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城。烏雲一下子佈滿了天空,黑壓壓的,如同西遊記裡妖怪來臨時的畫面。站在城牆的那位老將軍,不是別人,而是楚國的國王。
本以為楚懷王已經攜宮中家眷逃往洞庭別院,可是國難當頭,這個歷史記載的“昏君”並非如此。身為一國之王,卻並未以高貴之軀偷生而去。楚國的百年基業,楚國的千秋氣節,本想攜領百姓蒼生安居樂業,可是幾十年來,野蠻彪悍的秦國一直對這富饒的江南魚米之地垂延不止。國之危難,民之生死,何當以王之稱,何當受百姓之仰?傖傖而逃,落個千古罵名不說,罪責無顏愧對列祖列宗,更為枉來人世。就在齊穎被我刺死的那一刻,楚王白髮蒼蒙,安排侍衛匆匆送走了老太后和自己的妃子以及兩個王子和三個公主。而後,身著盔甲長跪在祖廟的牌位前,發誓以死捍衛丹陽城。可是,老淚縱橫的心中,最擔心也是最愧疚的卻是自己最小的女兒楚秀。
風,帶著眼淚清掃著楚王蒼白的面頰,也許,在危難之時,他才真正的像一個王,像一個男人。這時,楚王大聲喊道:“相龍將軍,如果他們真的把你活著帶回咸陽城,如果秀兒還活著,如果你能見到她,替我對秀兒說‘為父愧對於她’”說著,回過頭對身邊的將士們喊道:“開啟城門,隨本王與這些敵寇決一死戰!”
我無法相信眼前的楚王竟然與歷史上記載的楚王會有如此大的出入,拋開官爵與貴胄,我發覺楚王這時更像一個英雄。
城門支呀呀的敞開,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一杆生了鏽的長矛,一個白髮蒼顏的老將軍,一身無懼無畏,一身視死如歸。
王翦見此情形,深深地吸了口氣,使勁拽了拽了潮溼的馬韁,抬起頭說道:“不愧為一國之王,如今大事已定,我們秦國必定統一全國,楚王本是金貴之身,而且尚已年邁,本將軍還是勸你,最好棄甲投降,我們始皇帝也許還會繼續保你榮華,賜你官爵。”
沒等王翦說完,楚王順勢將長矛架於馬背,掏出馬弓長箭,瞄準王翦用力一拉。王翦還沒反應過來,箭已離弦。王翦驚慌之餘使勁一拉馬的韁繩,戰馬猛然一躍,只聽一聲嘶叫,然後砰的一聲,弓箭狠狠地插進馬的脖子裡。王翦隨即滾落馬下。
楚王對著後面及城牆上計程車兵喊道:“弓箭手,放箭!”
烏雲越壓越低,瞬時,箭如雨下,雨如箭灑。捆綁我的幾個秦軍中箭而倒,我被死死的壓在他們的身下。
此時的秦軍,也以強盾相迎。王翦爬滾起來,向秦軍的後方跑去。這時,楚王又喊道:“將士們,隨我斬殺這些可惡的秦狗!給我衝!”
楚軍風一樣手持刀劍向秦軍奔去。瞬間廝殺一片,楚軍畢竟以逸待勞,殺得士氣旺盛,暢快淋漓。見此情景,我用盡全力推開壓在我身上的秦軍,揀起身邊一把長劍,用力一揮對著幾個楚軍喊道:“先保護大王回城,其餘的隨我——殺!”
就在這時,只聽不遠處的有人喊道:“你們再敢上前,我就殺了她!”只見王翦手持一把長劍橫在一個人的脖子上。
雨水模糊了雙眼,根本看不清王翦身邊的人到底是誰。我手一揮,喊道:“將士們,住手!”
我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定眼一看,紫色的長裙,熟悉的身影。原來,原來是楚秀公主。
“父王,和大哥——”楚秀的喊聲穿透了天地間的雨簾,我心裡一陣鑽心的疼,大聲喊道:“楚秀,真的是楚秀。王翦,趕緊給我放了公主!”
楚王見此,也老淚縱橫的跑了過來,喊道:“我的秀兒,我的秀兒,快放開我的秀兒!”
王翦回答道:“我就知道你們這些楚國人詭計多端,我這次攻打丹陽,司馬闊將軍特意讓我為你們備了這份厚禮!楚懷王,你不是想見你的女兒嗎?趕緊讓你計程車兵全部放下武器,不然,我馬上讓你的公主變成我的劍下鬼!”
“王翦,你敢!”我厲聲說道。
“和相龍!要不是大王有令活捉你回去,我方才早就把你殺了!”王翦道。
楚秀滿臉的淚水說道:“父王,和大哥,不要管我,把這些強盜全部殺了,全部殺了!”
楚王欲要向前衝,被侍衛們緊緊拖住,說:“秀兒,不要怕,父王會救你!”
王翦又大聲喊道:“楚懷王,趕緊放下你們的兵器,不然我馬上殺了她!”說完,使勁用劍在楚秀的脖子上一壓,頓時,一股鮮血流出來。
“不要,不要傷害公主!”我急忙丟下長劍喊道。
此時,楚秀怒怒的望著我,說道:“和相龍,把你的劍揀起來,我死不足惜,你這樣會丟了楚國的臉面,你不配做個楚國的將軍,更不配做我的男人和我腹中孩子的父親!”
楚秀話一出口,王翦愣住了,楚王也愣住了。而後,王翦哈哈大笑:“原來你們送給我們秦王公主是個——好,這次可是你們欺詐在先。楚懷王,原來你的公主和你的將軍早就有了苟且之事,今日,也莫要怪我們秦國不夠意思了。趕緊放下兵器,信不信我讓她人頭落地,這次可是一屍兩命啊!”
楚王大步走上前,說道:“放了我的女兒,我願隨你們見秦王賠罪。”說著,把長劍對著我拋去,說道:“和相龍,給我照顧好秀兒!”
楚秀急忙哭喊道:“父王,你不能這樣,你可是楚國的大王,你是女兒心目中的英雄,女兒甘願一死,也不會讓父王受此之辱。”
王翦笑道:“不愧為楚王,好!你就隨本將軍回去,也許我們始皇帝高興得話,會留住你的丹陽城,或許依舊賜一個侯爵做做。”
我走上前,攔住楚王道:“大王,不能這樣——”
楚王輕聲回道:“我早知大勢即去,要不是今日親眼見到秀兒,我早已決定戰死在丹陽城下。我今天不是一個王,而是一個父親。我怎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在這群畜牲的手下命歸黃泉,幾十年來我在楚國上下呼風喚雨,卻並未讓天下臣民得以安生。今日之國難,罪歸於本王無為。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我的性命換回秀兒,答應我,一定要帶秀兒活著離開這裡。記住,真正頂天立地的男人最得意的不是擁有萬頃江山,而是擁有一個真正愛自己的女人。”
楚王抬起手摘下頭上的戰盔,對著王翦說到:“你先放了公主,我隨即命令我的軍士全部放下武器,但你答應我,秦軍進了丹陽城,不要傷害城內百姓。”
王翦答道:“好!料你也不敢再耍什麼花樣,你過來吧!我隨即放了你的公主。”說著,輕輕拿開楚秀脖子上的長劍。
楚秀哭道:“父王,不要!不要啊!父王——”
我緊跟其後,楚秀一步步接近我,楚王也漸漸走向秦軍。楚秀除了哭只剩下哭,一晃一晃的向前移動著。
楚王喊道:“秀兒,趕快走。你是父王今生最疼愛的孩子,也是最對不起的孩子,與相龍趕緊離開這裡,父王沒事的,放心。”
我奮力衝上前,抓住楚秀的手用力一拉。這時秦軍也將楚王團團圍住。王翦拽住楚王的衣領大聲說道:“你們全部放下兵器,還有,城牆上計程車兵也全部給我下來!”
楚秀扭著頭卻被我緊緊摟在懷裡,不停的喊著楚王。這時候,所有的楚軍見此情景全部丟下了兵器,無奈又無助。
不一會兒,城牆上計程車兵也紛紛走了下來。楚王對王翦說:“王將軍答應我的事也要做到,不要傷害我城內百姓。”
王翦哈哈大笑,說道:“我當然會答應你,我們始皇帝也囑咐我一定要把楚王帶回去,不過,帶回去的不是你,而是你的人頭!”說著,猛地舉起長劍向楚王的脖子上砍去。頓時,楚王的人頭滾落於地。王翦回過頭大聲道:“將士們!給我殺進丹陽城,楚國這些愚笨的豬狗一個不留!”
楚秀見此,私心裂肺的朝楚王的屍首奔去,我揀起劍隨即追了過去。驚慌的楚軍紛紛低頭揀起兵器,準備迎戰。可是,秦軍早已如同瘋狗般狂奔而來。
“楚秀,快回來,跟我走!”可是,我怎麼喊楚秀依舊無動於衷,只顧著楚王的屍首而去。
也許,什麼也來不及了,一切都晚了。柔弱可憐的楚秀淹沒在秦軍舞動的刀劍下。我揮起的長劍,眼前一個個面目猙獰的秦軍紛紛滾落劍下。無論怎麼尋找,也不見楚秀的半點生息。
不一會兒百餘個手持長矛的秦軍將我團團圍住,其中一個秦軍對著後面的王翦喊道:“王將軍,和相龍已經殺了我們不少弟兄,我們到底是要活捉他還是殺了他?始皇帝到底要他何用?”
只聽王翦回道:“和相龍凶殘狡猾,我軍難束,給我殺了他!其餘的將士們!全力挺進丹陽城,城內一個活口不留,等雨停之後,一把火把整個丹陽城給我燒了!”
我用力甩了甩頭,汗水,雨水,血水迷濛著我的眼簾,整個世界變為紅褐色的一片。忽然,楚秀那件紫色的長衫再一次出現了,她沒有死,晃動的身軀跪在楚王的屍首前不住地抽泣。我奮力衝上去,用身體死死的抱住楚秀。
也就在同一時刻,一陣陣劇痛佈滿我的全身。雨越下越大,天越來越黑,瞬間感覺身體變得輕飄飄,向天際間飛去。一隻紫色的蝴蝶伴隨我的身軀,越飛越遠,越飛越遠——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