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陳公子因不好讀書,獨身一人跑出來闖蕩江湖,不料被仇家追殺,又所幸被我所救。當年他在煙花樓呆了一個月,和我玩的甚是投緣。記得那時的他,襲一身粗布麻衣,嘴裡總叼著一片樹葉,講起話來,左眉總是一挑一挑,笑起來,鬼鬼的,壞壞的。其實,若我們要是這樣單純的接觸就好了,後來發生的事,是我們誰也不曾想到的。
陳歿情曾打碎了冰蒼教的靜月石,教中有位高人已經探察到歿情的下落,追至煙花樓。當晚陳歿情慌慌張張跑進我的房裡,說有人要殺他,我讓他躲了起來,急急點上迷情蠱。片刻,果然有人扣響我的房門,開門一看,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俊朗,卻眉頭緊鎖。
他定然知道歿情是躲在我房裡,卻並未莽然行事,只道誤闖姑娘閨房,我便將計就計,拉他進來,因為自從他踏入我房間的第一步開始,他便武功盡失。我同他閒聊了一會,知道他是冰蒼教高手之一的滕城賦,此次他的任務就是拿下陳歿情的人頭回教交代。慢慢地由於迷情蠱的作用,我漸漸發現他眼神渙散,心智不明。中了迷情蠱的人,最容易為情所動,心不設防。我對他講我怎樣淪落到此,這些年來孤身一人如何艱難地生活,他便大發感慨。其實他也並不是個無情之人,殺人也是形勢所逼,因其子曾犯下私逃冰蒼教的教規,此次捉拿陳歿情也是為了將功補過,救他兒子。我看時候差不多了,催他喝下一杯內有醉心蠱的酒,他便昏睡過去。
我喚陳歿情出來,他亦醉眼迷離。糟了,當時只急的點蠱,也忘記給他解藥了。我醫好他,讓他快逃。他看了看扶案而睡的滕城賦,眉眼瞟向我:“妹妹,一不做,二不休,你知道他救子心切,即便我走了,他便還要追,不拿到我的人頭他便不會罷休。妹妹你幫人幫到底,為哥哥調一種致命的蠱吧!”
我望著他,我萬萬想不到他如此狠毒,但又看見他那般懇切無助的的目光,他平時的乖戾全無,換上了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裡一抖,咬咬牙,拿出了蟲蠱,放入酒裡。歿情定定看著我,眼裡是真真切切的感謝。一切處理妥當之後,他拉過我:“妹妹,今天的事,你知,我知,萬不可告訴他人!”“哥哥你放心。”他眯起眼,劍眉一挑“我定不會忘記妹妹幾次相救的大恩,我能和妹妹經歷這翻風雨,是小生的福氣,若來日,有緣能與妹妹你……”我拂袖起身“哥哥你說笑了,既然我稱你一聲哥哥,就自然不分你我,幫哥哥是理所當然的。”他微微嘆了口氣:“我知道妹妹你雖身陷淤泥,卻出而不染,多少達官貴人對妹妹愛慕,我小小一個愣頭公子,怎麼能與其相比……”
我真的不知道,當時他說的那些,是因情蠱所致,還是真的出於本心。陳歿情是何等精明的人!他早知道我對他有意,平日裡同我嬉笑打鬧,但從不見其真心相待,我念他時,他有意疏遠我,我氣了,他便過來逗我。他闖入我的閨室,自是知道我定會救他,誰料他那些胡話是為了封住我的嘴還是怎地!
自那夜事之後,我與陳公子二人反而生疏了起來。彷彿各自都有了心結。二人很少像以前一樣打鬧,他只是遠遠地看著我,嘴裡銜一根草葉,邊看我,邊想著什麼。那目光執著而閃亮,卻又不知怎地,一忽兒暖暖的,一忽兒又冒出一股寒意,真不知他心裡到底鬼搗些什麼!不久之後,池蓮知府派人來接陳公子回府,陳歿情自知自己終不是混江湖的料,還不如乖乖回老家讀幾年聖賢書,混個一官半職。
臨別時,我問他:“哥哥這一走不會忘了妹妹吧?可會回來看妹妹?”他一臉笑意,還是那鬼精的樣子,聲音卻字字中肯:“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