其實根本沒睡著,她就是覺得身上難受,可她又說不出,或者是不願意說,此時聽到了宋長笙的聲音,慢慢地睜開了眼,因為生病,一雙黑眼珠不知為何顯得越發的烏黑,幽幽地盯著宋長笙看。
徐佳看小豆子動了動身子,立刻關切地問:“小豆子要什麼?”
誰知小豆子竟指了指宋長笙手裡的粥,宋長笙立刻笑了起來,動作利索地把粥盛好,端到小豆子面前,問她是不是要吃,小豆子輕輕點了點頭,宋長笙很高興。
徐佳沒法子,便接過宋長笙手裡的碗,要喂小豆子吃,宋長笙卻要自己喂,小豆子也不反對,甚至眼睛亮了亮,徐佳便讓開,宋長笙坐過去喂她。
小豆子吃了小半碗,算起來是她的正常食量,徐佳一陣欣慰,不小心對上宋長笙深湛的眸子,他眸底深處有太多翻湧的情緒,徐佳不敢直視。
宋長笙很會哄小豆子,在病房裡待了一個多小時,直到顧默來醫院看望小豆子,他還沒有離開。
顧默見宋長笙在,悄然皺起了眉頭,徐佳覺得尷尬,不由自主對顧默解釋:“不是我叫他來的,是他自己……”
顧默擺了擺手,“我知道,他這些年都沒忘記過你。”
徐佳倏地說不出話了,顧默隨即又笑起來,自信滿滿地說:“但我相信你對齊磊的情意,絕對無堅不摧。”
聽了這話,徐佳舒了口氣,顧默不由訕笑,齊磊還沒在現場呢,徐佳就緊張成這樣了。
“顧大哥,齊磊,他回來了嗎?”猶豫了再猶豫,徐佳還是忍不住問顧默,按照時間推算,齊磊現在應該在回來的飛機上,是不是今天晚上就能回到江城?
他離開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她覺得彷彿已經過了一個世紀之久。
顧默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他心裡有擔憂,可沒有說出來,只對徐佳說應該快了,事實上,齊磊離開這段時間,他瞅準時間打了兩通電話給他,都沒有接通,這不合常理。
兩人站在稍遠的後方說悄悄話,而宋長笙就在病床邊陪著小豆子,小豆子逐漸忘卻憂愁,有點高興起來。
徐佳想起早上來的匆忙,沒有帶換洗衣服,便要求顧默留下照看一下小豆子,她回家一趟,顧默答應了。
徐佳走到小豆子身邊,親了親她汗涔涔的額頭,“媽媽回去給你拿衣服,你在這裡,讓顧叔叔陪你。”
小豆子眨了一下眼,補充說:“還有宋爸爸……”
徐佳一陣無語,這話要是讓齊磊聽見了,不知道他會是什麼表情。
徐佳看了看宋長笙,說了聲麻煩了,而後回家拿衣服。當她收拾好準備回醫院時,家裡的司機正好不在,安德森好像去接齊宇了,她只好拎著手提袋走到馬路邊攔計程車。
她的手機卻驟然響個不停,想到很有可能是齊磊打來了,立刻接通,卻是顧默的聲音,只聽顧默急急地在那邊說:“你現在在哪裡?”
徐佳聽他語氣無比焦急,有點茫然地回答:“我剛從家裡出來,正要攔車回醫院,是不是小豆子發燒加重了?”
“不是,是黎雪兒,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從看守所出來了。”顧默急急的告知,而後便囑咐徐佳出門注意安全,怕黎雪兒對她不利。
徐佳感到一陣詫異,想到黎雪兒的惡毒,也隱約感到了不安,吸取上次的教訓,她跳上了公交車,在人群中去往醫院。
到醫院時,顧默站在病房外,正來回走動著,見徐佳安然無恙才鬆了一口氣,病房門口,宋長笙走了出來,輕聲對他們說:“小豆子睡著了,我先回去。”
顧默沒有出聲,徐佳看了看,說了一個‘好’字,宋長笙隨即離開。
顧默看著宋長笙的背影,感概地說:“這些年,他真的瘦了很多。”
徐佳無言以對。
顧默整了整神色,又對徐佳提起黎雪兒的事,徐佳聽的滿心不安,半晌之後,猶疑著問:“這件事,宋長笙知道嗎?”
顧默搖了搖頭,“這個不清楚,據我所知,之前對黎雪兒,宋長笙完全是任其自取滅亡。她現在突然跑出來,我總覺得這件事有點蹊蹺。”
因為覺得奇怪,所以顧默要去查查清楚。徐佳便催他離開醫院,瑞欣醫院是齊磊的產業,暗地裡,有保安保護著她們,她們不會有事,顧默相信華院長,因此放心地離開。
安靜的病房裡,小豆子沉沉地睡著,徐佳坐到一旁,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機看,想著齊磊什麼時候回來,為什麼連點訊息也沒有。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感到了越來越多的不確定和不安,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早上華院長那不自然的神情。
似乎似曾相識,依稀她見到過,那是……三年前,對了,那應該是確定了齊磊的病情,而華院長又瞞著她,因此用一種憐憫同情的目光看著她。
今天早上,華院長又露出了同樣了目光。
徐佳想通了,心裡狠狠吃了一驚,難道是齊磊出了什麼事?一定是。
徐佳迫不及待地就想要找華院長問清楚,她起身,直接衝出了病房,沒走幾步,卻忽然想到不能把小豆子一個人丟在病房裡,剛好有護士經過,她抓住問華院長什麼時候來查房,護士告知她華院長今天有三場手術,沒有時間親自來查房。
徐佳心裡一沉,華院長不會故意的吧?怕她詢問,所以給自己安排了這麼多手術?想是這麼想,可她還是不敢冒然離開病房。只能等醫生來查房時再詢問華院長,沒想到醫生的答案和護士說的是一樣的,華院長今天確實有兩場重要的手術。
徐佳留在病房裡,像一隻被困住的小獸,不安地在病房裡走來走去,小豆子茫然地也感到了不安,怯怯地叫喚,徐佳猛然意識到自己正把負面情緒傳遞給正在生病的小豆子。
當即剎住腳步,斂了臉上焦躁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走向小豆子,陪小豆子聊天說話。
下午到了放學時間,齊宇在安德森的護送下也來了醫院,徐佳把安德森叫到一旁,說了黎雪兒逃跑的事,安德森淡定的表示已經知道了,並保證會保護好齊宇,徐佳放了一半的心。
齊宇見不到小豆子生病,一見面,就嘻嘻哈哈地對小豆子說:“你什麼時候能把身體鍛鍊的跟小叔叔一樣?”
齊宇老練地舒了豎自己的胳膊,把校服拉上,露出了結實的手臂,想要展現上面的肌肉,但並不明顯。
小豆子瞅了瞅,有些不以為然,因為說話結巴沒有自信,更因為她的爸爸現在不在身邊,她似乎回到了三年前的陰暗裡,並不高興說話。
任憑齊宇逗弄,都不開口,齊宇覺得有些挫敗,而後提起齊磊,口無遮攔地抱怨他怎麼還不回來,怎麼可以把小豆子扔下,讓她生病?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直到現在,徐佳都沒見到華院長,她想象不出齊磊在美國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華院長會露出那種表情。
因為不知道,各種猜測在腦海裡糾結翻轉,狠狠地折磨著她的心。沒有辦法,她只好打電話給顧默,問顧默有沒有齊磊的訊息,顧默的答案一直是沒有,語氣由最初的平靜無波,到後來的不穩,大概也意識到失聯時間太長,可能哪裡出了問題。
得不到訊息,徐佳心裡猶如百爪撓心,偏偏臉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不能讓小豆子和齊宇看出什麼。
時間過得漫長又短暫,很快,外面的天空就暗了下來,徐佳叫安德森把齊宇送回了家,她們就在醫院裡就餐。
晚飯的時候,宋長笙又來了,這次,他帶來了香軟可口的南瓜餅,小豆子很喜歡,吃的不亦樂乎。
“宋爸爸…….”小豆子吃了大半個,突然停下,眼巴巴地看著宋長笙,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
宋長笙露出了溫和的微笑,鼓勵小豆子說下去,小豆子醞釀了一下,鼓足了勇氣問:“你……你會…….像…….我爸爸一樣,離開……小豆子和媽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