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情殤,情逝(1)
“為什麼要推開我。為什麼你總是在騙我。為什麼只有你的淚水不會說謊。”懸月拉著重樓的袖子。仰著臉。眼淚還是簌簌地往下淌。
除了哭泣。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除了眼淚。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能夠留下他。
他對她說。我們永遠在一起。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會離開對方。
他對她說。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
到最後。卻都是騙人的。騙了她。也騙了他自己。
而她。明知道這是個永遠不會成為真實的謊言。卻總是傻傻地相信他。相信無論天上還是人間。他們永遠總會在一起。
可偏偏重樓就是重樓。即使把自己偽裝成另一副模樣。他還是那個重樓。溫柔的重樓。狠不起心腸的重樓。卻對她殘忍的重樓。
他永遠都在努力為她創造一個美好又溫柔的未來。卻永遠把自己排除在這個美好之外。
他是愛她。也是在傷她。
“是不是隻要我可以幸福。你怎樣都可以。可是那樣的幸福。我不要。只有一個人歡笑的世界我不要。”她緊緊拽著他的衣裳。摸不到他的手。心裡一片恐慌。“我只要留下你。為什麼不可以。”
尊嚴。她不要了;冷靜。她不要了;矜持。她也拋棄了。
既然兩個人默默理解守不住幸福。一定要有人大聲說出來。那就由她來。
重樓默默地站在那裡。五指緊握成拳。不到一寸的距離就是懸月顫抖的手。可他連伸展五指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我是個騙子。”他仰起了頭。順長及地的髮絲從肩頭滑過。如流水一般傾落下地。就像他心頭的苦、心頭的無奈怎麼流也流不完。
“我確實是海皇的親生子。”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懸月震驚地瞪大了眼。晶瑩的淚珠像受到了驚嚇般在眼眶裡打著滾。也就一瞬。又流了下來。滴在他的袖上。溼了他的衣。燙了他的手。
重樓受驚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袖。又被懸月從身後緊緊抱住。兩隻手臂死死地環住他的胸口。他的背緊貼著她的胸。心臟的正後方是她的心在一起跳動。
這一刻。重樓忘記了掙扎。忘記了推開她。垂眼看著那雙還在顫抖的小手。他只想哭泣。
他從來都不想推開她。不想欺騙她。不想欺騙任何人。
可是除了累造一個又一個謊言。他還能怎麼辦呢。
當他第一次運用夢見之力去追求一個真相。卻追求到一個讓自己後悔萬分的事實時。他除了欺騙。還能做些什麼。
他的母親成全了故國的野心。所以生下了他。她成全了自己的愛情。所以生下了霽陽。可是偏偏一切從開始就是個錯誤。該留下的霽陽走了。該離開的他卻留下了。守著一個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祕密。守著一個不屬於他的家、一個不屬於他的王朝。
“這件事。連洵玉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敢讓洵玉碰觸過他。因為他想不出一個理由。殘忍地讓那個真心愛護著他的人變成第二個自己。
他騙了洵玉。也騙了海皇。
那個男人是真正的愛他。作為一個父親來愛他。而他給他的。依然是一個謊言。
除了用謊言來維持一段虛假的和平。他什麼都做不到。
除了用謊言換來的身份。他什麼都不是。
所以他只能推開她。只因為他怕在謊言崩潰後。他連她都守不住。
他答應過洵玉不再犧牲自己。可是現在他還是要拉開那雙手。
懸月用盡所有的力氣反抗著。她知道這次若是鬆了手。他就真的要離開了。從她的生命裡徹底消失。以前他偶爾會後悔。會回頭。而這次。他會收拾得乾乾淨淨。
懸月想象不出離開重樓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他們一直在一起。從她的生命從新開始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一起。
所以。她把重樓壓上床。小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肩頭不讓他起身。
她一定是瘋了。所以她主動吻上了他的脣。所以她扯開他的衣釦。一層一層地撥開他。
她肯定瘋了。瘋地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在做什麼。只覺得渾身燒上了一把火。一定要緊貼著他冰涼的身子。才會覺得舒暢。
這一刻。重樓像受驚的兔子。他想吻她。卻不能吻他。兩個人一定要有人冷靜。那個人就該是他。他撇開頭。躲開她的吻。晶亮的眸子瞬間黯淡。
他扶住她顫抖的手。輕聲說:“月兒。不可以。”
那孩子抬了頭。金眸裡的淚珠豆一樣大。砸在他的臉上。很痛。
“為什麼不可以。”她咬著脣。哭著。問著。“為什麼不可以。重樓是誰、是誰的孩子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要重樓這個人。只要重樓留在我的身邊不可以嗎。”
她失去了這麼多。就要這一個。過分嗎。
不過分。
怔忡後。重樓搖了搖頭。過分的人。始終都是他。始終是他自私。他只看到自己滿身的傷。卻忘了她也傷痕累累。還是他親手一刀刀劃下。
他拉下她的脖子。吻著她的眼。吻幹她的淚。
“我是個卑劣的騙子。”抵著她的額。他啞聲問:“有一天。你會後悔嗎。”
“不會。”
有什麼終是要發生的。再不能逃避。那便是他和她的世界。終於圓滿。
海浪平息後。月光靜好。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漂亮男子提著兩壺酒上了船。狹長的眼轉了兩圈。在船舷上看到了一個俊秀的青年。藍衣翩然。長袖委地。頭上是切雲碧玉之冠。
少了女裝的嫵媚。明晝也一樣是個瀟灑俊雅的翩翩公子。
銀色的月光下。他緩緩轉過臉。看向驀然出現的人。含笑地挑了挑精緻的眉。
“我就知道你會跟來的。”他的聲音裡再沒有綿軟的嬌音。只有男子的清脆。依舊微微上挑的尾音卻有了清冷之氣。
“政治需求。”洵玉淡笑道。目光越過他落得老遠。
“我若是你。至少不會選在今夜來。”
洵玉搖頭側開身。清冷的月光照亮他轉身時甩開的一滴淚。
“有得就必然有失。只是他得到了。我卻失去罷了。”